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我把理枝的灵魂送入了极乐，情绪平复后的我看着残存的躯体下的那滩黑红色血液，情不自禁地咽下口腔内分泌的唾液。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现在的我需要什么了。
空荡的庭院只有我，我摸着从再次苏醒后就再也没有跳动过的心脏。
我是被留下来的，我是被舍弃的。
我这么在心里做出了评价。
我抱着理枝以前带回来的手鞠球，夜晚总是很快就会结束，初阳升起，我坐在阴影里抗拒光明。
我并不害怕阳光，它不会对我造成伤害，我只是单纯的反感。我一直在逃避直视现在的我是什么东西，沉溺在理枝为我编织的梦境里，但是理枝也如母亲一样开始变得腐臭，就像是前往极乐的人们会带走一切东西，只留下人走后就会变得腐臭的肉身。
我不了解这是为什么，但是我觉得这是正确的，这证明带走一切美好的他们不会再被烦恼缠身，那一定是个很美好的世界。
但是接下来的我应该怎么办呢？
我的容身之处是理枝为我划下的保护圈，但是那个挡在我身前的强大的理枝也摇摇欲坠地倒下了。
【笼姬，等我回来到时我们便一去附近的镇子看看吧？】
我想到了理枝的话，思考良久后我做下了决定。
作为人类时我从未接触过外界，我的活动范围只有我的房间和母亲的房间，大部分时间都和母亲待在一起聆听母亲大人的教诲。
整理好身上的衣着，站在台阶处，我最后看了眼这座不大的神社，我带着笑意细声细语地跟‘理枝’道别。
“我出门了。”
——
漫长的台阶一直延伸到了山脚，山下是座面积不大的村子，这座村子经常遭受妖怪的侵袭，之前有理枝护着还好，没了理枝后这座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村子只能被动无助地被破坏。
看着四周还没熄灭的火焰，应该是距离上一次的侵袭还没过去多久，大部分房屋全都倒塌，生还下来的人紧紧抱着怀里已经没了生息的人发出绝望的哀鸣声让人感到不忍。
我注意到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趴在已经没了气息的妇人身上，痛苦地喊着妈妈。
“呜呜呜呜妈妈，醒一醒啊妈妈……”
我走上前去想要安慰这个孩子。
“没事的，你的母亲只是前往了极乐而已，不要伤心，这是解脱哦。”
我抬手想要摸摸这个孩子的头，但是他听到我的话拍开我的手声嘶力竭地嘶吼：“骗子！这是死亡！妈妈被那些该死的妖怪杀死了！被残忍地杀死了！”
他还这么小就亲眼目睹至亲之人的死亡，我的内心感到悲哀，如果可以我想要救赎这个孩子。
小时候看到的书里写过，好人死后会前往极乐，坏人死后会堕入地狱，我坚信着这一点 。
“人都会面临死亡……”
“我不会死，我要努力活下去，我要杀了那些妖怪给妈妈报仇。”
我看着男孩眼神里如烈火般的坚定，我无法理解，明明是悲惨而又充满痛苦地人生，为什么要艰难地活下去。虽然疑惑很多，但是我没有资格左右他人的决定。
“是吗？即使一路会有数不清的痛苦和苦难，也请加油，努力地活下去吧。”
神明大人，请庇佑这个孩子。
我离开了那个令人痛心的村子，我不敢去想象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人这么痛苦地活着，我很想帮助他们，但是我自己的方式他们并不接受。
一路上我没有碰到任何人，倒是解决了几个袭击的妖怪。
虽然接受过理枝的训练，但是第一次面对的时候还是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手被咬断了好几次，身上还被戳了好几个洞，作为怪物的我不仅没有死亡，还很快地就复原了。
但是很疼很疼，第一次感受到那种疼痛我狼狈地瘫倒在地上哭的眼泪鼻涕横流，身上的一部分肉身被硬生生割裂的痛苦，只能依靠眼泪和哀嚎缓解，随着熟练度上来之后就没有刚开始那么狼狈了。
出门时我换上了理枝的巫女服，和理枝如出一辙的白衣绯袴。感受到从□□传来的痛苦时我想到了理枝，我决定作为[理枝]巫女的身份去杀死那些妖怪，这样子能够拯救那些可怜的人吗？
我开始寻找被妖怪袭击的村落，城镇，碰到的妖怪有强有弱，形态各异，时间久了我的名号也慢慢传了出去，他们叫我‘祛妖巫女’。
其实随着时间的发展，妖怪这种生物也在不知不觉间没落下去，不知过了多久，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妖怪似乎已经是活在传说中的生物了。
路上我碰到了一名被妖怪抓住的人类，这是十分难得的，因为我已经有近百年没有见过妖怪的身影了。
救下来的人类是一名医师，他是位十分健谈的人，他说他要前往京都，我在很久以前听说过那是个非常繁荣的地方，那是唯一没有妖怪与战乱侵袭的地方。
我谢绝了医师的谢礼，提出了能否同行一起前往名为京都的地方，他爽快地答应了。
——
一路上我和医师越来越熟络起来，医师非常的健谈，虽然我能做到的只有倾听赞同和微笑，但是他依旧兴致勃勃地诉说他在云游四方时遇到的一些有趣的事。
“说起京都，巫女大人听说过产屋敷家吗？”
我疑惑地摇了摇头。
