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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菱之州的弟子装,非常有特色。男弟子清一色的月白色深衣,下裳和上身罩了一层黑纱,袖身纯白,袖口染成黑白渐变,上束高马尾,下着黑靴。
      女弟子则清一色的月白色留仙裙,袖子和裙摆同样染成黑白渐变,束黑色腰带,发型不限,下着黑靴。
      明明是世人眼中极不吉利、极晦气的两种颜色,被菱之州这一扯那一弄,硬是整的非常华美,非常有高级感。有人是这么形容它的:
      “菱之州那些小道士穿的,比那些王孙贵族的儿子小姐穿的还好!”
      事实上,这一套下来的成本还不足半贯钱。
      此时,夏清云正穿着这样一套“华美”的衣服,叼着根狗尾巴草,悠哉悠哉地在油桐树底下躺着。四月的油桐花开得正好,雪白的花瓣落了,均匀地撒在沾着晨露的草叶上,自然而天成。
      “师兄,师兄!”
      夏清云把眼睛挑开条缝。程师弟一颠一颠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跟叫魂似的。
      “师兄......我一晨练完......就来找你了。”程师弟一边抹着汗,一边喘着气道,“你在干什么?”
      晨练,菱之州的一项传统,每天都有,风雨无阻。至于晨练的内容,无非就是耍耍剑,甩甩符。不过人家理由找的好啊。一日之计在于晨。晨不练,全日费;一日不练,一日费;日日不练,则日日费。
      好有道理。可夏清云就是不干,非要翘了。
      “你不都看见了?”夏清云连手指头都懒得动,“晒太阳呢。”
      晒太阳?
      程师弟抬头看了看长得正旺盛的油桐树。油桐树虽正值花期,却已然缀满绿叶。树冠茂密成荫,将阳光遮了个严严实实,一丝丝也不透进来。而他的好师兄,刚好躺在那片树阴里。
      还晒太阳呢,敢情晒了个寂寞。
      “师兄......好雅兴......”
      其实他还想说,今天梦蝶长老发现夏清云没去晨练,有多么生气;还有九师兄今早偷懒,被罚着扎了半个时辰马步;还有他养的黄鹂鸟,起床时发现跑没了......诸如此类的琐琐碎碎一大堆。
      准备了一肚子聊天话题,毛也没说出来。
      聊死了。
      他师兄居然毫无察觉,仍旧在那晒着他所谓的太阳。
      想了片刻,程师弟终于找到一个比较有意思的话题。他盘腿坐下道:“师兄,你觉得咱们门主怎么样?”
      程师弟是菱之洲最小的内门弟子。昨天的拜师礼他也在场,亲眼目睹了夏清云的胡作非为。
      夏清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怎么样。看起来就不怎么面善。”
      “他长得不好看吗?”
      夏清云莫名其妙:“你昨天不是见过他了吗?你没在场吗?”
      “我是在场啊,”程师弟挠挠头,“可是你当是把长老们都惹生气了,我连头都没敢抬......我怎么知道门主什么样子?师兄,门主什么样子啊?”
      “门主么,”夏清云坐起来,眯着眼回想道,“我也没太看清楚。好像就小小一只吧......”
      “小小一只?”程师弟被他师兄这个用词震到了。
      他师兄居然毫无察觉:“对啊,小小一只。当时我还挺意外的......”
      不知长老们听了这个形容,会作何感想。
      小小一只,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至于再仔细点的嘛,我也没看清。”
      “......”
      程师弟的思维一向跳跃性很强。刚刚还在说门主相貌如何,下一秒又突然问道:“师兄,咱们要不今天去镇上逛一圈?”
      程师弟所说的“镇”,指的便是菱水湖畔、依水而生的临芹镇。菱之州这个仙门很有意思。人家宗门安营扎寨,大多喜欢找个繁华之地,以便繁荣发展。可偏偏它就挑个穷乡僻壤,还振振有词曰,君子当以清净之所而居。唯一离它近一些的城镇,也有且只有一个小小的临芹镇。
      说起这临芹镇呢,倒也有些意思。丢开那些依山傍水、秀丽风景不说,单说那的特色美食,可谓一绝。由于紧邻菱水湖,此镇盛产菱角,并以此而闻名天下。此地产出的菱角,鲜美生甜。每逢盛产季节,连菱之洲的修士,饭桌上也少不了一道清甜生脆的水煮菱角。
      像这种阳春三月的季节,菱角才种上没两天,更别提开花结果了。但是,镇上总归有些有趣的东西,去那总比待在门内有意思。可夏清云却说:
      “今天可是有梦蝶长老的课。要是她发现你翘课,不会吃了你吗?”
