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昔年誓言多荒唐 你看这把剑 ...

  •   江楼月前脚才将昏迷不醒的蓝曦臣悄悄带回云梦,安置妥当,先斩后奏地通知了江枫眠一声,后脚就得知俩弟弟追着他的脚步跑了出去,至今未归。
      江楼月很气,但是并不慌,而是清点了些私产,派了队门生送了些物资和书去云深不知处,并且让人把两只弟弟接回来。
      江澄和魏无羡才刚刚落在莲花坞的土地上,连衣服都还未换,就被江楼月踹入祠堂,美名其曰:思过。
      “你们以为我是去做什么?冒冒失失闯去蓝家,万一那头还有温家的修士呢?被瞧见了你们便都要被打上反贼的帽子,被抓起来是否还要我去赎你们?”
      两只鹌鹑崽缩头听训,不敢吱声。
      江楼月说让他们思过三天,后甩袖离去。
      魏无羡立刻伸了个懒腰。
      “江澄,你说师兄是怎么做到的,那么几大箱子,除了师兄自己的私产,足足三箱全是蓝家藏书的默写!”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去云深不知处就纯玩吗。”江澄神色恹恹,“阿兄有过目不忘之能,准是听学那年把能记的全背下来了。”
      魏无羡:“难不成...这也是师兄说的打好关系?师兄真厉害,这样蓝湛也能少劳累了。”
      江澄浑身起鸡皮疙瘩:“......你够了!”
      ......
      岐山,不夜天城。
      不夜天为了名副其实,让日夜昏昼,阴晴雨雪都能明亮如白日,专门定制大量彩灯,到处悬挂,天色昏暗时一并绽放,不惧水火,五光十色十分绚丽。
      地火殿内部却并非如此,左右两排香烛腾起轻烟袅袅,高远的天花板上星火烁烁,奈何殿堂太大,这点小火就真是星星之火了。
      一个炎阳袍修士跪在大殿中央,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抬头。
      层层星火石点缀的玄石踏跺往上堆砌,供着一尊宝座,温若寒懒洋洋地靠在上面,眼珠在一片晦暗中鲜红似血。
      “他真是这么说的?”他缓慢地说着,却好似自言自语,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江楼月啊江楼月,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机会?你竟心软了吗,还是心中有愧呢?
      “我的好师弟,你还是不懂吗?世上最不能相信的,便是浪子回头......”
      地上的修士听得心惊胆战,忽然,他不受控地惊叫一声,很快便消失了,只剩什么生物咀嚼的声音,原地连骨头也不剩下,而暗处一片黑泥悄然而逝。
      “都认出我了,也不来看一眼...好绝情啊......
      “既然你不来,那就别怪我去找你了......”
      ......
      江楼月走在九曲莲花廊中,好端端的,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痒,后背发冷,好像有人咒他。
      他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想想也没什么人会咒他,约莫是身在岐山那位,他本该死在几千年前的师兄。
      早在多年前江楼月就发现了端倪,前不久才最终确定,千年前的劫雷不仅仅没有劈死他,也没能真正杀了钟离初。
      当年钟离初身死,骨头成了江楼月手中剑,魂魄却不知何时堕为欲魔,且不说有了新身体,心性也大变。
      江楼月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
      古籍中记载,欲魔并非天生造物,而是世间欲念恶意汇聚成的一片血海黑沼,曾有恶徒有心利用,与之融合,致使世间动荡,但也不排除意外落入。欲魔极难诞生,一旦出世,便是天道也要为之却步。
      江楼月原想着,想必劫雷就算没劈死钟离初,也该将欲魔扫个透彻?若按师兄的能力,应当是能摆脱,还个干净才是。
      昔年交情不是说没就没的,何况温若寒安分这么多年,在这个如今天地灵气匮乏,修士寿命不比当年动辄三五百年的时代,二十多年足以让江楼月去相信,师兄已不是欲魔,能够控制住自己。
      所以才一直不曾找上门去。他们都该与过去和解了。
      江楼月睁开眼,目光有些失焦,很快又恢复神采,快步离去,往前厅去了。
      前厅内,江枫眠端坐首座,堂下立个温家修士,身后抬一顶制作精良的盒子。江枫眠神态平和,但眉宇间带了些许忧愁。
      江楼月跨入堂中,道:“父亲,您找我。”
      江枫眠点点头,对温家修士道:“人来了,温宗主有何话要你传达,直说吧。”
      那修士转身道:“清净君,我们宗主派在下前来致歉。”
      江楼月微怔。
      “宗主说,昨日门下修士冲撞了清净君,此事是温氏不对定当道歉,以后希望不会再有。”温家修士抬手指向箱子,“这是歉礼。”
      江楼月:“我已明白了,把东西拿回去,我不需要。”
      修士道:“宗主说您务必收下,否则亲自前来。”他又换了个语气,讨饶道,“清净君,您就收下吧,这样在下回去也好交差。”
      江楼月冷冷道:“礼是不会收的,你拿回去,就说过去之事我不愿深究,且当烟消云散,无需介怀。”
      那修士还要再劝,江楼月却已不再看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他进退两难,内心只觉狼狈,便撒谎道:“但宗主说,此事不成,便提头回去啊!”