他说：“啊呀，那可真是历史悠久的大家族啊，即便是在京都那样权贵云集的地方，产屋敷家也是数一数二权势滔天的。”
“但是产屋敷家的小少爷从出生起就被断言活不过20岁，听说在腹中时心脏就虚弱地一度停止跳动，虽然活了下来但还是罹患绝症疾病缠身。”
“医师是想救治那位可怜的少爷吗？”
“是啊！从出生起从未出门过，就连呼吸这么普通自然的行为，对于拥有那样身体的人来说他每一口的呼吸都是极为痛苦的。把人从疾病带来的痛苦中解脱，不正是我身为医者的初心吗。”
医师笑了笑，在衣服两侧蹭了蹭因为采摘草药而满是泥沙的双手，那双不大甚至有些混浊的眼睛在提到这些话题时仿佛熠熠生辉。
医师和理枝一样，都是非常善良和强大的人。
——
在医师到达产屋敷家表面来意和身份后很快就被家主接见，我意识到医师应该是很有名的。
两人谈话期间我坐在一旁保持沉默，本来在送到时我就准备离开，但是在准备走的时候却被一同邀请进去了。
“那么就请麻烦医生了。”
产屋敷家主对医师颔首，然后看向坐在一旁的我：“也想请巫女大人为那个可怜的孩子驱邪，免去邪祟侵扰带来的痛苦。”
我并不会为孩子驱邪，老实说我甚至不是正宗的巫女，我并不是神子，我会做的只有斩杀妖怪。但我不可能就这么和对方说，因为在他们眼里我这样的行为是在亵渎神职。
“是，请放心吧，神明大人会庇佑着无惨少爷不受邪祟侵扰的。”
我点点头，抿唇微笑一副恬静温柔的样子。
在旁边恭候等待的管事上前对我们行礼后说道：“那么，医师与巫女大人请随我来。”
走在产屋敷家的小道上，管事一边走在前面一边对我们嘱咐道：“请不要违逆那位大人的任何意思，不要做……”
管事对我和医师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一直说到到达另外一座宅邸后才停了下来。
管事带我们进了宅邸内，然后管家隔着屋子的拉门跪拜在地：“无惨少爷，家主大人为您找来了新的医师。”
屋子内没有任何声响，管事也垂着头一直恭敬地跪在地上，医师在旁边有些茫然地想要开口，我想到了管事在来的路上的嘱咐。
【那位大人不说话时请不要擅自出声】
我阻止了医师。
“哦？”
良久后拉门内才传来声音，“那你又在等什么呢！蠢货吗？给我把人带进来。”
拉门内传来充满戾气的声音让管事连忙起身拉开拉门示意我俩进去，刚一进门便听到一阵剧烈地咳嗽声。
屋内的窗户被帘子笼罩，房间很昏暗，药味弥漫的屋子彰显主人的孱弱。
管事并没有进来，房间内也没有其他侍从。
咳嗽声渐渐停了下来。
“过来。”
阴冷的声音沉沉地响起，我跟在医师身后缓步向前
。
“你就是新来的医师？”
医师效仿之前管事的动作跪拜在地。
“是的无惨少爷，听闻了您的病症，我早年曾在一医书上见过类似的症状，请让我一试。”
“是吗？”
无惨看着面前的男人哼笑一声：“你最好不要欺骗我。”
面前这个少年黑色的头发被梳着总角发型，一脸苍白但却涂抹着口脂扮做女童打扮，是为了辟邪吗？在还是人类时听母亲说过，病弱的孩子从小便会被扮做女孩来辟邪，以此延长寿命。
那双梅红色的眼睛突然看向我，目光阴沉，似乎压抑着怒气：“谁让你直视我的！”
注意到我身上的打扮，他眯了眯眼，语气冰冷：“巫女？一个巫女来这里干嘛？”
“是产屋敷大人让我来到此处，为您祛除邪祟免于侵扰。”
听到我的回答，无惨脸色更加难看：“祛除邪祟？这个房间包括我都是他们眼里的污秽之物 ，生怕沾染上丝毫，呵……”
“过来。”
我走到这个小少年面前，他抓住我的头发使劲往下一拉，迫使我弯下腰抬头面对他。他苍□□致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妖冶的梅红色眼睛细细打量着我的脸，然后那双阴冷的双眼露出满意的神色。
“既然如此，那就待在我的身边吧。”
那双冰冷的，和母亲与理枝温热的手完全不同的温度，轻轻抚摸着我眼睛下面的花纹。
“待在我一人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矜贵的小少爷摆着一张你应该感到荣幸的表情看着我，我下意识露出微笑顺从地把脸贴在他的手掌中。
但是下一秒他嫌恶地拍开我的脸，死死抓起我的头发皱眉警告我：“不许没经过我的同意就随意碰我，也不许在我面前露出这种难看的虚伪笑容，记住，没有下一次。”
我注视着他不耐烦的神色，收敛起笑容，但还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我知道了。”
他满意地放开我，看向一旁一直站在那的医师皱了皱眉：“你是站那凭你那双眼睛看看就能诊断出来吗？”
说完他攥紧衣襟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承受不住般地弯下了腰，泛白的指节彰显着他此刻的痛楚。
医师连忙上前诊断，我看着无惨不停颤抖着的小小身子，担忧地轻轻拍拍他的后背想帮他缓解一些。
停止咳嗽后他有些颤抖地抓住我的手，他闭紧双眼任由医师查看他的身体，嘴巴一直喃喃着重复我不能死，我不想死。
此刻他才显露出在这个年纪该有的脆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