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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痴心子血啼悲庙 病娇要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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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头晕目眩后,耳边的噪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唢呐,喇叭,铜锣等乐器合奏的喜乐。
江楼月定睛一看,周围是红绸红纱红蜡烛,大红的囍贴在门上,一个头戴盖头的新娘子坐在棱花镜前,露一双雪白的皓腕上戴一对着翡翠镯子。
江楼月看向装子,没在里面找到自己,便放心观察起来。
这时候,窗户开了,一个青衣人在新娘身后。
江楼月注意到,这住青衣公子头发很短,而且眉眼有点眼熟。
一个女声响起,是新娘开口:“你还来做什么。”男子神色哀戚,答非所问:“你要嫁人?”
新娘道:“是,所以你不要再来了。”
男子忽然叫道:“那我们之间呢?你需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信你的情意,才还了俗,如今你竟是要背弃信义么?”
新娘倏地站起来,一把抓下盖头,露出一张明艳的容颜来。
“是!一开始我是喜欢你,以为你温柔知礼,哪怕是个和尚也没实起,可后来不一样了,你在限制我!你就是,是那种独占欲!我连和表兄讲个话你也阴沉沉的模样,我害怕!现在我不喜欢你了,你走!”
男子阴恻恻地说:“你嫁与他人...那个人知道你元阴已失吗。”
新娘面容染上一丝恼怒,随后坦荡地说:“他知道,而且他愿娶我为正妻。”她转过身,将盖头盖上,”你快走吧!”
男子脸色阴沉,双目中似有火光迸出,他牙关咬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手上青筋暴起。
忽然,他眸中闪过黑气,抄起桌上一只玉枕,往那一片金线红绸狠狠砸下!
伴随一声惊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一滩鲜血渐渐漫开。一位将要出嫁的新娘子就这么香凋玉损。
男子喘了几息,忽地松了手,后退几步,盯着地上的尸体,退了几步,瞪大服睛。
紧接着,他跪倒在地,往前爬两步,颤抖的手去探女子的鼻息。
当然什么都没有。
男子扑上去,蜷跪在地,伏于女子颈间恸哭起来,他的哭声嘶哑凄历,似有血泪飙溅。
“空门里没有爱情,我们的七情六欲,被清规戒律挂上一把锁,封印在青火黄卷中...”
江楼月听到一个年轻和缓的声音响起,与男人哀戚的痛哭交织。
江楼月转头,看到一个身袈裟的僧人,随即,所见之物尽褪,又在一片晨钟暮鼓中,拉出一幅青灯古佛的画卷。
“松院青灯闪闪,芸窗钟鼓风,黄昏独自展孤裘,欲睡先愁不稳。”
“一念静中思动,遍身□□难禁,强将津唾咽凡心,怎凡心转盛。”
佛家信因果轮回,岂不知修炼之人也是世问寻常男女?只因一段梵音,一卷经文感化才得佛缘,又如何能轻易放下执念,了悟生死,视物为空,轻易躲过情劫?
古佛青灯为前,年轻的俊美僧人整日跪于庙中诵经礼佛,在璀璨佛光下,他便是个男子,也如青莲般清雅非常。
那时的庙叫做小佛禅院,比起远在蜀中的大佛禅院要小太多,但也有络绎不绝的香客。庙中设有禅房供香容住宿祈福,亦可留宿女客。
正因如此,这样清雅多男子才让有缘人倾慕。
“那时她日日缠我,我便渐渐倾心于她。"
雀鸟清啼,暖阳漏影下,妙龄少女身披锦绸,罗袜无尘,杏目顾盼神飞,总时不时看向那青莲般的男子,偶得一撇,便是红霄上脸,春心萌动。
少女世以为自己遇到了梦中檀郎,自是情思无限,欢喜难言,她与僧人有了几次偶遇的机会,成功将一株高岭之花拉下莲坛。
二人谈诗论文,对奕品茗,参禅说法,如前世眷侣。
清规戒律也经不住绵绵柔情,情思决堤,纵是定力非也难免走火入魔,那是心魔,情魔。他遇到那样率真可爱的女孩,一时意乱情迷,从此佛院成了巫山庙,禅床成了云雨榻,如此风月几度,为了光明正大地和心爱的姑娘在一起,僧人还俗。
可或许他不知,人心会变。
他深爱的女孩太过美好,从不缺乏追求者,且大多非富即贵,他就像一颗清水小白菜。
更怕人的是,他总觉得女孩许是从未见过他这般的人,不禁好奇,才相知相伴。
“我是想留下她,可为何,她却离我越来越远?”
