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师作夫》芷白若湘

3、第三章

　　今天可真是个好天气，阳光明亮的有些刺眼。孟缡躺在岸边的一艘木船上，头枕在一条胳膊上，百无聊赖的用手指拨弄着头发。木舟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轻轻颤动，和着眩目的阳光，让人感到舒坦而又有些眩晕。
　　菱之州作为一大宗门，设了两层禁制来保护自己。一层是用来防妖魔鬼怪等邪祟的，自宗门成立起就有了；而另一层，则是十五年前加上去的，用来抵御一些不怀好意的修士。据说二十年前，菱之州的一名弟子自甘堕落，偷练禁术，祸乱修真界，使世间生灵涂炭。各大宗门修士合力，历时五年，将其绞杀。修真界从此留下了阴影，由此便多了这道禁制。
　　这些禁制，无论哪道，都是本门长老亲手结成的，既坚固又强悍。但再怎么样，也只是防住了外面。要是本门的弟子想偷偷溜出去，是拦不住的。这个时候，外门弟子就派的上用场了。
　　干什么？轮班守！
　　当然了，被派去轮班的那些弟子，一般不过是些天赋不高的，修炼不行的。像那些天资好的，当然是留在门内重点培养啦，才不会让他们在外面瞎逛呢。
　　所以，在菱之州，要是想问一个外门弟子的修为如何，便可委婉地问他，是否守过外门。
　　若答是，那便是个半废柴。若答否，那八成是个高手。
　　孟缡就是“答否”阵营中的一员。
　　她的修为如何呢？大概......御剑飞行都飞不起来......
　　菱之州是建在菱水湖心的一座岛上的。进进出出的问题，修为好一点的修士，一般靠御剑，修为差一些的修士和没有修为的老百姓，就得靠划船了。因此，湖岸两边常常停泊一些木船，以供使用。
　　孟缡现在躺着的就是这样一条被栓在岸边的木船。现在她觉得，自己就和这条船一样，被限制了自由，只能干巴巴地望着对岸的镇子在水汽朦胧、烟波浩淼中隐隐露出的影子。
　　好想去那边玩啊。
　　可惜她不知道，还有人和她有同样的想法。只不过那两个人没在这边，而是在菱之州的另一头。
　　这便是夏清云和程师弟。
　　此时此刻，有三个人在另一头的岸边尴尬。
　　夏清云。
　　程师弟。
　　还有......慕容尚苏。
　　命运总是那么奇妙。
　　三人默默的对视着，一言不发。
　　夏清云很无语。他带着程师弟，费了那么大的劲，才避开重重防卫，到了这里。眼看就要上船了，却突然不知从哪冒出来了个小弟子。看他领口上那道青色花纹，想必也是个内门弟子。如今被他撞见，不知他会不会去长老跟前告状。
　　慕容尚苏也很无语。他今天不知那根筋抽了，趁自己变小，整了件内门弟子装穿穿，想怀念怀念当年做弟子的时候。内门弟子大多是见过他了，所以特意避开，到外门逛。本以为这样就没事，结果没想到会在这碰见自己徒弟。会不会吓到他们了？想想看，门主大人顶着一张小孩的脸，穿着一身弟子装，在门里到处晃，该有多么惊悚。
　　他会不会去告状？
　　会不会吓到他们了？
　　他会不会去告状？
　　会不会吓到他们了？
　　他会不会去告状？
　　......
　　两边僵持不下。
　　犹豫了一会，夏清云决定打破僵局。他挤出一点笑容：
　　“小师弟......”
　　夏清云后面说了什么，慕容尚苏没听清。他的注意力全在前两个字上。
　　他喊我......什么？
　　师弟？！！！
　　慕容尚苏不知道，他这个徒弟的眼神不好。他一开始就一口咬定，先入为主，认为面前这两个弟子之所以愣住，是因为看到自己感到害怕。可当这一声惊世骇俗的“师弟”喊出来，他才意识到并不是。再看看两个少年的窘态，不难明白，他们是想偷偷的跑出去玩。
　　......结果被一个小师弟抓了个正着。
　　细想之下，有点好笑。
　　再看夏清云。他抓着慕容尚苏的手，非常没脸没皮地套着近乎：“小师弟，你也是内门弟子啊？”
　　慕容尚苏淡淡的：“嗯。”
　　“哎呀，巧了巧了，你师哥我也是。哎哎哎，你师父是哪位长老？说说看。”
　　慕容尚苏信口胡言：“孟安......”
