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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谈时事终窥内心 咔哒!心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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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澄和魏无羡思过完毕后的第二天,他们就与几个弟子一起一路北上,出发去岐山了。
临走前,江厌离不舍地拉着弟弟们的手叮咛嘱咐,又给所有人塞了许多吃食,生怕他们吃不饱,且接下来几天都满心担忧,想知道大家过得好不好,但岐山不允许书信往来,便无从得知。
“不必担心。”江楼月说,“阿羡是个机灵的,他们不会太难过的。”
江厌离眼瞅着兄长的脸色,问:“阿兄真的不担心吗?”
江楼月:“不担心。”
江厌离又看透了一切:“那为何阿兄自那日起便时不时皱眉?”
江楼月:“......”
江楼月:“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这是借口,也确实找了个事:找蓝曦臣。
他穿过大半个莲花坞,来到一处僻静水榭,此处清泉倥偬,荷花点点,台榭清幽,是江楼月自己的住处。他一人独居在此,平日里无人来,足够安静,又是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把人藏在这儿自然是安全又放心。
江楼月进得悄无声息,只见室内蓝曦臣衣冠整洁,抹额倒没有系上,手持一卷书正在看,神态却有些游离。
江楼月眼尖,发现那是自己抄的,细线精装的蓝皮本,封页并无标注,翻过卷起的纸张上才能瞧见规整秀气的字体。
江楼月想起自己曾对蓝曦臣说,此时不方便外出,若闲来无事,可以看看这儿的书。他本是想着,蓝氏遭遇巨变,蓝曦臣不可能不伤心难过,逃亡时无暇顾及,如今安定下来难免要胡思乱想,便想着给他找点事做,不至于空闲下来。
“蓝涣。”江楼月出声,就见蓝曦臣抬起头,似才回神,湖泊般的眸中还有未收的缱绻,平白烫了江楼月一下,余温却将他心中埋藏许久,弥留至今的一丝疼痛都熨帖平缓了。
随即,蓝曦臣又收好了那点缱绻,又是温雅如玉的泽芜君,如常2地唤一声:“楼月。”
江楼月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来:“聊聊?”
蓝曦臣问:“楼月想聊什么?”
“一点危险的话题。”江楼月说,“温家有何图谋,温若寒...想做什么。”
蓝曦臣道:“我曾以为,温氏会维持起码的和谐。”
江楼月:“但他打破了,你有所不知,如今各大世家都需派遣世家弟子在岐山接受教化,具本家血脉的子弟必须去一个。”
蓝曦臣微怔:“那忘机......”
“阿羡也在,他已将蓝二公子算作朋友,便不会坐视不理。”
蓝曦臣稍感宽心。
“蓝涣,你可曾读过《过秦论》?蓝氏灾祸兴许只是起点,温氏图谋,意图在整个修真界。”
江楼月想,不必低估欲魔的欲望,大胆猜测,也不无可能。
“先秦所用策略乃远交近攻,江家大可避其锋芒。”
“非也,既谋天下,便不容他姓,唇亡齿寒,焉知莲花坞不是下一个云深不知处?观今仙门百家,可称世家大族的,除却温氏外无非江、蓝、聂、金,金宗主惯爱见风使舵,圆滑处事,兰陵距岐山山遥路远不便动手,江家也不必说,聂家宗主为你我同辈,不被放在眼里,而蓝家素来名声你也明白,蓝氏听学更是为百家所向往,温氏想要谋大,自然从蓝氏开刀。”
这话无疑是在往蓝曦臣心头捅刀子,揭伤疤。但江楼月心知蓝曦臣不是脆弱之人,也需要清楚这些,所以纵使感到同情,也并不住口。
只是仍给了些调整心情的时间,哪怕并不长。
不多时,蓝曦臣道:“你打算如何?”
江楼月:“倘若仍要存续几家太平,便要与温氏分庭抗礼,但或许可以尽量避免更大的纷争,便只集百家之力,四家为首,五家却要相互制衡,不任由一方独大,方可保几世太平。”
蓝曦臣摇头:“但四家如何愿意联合?蓝聂好说,而金宗主...正如你所说,只怕是难以齐心,何况修真界也非我等几人,就算世家大族带头,又如何引动其余各家?”
江楼月道:“金宗主并非蠢人,会看懂的,届时也由不得他不参与,四大家族既能联合,其余世家无论如何,也是附和者更多。”
蓝曦臣却深深看着他:“楼月,你很矛盾。”
江楼月微愣,就听蓝曦臣继续道:“若真如你所说,温氏图谋整个修真界,其余世家或将被抹杀,或为之附庸,一旦此事真的发生,便不可避免要联合抗温,到时便不是你所预想的谈判,而是战争了。
“你必然也猜到了这一点,可为何却不愿深思,直接希望跳过斗争,直接谈话?”蓝曦臣垂下视线,神色不明,“楼月,你素来严谨,处事周到,今日所谈也思维缜密,为何偏偏要漏去这最要紧的一环?”
江楼月张了张嘴。他不能说,他如何能说?
难道要说他前世纠葛,要说自己心有愧疚心存幻想?要说自以为心如磐石不会再犯错,可过去的记忆终究还是追上了他?
此时此刻,蓝曦臣这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人,一语道破他那陈年旧伤埋下的隐患,所谓不再心软,原来只是因为还没有触碰最痛的地方,而他的伤也从未愈合,只是自以为已经痊愈。
“你若不愿意说,便不用勉强。”蓝曦臣微微一笑,掩下微微的涩意。这么多年,还是未能更加靠近心上人半分,对方的心情他总是看不透。
闻言,江楼月却有种倾诉的欲望。
他想说自己的曾经,但最终还是克制了下来。
“不。”他说,“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他终会与过去和解,二十多年的时间既证明它不会自动愈合,那就只能亲自操刀,把腐败的脓血与烂肉都剔除,就是新的血肉了。
若非蓝曦臣一段话,江楼月怕是真要等到不可挽回了才能发现自己心有魔障,一直不曾释怀。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想来便是这样。蓝曦臣指出了江楼月心底隐秘的不堪,而这正是他需要自己跨过的。
唯有如此,他才能真正迎来新生,从昔年剑仙中脱离,真正地做他自己...江楼月。
才能去真正地接受现世的一切,不再回避任何。
谢谢你,蓝曦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