《认师作夫》芷白若湘

5、第五章

　　“师兄……师兄……”
　　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从极遥远的地方，像轻风一样地飘过来，一直飘进耳朵里。这个声音像极了倒下前那个女孩的嗓音，清脆稚嫩。一丝带着微光的灵气灌进来，夏清云在无边际的、黑暗的识海里找回了一点点意识。随着声音渐进，意识和感官逐渐清晰明朗。有光渗入他眼中，他睁开了眼。
　　“师兄，你怎么才醒啊。”慕容尚苏抱着夏清云一条胳膊，大眼睛里好像有泪花闪烁，“我在旁边喊了你半天，还……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夏清云拍拍师弟的头，安慰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没事吗？哎，你程师兄呢？”
　　慕容尚苏一脸茫然：“程师兄？不知道。我醒来时就没看见他啊。会不会走了？”
　　“醒来”，夏清云注意到这个词。
　　“你刚才也晕过去了？”
　　慕容尚苏告诉夏清云，看见那对兄妹后，他也晕了过去。也许是小孩子身体好，受到影响少，他醒得比夏清云早一些。醒来后，见夏清云在旁边，就开始叫他，直到把他唤醒。
　　当然，没有说给他灌灵气的事。
　　夏清云头有点痛。他站起来，四周一张望。周围有点暗，但仍然可以看清屋子里竖着的一根已经褪色的朱红色柱子，上面落着灰。两人走上前，慕容尚苏问道：
　　“师哥，这是什么呀？”
　　夏清云伸出手，用袖子擦了擦，答道：“什么都没有。”
　　“啊？”
　　“什么都没有。”
　　慕容尚苏趴上去看了看。果真，除了斑驳陆离、随时都会脱落的红漆和裸露的干木头外，什么都没有。
　　“……那你来这看个什么劲？”
　　夏清云诚实道：“话本子上经常这么演。”
　　慕容尚苏：“……”
　　慕容尚苏发现想在自家徒弟面前装小师弟是真的难。因为……因为真的绷不住啊！
　　唉——被闲书毒害不浅的孩子。
　　偏偏孩子还煞有介事。夏清云抬起一只手，托着下巴，转身去看别的。这屋子不大，有个小窗子。那边靠墙的地方有个桌子，刷着黑漆，但也脱落得和红漆柱子差不多了，落满了灰，还有一堆碎瓦片和带着陈旧颜色的碎石头，桌下也有。灰是没什么好看的。夏清云转身摆弄起瓦片，想看看它们拼起来是什么东西，还向慕容尚苏招呼道：“师弟过来帮忙！”
　　慕容尚苏却对那些破瓦片不感兴趣。他盯着灰看了一会儿，用手揩了一点。那层尘埃和柱子上的不同，不是灰黑色的，而是白白的，是那种掺了杂质的白。此外，它似乎要比寻常的落灰要厚一些，手感也细腻许多……
　　“香灰。”慕容尚苏沉声道。
　　“什么？”夏清云茫然。
　　慕容尚苏手抖了一下。他差点忘了，自己还在演戏呢。他不动声色地换了表情，搬着一张柔柔弱弱、不太确定的脸，道：“师兄，这……这个，是香灰吗？”
　　夏清云盯着灰，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肯定道：“是。”
　　慕容尚苏：“……”
　　虽然不知为什么，但就是感到很无语。
　　香灰。
　　这就很好推了。由此看来，桌案上的那些碎瓦片，估计就是香炉了；碎石头呢，八成是供的个什么神的神像，只可惜碎了；至于这个暗不拉几的屋子，大概就是个落败的破庙。
　　夏清云心里做出了初步判断。
　　慕容尚苏无言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他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在夏清云脚底下，有一块匾一样的东西，在上面人的踩踏下，吱呀吱呀地响。
　　麻烦你低个头，可以吗？
　　终于，慕容尚苏忍不住，轻声叫道：“师兄……”
　　“嗯？”夏清云回过神，手指却还在搓着香灰。
　　少年身形出挑，腰身劲瘦。肩膀不算太宽，瘦的刚刚好，既不会显得过于病态，也不会和头部失了协调。衣服领子较高，露不出锁骨，但脖颈却是刚刚好，不粗不细，喉结突出。
　　慕容尚苏咽了下口水。
　　夏清云谜之疑惑。若是慕容尚苏此时在大一些，个子再高一些，以这种眼神看他的话，夏清云肯定要怀疑对方是否有断袖之嫌。可面前的只是一个四岁多的孩子啊。他夏清云就是打死，也不可能往那方面想的。
　　“怎么啦？”
　　“你脚下，有块匾。”
　　夏清云顿悟，赶紧挪开。
