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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时光无涯如白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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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云散去,月朗风清,江水涛涛,虫鸣声声。
江楼月立在岸芷江边,蓝曦臣面前放着剥开槐木的玉枕,伴随着《安息》之音,白玉上的血丝渐渐褪去。
几个魂魄从中给析出,面容安洋,化为点点萤虫般的微光散去。
这是个很漫长的过程。
最后一个是穿着嫁衣的女子,她往江楼月的方向看了一眼,因盈盈下拜,这才闭上眼,安息而去。
最后残留的萤光却仍绕着他的指尖,江楼月抬手,只见荧光散去,掌心留下一枚色如白玉的种子。
此刻月已西斜,江楼月江边圆石上坐下。
蓝曦臣走上前,侧头看他:“心情不好吗?”
江楼月抬头,注视着蓝曦臣的双眸,很久之后,才缓慢地摇摇头。
蓝曦臣道:“你看去有点伤心。”
他在江楼月眼中者到某种忧伤,郁郁不散。
江楼月有点惊讶:“为什么这么说。”
蓝曦臣不回答,只是道:“我母亲教过我一道曲子,说是难过时听听,心情会好,你愿意听听吗?”
江楼月摇头:“下次吧,现在我就想做坐一会儿。”
蓝曦臣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发现江楼月一直看着他腰间,似乎是玉佩,但这是蓝家大多都佩的款式,并不稀奇。
很快,他又发现,江楼月看的不是玉佩,而是玉佩下坠着的东西,甚至有些出了神。
蓝曦臣解下玉佩上的穗子,上头是一颗水滴状的红珠子,颜色与这一身装束相比,颇有些过于艳丽,但又并不突兀。下坠的流苏倒仍是蓝家同款了。
“你喜欢它吗?送你。”蓝曦臣把坠子递过去。
能够配在玉佩上随身携带,必不是寻常之物,也许意义非凡,江楼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你误会了。”江楼月礼貌地站起,捻过来看了一下,“这是上古之物,原该是个耳坠。”
“是吗。”蓝曦臣道,“这是我母亲给我的。”
“也许是偶然所得。”江楼月淡淡道。
“送给你吧。”蓝曦臣有点坚持。
江楼月却避开这个话题:“这是个法宝,放在月光下可以看到里面的阵法。”
蓝曦臣靠得近了些,与江楼月一同借着月色端详。只见红珠在月色的洗练下更加剔透,随隐可见内部的金线,光华流转。
江楼月道:“你留着吧,有一天或许可以救命。”
他不容置疑地拒绝了蓝曦臣的赠礼之意,也将其中暗藏的情丝拒之门外。
“回去吧。”他说,“现在走还能赶上金氏宴会。”
蓝曦臣只能收回去,抬眸时,江楼月己经身踏上仙剑。他便也召出朔月,两声清啸响彻山林,一白一紫前后驾驭飞剑,破空而去。
残留的月色与东方初日辉映,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交映在红珠上,落在江楼月眼底。
那时白发雪肤的孩童坐在瀑布下,激流迸溅出碎玉琼花,玄衣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匀称稚嫩的线条。
在微熹的晨光中,稚子端坐在水流下光滑的圆石上,睁开双目,视线未曾被流水阻挡。
他望向郁葱树后的山崖,雪白的羽睫像两片霜花。
一个红衣少年立在崖上,稍稍低头,与他隔空相望。
白发孩童起身,赤着一双玉似的双脚,走进水幕之中。
星河斗转,多年后,稚子长成少年,他走出瀑布后的洞府,抬头看星辰漫天,如长河流淌。
红衣紫发的青年涉水而来,衣摆漂在水中,像一朵绚丽的彤花,他走到白发少年面前,摊开掌心,一枚朱红的水滴形珠子在夜色中剔透得像一滴鲜血,丝丝絮絮金线缠绕出特有的瑰丽光泽。
白发少年低下头,静静地看着他一红一蓝的异色瞳孔。
“送给你吧,师弟。”青年笑着说,“送你。”
日复一日修行,瀑布的流水伴随着记忆漂向恒古不变的江河海洋。
不知不觉,月色下的蓝曦臣,让江楼月想起前世早已模糊的往事来。
真奇怪,明明他们没有什么相似之处,可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却好似在这一瞬将他带回了千年前的雪峰。
“我江楼月在此立誓,此生以手中之剑,济万世苍生。”白发少年一身玄衣,手捧长剑,立于雪峰之巅,天风将雪白的长发和漆黑的袍袖刮得飞扬起来,露出左耳上一枚摇曳的红珠耳坠。
他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下一刻就要乘风归去,回到那琼楼玉宇的仙京,
“群山共鉴,剑峰为证。”他轻轻地说。
钟离初温和地看着他,异色的隆孔中像是落了一片花。
“群山共鉴,剑峰为证。你将毕生之力用于护佑苍生。”半妖青年眼中盛满荡漾的情意,”我知你给不了我想要的,但请允许,让我追随你,生死不论。”
“群峰见证。”江楼月说。
“群峰见证。”钟离初说,“直到九州覆灭。”
往事的幻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的蓝曦臣。
“蓝涣。”江楼月轻轻地说,如同耳语,“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