他慢慢长出头发,不过两年便齐肩,绵绵情丝中带了一点扭曲,成了畸形。
“我本想让她给我种下情花,摘取之后好完全忘记,可是...可是她答应了媒人,就要嫁人......”男子哭道,“他们对外说她是遭贼人玷污,才会失了贞洁...”
贼人...哈哈哈哈哈......
画面一转,是男子抱着那只玉枕,白玉被血浸润了丝丝纹理,宛如白雪红梅。
他的脚边是无数横尸,血流成河,往死的怨魂纷纷吸入玉枕中,隐约显出女孩儿的身影。
“我不甘心...凭什么她能全身而退,留我一人在这份感情中煎淹?”
男子神色痴狂,发须渐长:“我需证明...我也可以...我也走的出来!!”
“所以,他以怨魂和风水阵养魂,借古寺佛性压制凶性,让我附身在一个又一个同龄的女子身上,再一次又一次杀了我...”
一个女声突兀的响起,江楼月一转头,只见一位身穿红嫁衣,头上一片血污的女子莲步轻移,款款走来。
“佛光香薰,让我保持人性,几十年来,我居于玉中,被槐木锁住,看着他杀死一个又一个无辜的女孩儿...”
她抬手掩面,小声抽泣,泪落成珠子 。
“我本人间富贵花,生来性自由,幼时阿爹也教我经商,带我策马放歌...我生来自由绝不闭门深闺,可此后却偏隅此处...”
江楼月看着她,怜悯道:“你有何心愿。”
女子抽泣:“但求解脱。”
“你就不恨他?”
“一时意乱情迷,怎算过错?芸芸众生,各有缘法,各有宿命,万般有定,他执迷不悟数十年这是他的命数,我又何必怨恨。”
江楼月点点头,他听见了幽远的洞箫声,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浸其中,在这个清雅柔缓的天籁之音中,回归现实。
蓝曦臣手持白□□箫,清心音缓缓流淌,他双目含着忧虑,望着床头沉睡的人。
下一刻,江楼月睁开眼,乌黑如墨的眼珠望向上方。
“我看到了。”
蓝曦臣点头,放下洞箫问:“可还好?”
江楼月嗯了一声,从床上下来,拿起枕头:“先把里面的怨魂释放,超度。”
“好。”
江楼月率先跨出门槛。
外头又下起了雨,酒店里头,那老叫花子已上了第三桌,他还没吃完,身旁的空盘已堆了好几堆 ,周围都是看热闹的看客。
忽然,老叫花子浑身一僵,手里的碗掉了,热汤洒了一身。
有人问他怎么了,他一概不理,忽然起身夺门而出,连撞到的桌椅都不顾。
他在雨中狂奔,很难想象那样一把瘦骨头怎么会有这么快的速度。
他飞跃般穿过大街小巷,冲进破败的寺庙,破开禅房大门,望向床头,已经没有木枕的影子了。
老叫花子——这个已经成为老人的男人,他不信邪地翻遍了整个寺庙,才终于相信他强留一辈子的东西已经彻底离开了他。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
过了很多天后,当地的人们发现鬼庙没声音了,便有几个壮丁去查看,他们在一间禅房发现了前些日子撒钱吃大餐的叫花子的尸体,奇怪的是,明明才过去几天,老叫花子的身体已经只剩一把森白的骨头,一点儿血肉都看不到了。
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