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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夏日荷花甚娉婷 金子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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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楼月就带着魏无羡收拾东西回云梦。来时疾如风,去时却放慢了脚步,一路欣赏着风土人情,逆江而上,花了两日光景才到家。
夏日正当头,云梦依旧处在酷暑之中,艳阳当空照,莲花坞的校场内惨叫连天。
身穿紫衣的门生们排列整齐,人手两个铁块,正拎在手里扎马步,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
虞紫鸢坐在校场一头,左右立着陪嫁侍女金姝银姝,她秀眉紧蹙,眉眼无端多了几分戾气,手上戴一枚戒环,正用手指不断摩挲着。
江楼月身后跟着魏无羡,从外边走来,上前行礼:“母亲。”
虞紫鸢转头看是江楼月,面色稍有缓和,点了点头,而见了他身后的魏无羡,则又黑下脸来。
“你还有脸回来?闯这么大的祸,叫阿离怎么办?”
江楼月道:“母亲,没那么严重,我已处理好了。”
虞紫鸢哼了一声:“你就护着他吧!这次打了金子轩你给他兜住,下次若是闹出更大的事儿,你也能帮他善后不成?”
江楼月道:“阿羡会有分寸的。”
虞紫鸢冷哼一声,不再说什么。
这时,校场上已有弟子撑不住,栽倒在地,他就像是一个起头,不少弟子也跟着一起倒了下来,一时间惨叫不绝。
“瞧你们这点出息!”虞紫鸢倏地起身,发现他们只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摔倒,再没有别的异常,便更加恼火,怒斥道,“连一个时辰都坚持不了,日后遇到凶灵怎么办?给人家当靶子吗?!”
江楼月叹气。
江家的弟子门生日常修行确实散漫,除开江澄被父母格外鞭策,以及魏无羡这个天赋异凛的存在,其他人除了完成日常课业,就上树抓鸟下水摸鱼,日子不可谓不清闲。
就算是江楼月,虽因为有前世的底子而自己就能勤耕不缀,在早年也是被督促过很长一段时间的。
江枫眠生性宽仁,对弟子们的约束并不强烈,但虞紫鸢不同,相比之下,对待弟子们的态度堪称酷烈。
并非不好,只是两种极端。
“母亲,我知您是为了他们好,可这些弟子平日悠闲惯了,不可能一下就将过去拖欠的全部补上,先歇歇吧。”
虞紫鸢撇了江楼月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江楼月转头,只见魏无羡已经扑了过去,把几个师弟们一个个捡起来后抱成一团。
“大师兄你可算回来了!”师弟们兴高采烈,之前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江楼月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敛去眼底的一丝笑意,走开了。
......
世人多风雅,胸无几点墨水也偏爱学先贤风流,又因风月之地最好去,所以多爱为歌女填词唱曲,秦楼楚馆皆能听到文采或斐然或庸俗的艳词,绵绵如牵丝的吟唱伴着古乐,哪怕是打杂洗衣的小孩儿也能耳濡目染。
而时下最流行的是一曲《燕山亭》。
“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着燕脂匀注。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商女。易得凋零,更多少无情风雨,情苦,问画栏寂寞,几番春暮...”
“凭寄离恨重重,这双燕,何曾会人言语,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郎君何处。怎不思量,除却梦里有时曾去。无据,和梦也新不来做...”
(该诗句原为赵佶所著,《燕山亭·北行见杏花》,引用时略有修改)
魏无羡说他也能作几句,于是挥毫而就一片狂草,并不拿去给什么姑娘看,就来霍霍同门。
江楼月看了一眼,静默片刻,认真叠好后还给魏无羡:“写得不错,以后别写了。”
但是魏无羡没这么容易放弃,就像江澄至今也不放弃想要帮他克服对狗的恐惧。
魏无羡又一连写了几十首,每次都被师兄抓到。
“不成体统。”江楼月凶巴巴地教训了师弟,气呼呼地把捂着嘴偷笑的江厌离抓走了。
“阿羡写得不错呀。”江厌离笑着说。
江楼月面无表情,背了一句:“姑娘貌美如鲜花,然而蓝二更胜她。”
“这说明阿羡交到朋友了嘛。”
“蓝忘机不会追着他打就不错了。”
“阿兄你就说说而已。蓝二公子肯定不会这么干。”
“......”
“而且阿羡也写了你呀,说你‘在云端’不也没怎么样吗?”
江楼月捂脸。
江厌离继续微笑:“对啦阿兄,这些年你越发亲切了呢,以前好像真的在云端一样,现在亲切多啦。”
江厌离,这个看透一切的女人。
金子轩造访莲花坞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阳光正好,荷叶田田,紫衣襦裙的少女并无倾国之色,却也有大家闺秀的秀美之姿,传闻的中人以上之姿并不夸张,但并非平平无奇。
少女巧笑倩兮,清扬婉兮,与身旁高她一截的兄长谈笑,不知是说了什么,男子无语捂脸,却有点纵容的意思,少女则笑得更开心。
金子轩看了一会儿,不忍打扰,有有些羡慕。
他乃独子,父亲有什么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女暂且不提,就那几个堂兄弟就足够闹心了,母亲对他又严格,便少有江家这样,兄弟姐妹相亲相爱的时候。
金子轩的眼睛不瞎,认得江楼月,自然也知道女子是江厌离。他一方面有些羡慕江家兄妹的和谐,一方面居然有点心动。不由得再次后悔起身在云深时不屑一顾的态度。
于是他决定,道歉要更加诚恳!
然而当他上前打过招呼后,却发现道歉的话根本说不出来。
原因无他,江楼月太会折腾了!
也不是说刁难,甚至让人生不起气来。可总让人感觉像是折腾。
“江公子,今日我来是......”金子轩乖得像个宝宝。
江楼月冷酷对待:“这话你不该对我说。”
“江姑娘,我...”金子轩转头看江厌离,一时间面红耳赤。
“阿离,你认得这位公子吗?”江楼月也看江厌离,“咱们阿离是世家小姐,虽无凡人般规矩多,但又怎能随意与未曾谋面的人闲谈。”
江厌离眨眨眼,笑道:“虽未曾谋面,但也能猜到,这是金子轩公子嘛。世人皆说金公子丰神俊朗,无人不喜欢。”
她决定给金子轩个台阶下,而江楼月见状也不打算再为难人家什么。
金子轩:“......”
他的脸更红了,但好歹还知道怎么说话。
“江姑娘也是...”他想了半天,竟没想出什么好词,一时间居然嫌弃起自己来,好不容易才接上下半句,“清雅不俗,见之难忘。”
江楼月:“......你们聊,我先走了。”
他一甩袍袖,冷艳地走了。
金子轩傻不愣登地站着,这时候,江厌离柔柔地开口了。
“金公子。”江厌离温柔地对他笑,“难得来一次,我便带你走走吧。”
金子轩回神,应了声“好”,接着便在江厌离的带领下往荷花碧波中走去。
宛如一只即将被拐进窝里去的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