　　夏清云和程师弟异口同声：“梦蝶长老？”
　　“......嗯。”慕容尚苏抚了下额头。平日里喊名字喊习惯了，差点忘了自己正在扮演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师弟”。
　　“哎呀呀，那你可真够惨的。”程师弟也装模作样起来，“这么好的师弟，居然落在母老虎手里。可惜了，可惜了。”
　　梦蝶长老？母老虎？
　　这个够慕容尚苏笑一年。
　　看两个少年这么卖力地和自己套近乎，他也决定装一装：“既然我们都是内门弟子，那不知两位师哥师从哪位？”
　　程师弟道：“我？我是兮木长老的弟子。”
　　“那......你可知兮木长老何名何姓？”慕容尚苏笑了笑，如此问道。
　　当面称呼长老的名讳固然是大不敬之举，但私下里聊聊是不失大体的。
　　“我当然知道啦。我师父和我一样，都姓程。我的姓还是他给的呢。他的名字可霸气了，叫做程万里！”程师弟洋洋得意。
　　夏清云翻了个白眼：“俗死了。”
　　程师弟很不服气地争辩道：“哪里！一点都不俗好不好！程鹏万里，明明很帅嘛！我小时候刚听到我师父的名字时，就觉得很帅了！是吧师弟？”
　　“......是......”
　　“我就说嘛，我师父名字那么帅，哪里俗了。肯定是你耳朵有问题。”
　　真正耳朵有问题的程师弟在那里摇头晃脑，得意洋洋。
　　慕容尚苏却突然开口道：“那你知道他的乳名是什么吗?”
　　“啊？乳名？什么乳名？我师父还有乳名？......”
　　“元宝。”慕容尚苏脸上依旧是淡淡的。他决定一装到底。
　　夏清云没忍住，哈哈大笑：“元宝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程师弟还一脸懵逼：“元宝？啥元宝？”
　　“兮木长老，乳名元宝呀。”
　　最后那个“呀”是他特意加上去的。
　　兮木长老这个就算打死他也不会说的秘密就这样被他的好师兄给抖出去了。
　　程师弟一滞，整个人都懵了，完全回不过神来，喃喃自语：
　　“......元宝......我师父......兮木长老？”
　　他师父那高高在上的长老形象快崩了。
　　看着程师“兄”完全陷入了茫然，慕容尚苏又转头看向夏清云：“那这位师哥，想必就是慕容门主座下那位怼天怼地怼长老怼师父的夏.......夏师兄吧？”
　　这句话是慕容尚苏从弓储那学来的。当时弓储长老是跟他这么形容夏清云的：
　　“那小子，怼天怼地怼祖宗。这天底下，就没几个他不敢怼的，比老程那会儿还行呢！”
　　当时慕容尚苏是这么回他的：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天顶上的他也敢怼了。”
　　非常的漫不经心。
　　夏清云一听“小师弟”说这话，登时就乐了，指着自己问慕容尚苏：“你认得我？”
　　“当然了。毕竟夏师兄昨天的表现，那是甚为‘出色’呢。”
　　慕容尚苏说的是昨天那场没有完成的拜师礼。
　　“那是，”夏清云脸皮还挺厚，完全没听出话里讽刺的意思，“想不到我还这么有名，连不认识的小孩都知道我，哈哈哈哈！”
　　看他这副自豪的表情，慕容尚苏怀疑自己是不是刚刚的表情太温和了。
　　应该，不，肯定是。
　　“对了！”夏清云想到什么，问慕容尚苏道，“聊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师弟你的名字呢？敢问师弟高名大姓？”他半开玩笑道。
　　“我叫慕......”慕容尚苏刚说道这，猛地刹住。
　　.......好险，差点就暴露了。
　　门主的脸他们没看清，门主的名他们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别说全名了，谁不知道全宗上下除了他就没有地二个姓慕容的。
　　“慕什么？”夏清云浑身一震，追问道。
　　“慕清。”慕容尚苏看了一眼夏清云领口上的青色花纹，信口胡谄道。
　　还不忘加了一句：“清水的清。”
　　“哦，”夏清云松了口气，“还以为你姓慕容呢，吓我一跳......”
　　“莫非师兄以为我是门主大人？
　　”“没有没有，师弟说笑了。”夏清云忙解释道，“就是最近对门主的名字太敏感了点，有点怕他......”
　　“师兄好像不喜欢门主大人......师兄......不喜欢小孩子吗？”慕容尚苏说着，垂下眼眸，柔软的睫毛刚好掩住眸中波动的微光，一副失落的样子。
　　他想试探试探这位“师兄”。
　　“不是不是，”夏清云赶忙解释，“我没有不喜欢小孩子！也没有不喜欢门主！就是......”他迟疑了一下，道，“就是一想到，如果我拜他为师的话，以后犯错啊请安啊，都得搁个小孩下面跪着，难受死了......”
　　“那......”慕容尚苏舔了舔嘴唇，道：“如果这位门主大人不让你跪呢？你会不会心甘情愿拜他为师啊？”
　　“怎么可能？”夏清云不以为然，“像这种大人物，最要的就是面子了，特别是在小辈面前。想不跪，做做梦吧。”
　　他完全忘了，旁边就有一个内心长辈形象已经崩塌的小辈；更不知道，面前的“小师弟”就是自己的长辈。
　　“小师弟”不可置否的笑了笑，低声轻语了一句。
　　夏清云没听清，追问道：“什么？”
　　“没什么。话说，两位师兄这是要往哪去呀？能捎我一个吗？”慕容尚苏笑嘻嘻的，语态里满是四岁孩子应有的天真活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