　　匾落了灰，上面有字，大概是字的颜色和匾的底色太过相近的缘故，揩去灰之后却仍看不清。夏清云正想拿到窗边看个清楚，一团火苗却“嗖”一下子在旁边蹿起来，照亮了木匾。
　　是慕师弟。
　　忘了，还有捻火诀。
　　小孩都比他聪明。
　　匾上只有四个大字：祖始神庙。
　　再次印证了庙宇的猜想。
　　但慕容尚苏还有个疑惑，从夏清云醒来，一直倒现在，早就想问了的。现在他终于忍不住了：
　　“夏师兄，你不担心程师兄吗？”
　　“不担心。”
　　“啊？为什么？”
　　“幻境。”夏清云突然这样说。
　　“什么？”
　　“我们，现在在一个幻境里。”
　　慕容尚苏很意外。
　　所谓幻境，即是以灵气凝成的虚无空间。它的背景，往往会选取现实世界中的某处。制造空间的人，可以随意将现世中的人拉进来。而进入幻境的人，被拉进来时，极难察觉出环境的异样。也就只有像慕容尚苏这样的大法师，才能做到瞬间觉察。
　　大法师……
　　他们这才进来多久啊，夏清云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了？
　　慕容尚苏不由得心里一紧。他当然知道，凭夏清云的天赋资历，是绝对绝对不可能达到这个水平的。从十年前将他捡回来，一直到现在，他绝大多数时间都在闭关，几乎和夏清云没有接触，甚至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对他的事情更是知之甚少。难道……难道说……
　　慕容尚苏几乎是颤抖着问道：“师……师兄……是怎么知道的？”
　　“哈，这你就不知道啦。”夏清云洋洋得意道，“先前我和弓储长老曾经误入过一个小幻境。当时就和刚才一样，也是晕过去了一会儿……”夏清云哇啦哇啦地讲起了自己初次入境的经历。
　　“……”
　　慕容尚苏觉得自己对这个徒弟简直不要太高估。
　　其实也并非所有幻境在进入的时候都会晕过去。这太容易被察觉了，属于较为低级的幻境，制境者往往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幻境这玩意，威力不大，要求倒是挺多。这东西，不会对入境者造成实际上的伤害，却可以将人困在里面。而且它的等级根据制境者的法力而定，灵力越高，幻境越完整，困的人越多。像慕容尚苏这样的修士，在灵力全盛时期布下的幻境，可以容下百座镇子，困住万名修士。
　　像这种进去还要晕一下的，可以说是非常低级的了。
　　若是慕容尚苏此时灵力充沛，只要弹弹手指，这幻境就灰飞烟灭了。但现在不一样。他如今只是个小孩，撑死也就勉强施几个常用的法咒，连长老中最弱的弓储都打不过。
　　更何况，他也很想知道，这个制境者，为什么要把他们拉进来。
　　一般来讲，制境者是不会无缘无故拉个人进来的。
　　幻境的成效虽然与法力直接挂钩，但是对制境人的要求却极少。上至天宫神佛，下至凡间妖魔，只要可以提供足够的灵力，就可以轻松地做出幻境。
　　在修真界，时常会发生这样的案例：某某某修士在行侠仗义时，不小心得罪了某妖魔或，某鬼祟，被妖魔记恨上，然后失踪数十年，最后在某个山沟沟里发现他的尸骨。
　　破幻境有三种方法。一是用灵力强行冲破，但是需要灵力足够强悍，也就只有像慕容尚苏这样的修士才做到的。二是杀死制境者。
　　以上两种都是较为简单，易于做到的，真正难的是第三种。这第三种方法就极为极端了。
　　杀死入境者。
　　不是独一个，而是所有全部。
　　这就很有意思了。
　　如果你没有能力干掉制境者，也没有那么多的灵力。这时，你就要面临一个问题。是现在死，还是困到死。
　　像上面这起案例，八成就是被妖怪拉进幻境，然后在里面困了几十年，熬到死，才出来的。
　　幻境虽然千奇百怪，但它的形成却往往离不开爱恨情仇。
　　当然了，有慕容尚苏在，即使无法立即破解，也不会让徒儿困死在一个小破境里面。不然对不起自己清世君的名声。
　　夏清云把那块匾翻来覆去地看了许多遍，也没发现更有用的东西，就转身捣鼓破庙的门锁去了。
　　这庙的门从外面锁上了。慕容尚苏看着夏清云站在门边，用手试探似的推了推门。那东西年久失修，锁都生了锈，随着夏清云的动作，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慕容尚苏以为，夏清云会像话本子里那样，找根小棍捣鼓锁。
　　但他终究还是想的太狭隘了。
　　他的好徒弟，往后退两步，一个助跑加跳跃，一脚把门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