      菱之州的课程安排,与大多数宗门是相似的:卯时一节早课或者晨练,巳时一堂课,由本门长老轮班来上,其余时间自行修炼。现在卯时已过,程师弟说的,正是巳时那一节。
      自十二岁起,夏清云就没上过一次晨练或课。干什么?逃课啊!
      这便是诸位长老觉得他性子顽劣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位十五岁的夏小弟子,可以说是非常叛逆。他五岁刚入门那会,兮木长老教他背《三字经》。小小的孩子,念着念着,忽然仰起脸问:
      “师叔,为什么师弟师妹他们不念这个啊?”
      “呃......因为他们要学武呀。”
      “学舞?”小孩睁大了眼,“他们要跳舞吗?”
      兮木“扑哧”一声笑了,耐心解释道:“不是跳舞的舞,是武术的武。”
      “武术?”小孩两眼放光,“我也要学!”
      “呃......啊,这,这不行啊。”
      “为什么?”小孩一脸困惑。他不明白,自己就是想学武而已,为什么师叔要反对呢?
      兮木呢?他该说什么好呢?他难道说“你天资不行,不适合习武”吗?或者说“你比他们差太多了,没本事习武”?看看孩子期待的笑容,兮木实在于心不忍。
      他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
      他师兄慕容尚苏,第二大宗门菱之州的宗主,美名远扬的清世之君,为什么要收一个半废柴的笨蛋当徒弟?
      听慕容尚苏说,夏清云是他在外游历时捡的,是个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弓储亲自给他摸过根骨,最后摇着头说道:“平平无奇,草荆布衣之辈尔尔。”
      兮木不信。因为他看见,慕容师兄是如此认真地宣布说要收他为徒。
      清世之君怎么会收个平平无奇的徒弟呢?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他错了。这个傻孩子,居然连入门的符篆都画不对。
      菱之州的弟子,入门第一课就是学习符篆。
      他们学到的第一个符篆,是一个小小的隐身符,寥寥几笔,简单又实用。
      那节课是兮木带的。这种小玩意他三岁就会了,这帮小孩却跟见了什么似的,稀罕的很。兮木给他们演示着画了一遍,就由着他们自由发挥去了;间或下来走走,给这个指指,给那个点点。
      课堂里吵吵嚷嚷的,乱哄哄的。兮木没有出声呵斥什么的。小孩子嘛,没必要管那么严。
      这时他突然注意到,角落里一个孩子,闷着头在纸上画,也不和人说话。
      这便是夏清云。
      他走上前去,想看看他画得如何。
      这是什么玩意?
      这是兮木的第一想法。
      明明是一张极其简单的符,可那孩子的纸上,却好似群魔乱舞,墨都糊在了一起。
      “画的不对......”兮木刚想出声。那孩子却将笔一丢,不画了。
      这孩子真是又笨又毛躁。
      后来如何,兮木就记不清了。但这孩子是真的天赋不高。他最后还是拒绝了小清云习武的请求。
      结果,小孩子当场就不开心了,第二天甚至没来上课,闹着要和师弟师妹们一起习武。长老们没办法,只能勉强答应。
      想学就学吧。你开心就好。
      可这孩子,学到十一二岁就不好好干了,开始逃课了。
      逃课便逃吧,不管你就是了。反正一条泥鳅掀不起多的风浪。可......可他,居然还拉上同门一起逃课。
      长老们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最后让他在山门外面跪了个两天三夜,才治住。
      ......不过也就是让他逃课时尽量别拉上别人。根治是做不到的。
      真的太叛逆了。
      然而,在夏清云独自逃课一年多后,将再次打破规矩,拉上别人。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年不打......可登天上九霄是也。
      “怕什么啊,她又不是母老虎。就算被发现了,顶多捱一顿打,又不会真怎么着。大不了你替我挨着?”
      “嘁,”夏清云笑了一声,“你想的倒美。”
      “我知道夏师兄最好了嘛。哎,我可听说,镇上新开了家包子铺。他家包子又大又好吃。你去不?”
      “什么馅啊?”
      程师弟心中一喜:有戏!
      “我又没去尝过,我怎么知道?一起去?”
      夏清云心动了。他其实也挺想出去玩的。他终于点了头:
      “那,那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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