      江楼月这才重新看他,拧眉,似有几分愠色:“若真这般说,我更不接受。”
      修士不曾想竟踩了雷,心中叫苦,温若寒的原话是让她必须把东西送到江楼月手上,仅此而已了,但宗主的气势过于可怕,修士不敢赌自己不能完成任务的话,能否活着回去。
      “清净君不如先瞧瞧这是什么。”修士抱着最后一丝细微,打开了盒子,还不忘添油加醋,“宗主说江大公子剑法卓绝,修为强盛,却无一趁手仙剑,实在是埋没了本领。”
      江楼月自己也有佩剑,但只是很寻常的仙剑,连名字也没有。像他这样的剑道高手,剑招已经不用拘泥于仙剑款式,便不那么在乎手里拿着什么了。
      但当他看清箱中剑时,却顿住了。
      那把剑并无剑鞘,剑刃长三尺,雪亮如霜,而剑柄却乌黑,好似将一切光芒吸纳都闪不出光泽。甫一出匣,凌然剑气扑面而来,甚至是在江楼月的目光凝在上面时微微震颤,好似下一刻就要飞出。
      江楼月万万没想到,这把剑他认得,是他上辈子用的剑,半妖之骨所铸的骨剑,陪他走过上一世生命最后时光的佩剑——死生。
      他声音微哑:“你们宗主真这么说?”
      修士硬着头皮扯谎:“是。”
      千年前,流水潺潺,落花零去,树影斑驳地透下细碎光阴。钟离初就站在树荫下,艳若好女的面容不甚清晰。
      “我们立个誓,师弟。”尚且纯净的半妖说,“你我皆为天生剑修,然而都无趁手佩剑。
      “若我们中有一人先离开人世,另一人就用对方的骨头铸剑,以续仙途。”
      那时的江楼月,白发雪肤,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耳垂上缀一枚红珠,拧着眉,不太高兴:“我没问题,但师兄怎能如此?”
      “师弟。”钟离初温柔地看着他,异色的眸子里是哀伤的情谊,“我与你一样,早已没有亲人,也不在乎是否能够入土为安,有人祭拜,若能以这种方式常伴,我也死而无憾了。”
      “......”小小的江楼月想说什么,可那时的他确实太小了,什么也不明白,什么也说不出,只知道师兄看上去太难过了。
      “好师弟,你答应我,好不好?”
      “......我答应你。”
      他不该答应的。
      千年时光一闪而逝,江楼月看着骨剑,心中一痛。
      “留下吧。”他说,“你可以告诉你们宗主,至此两清。”
      收下了就好,修士才不管别的,只高高兴兴地离去了。
      江楼月深呼吸几下,平复了心情,而后面色如常地面向江枫眠。
      “父亲,那温家修士来,并不只是为了送礼吧。”
      江枫眠道:“确实,温氏开办教化,要求世家子弟具有本家血脉的弟子必须去一个。”
      江楼月道:“阿离不能去。”
      “那便阿澄去。”
      江楼月不赞成:“为何,阿澄还未弱冠,我去更合适。”
      江枫眠摇头:“慎儿,你很好,但不行。昨日你将蓝公子带回,已是与温氏作对,但温宗主并不与你计较,至少现在不。
      “如今你已不再适合进入岐山地界,这是以身犯险,就让阿澄去,也好历练一番,阿澄毕竟也是江家的公子,虽有你这个兄长在,也不能事事帮他,阿澄日后也该独当一面。”
      确实有道理,江楼月也认同。
      “何况,你还带回了个蓝大公子,不照看着,说不过去吧。”
      江楼月:“......”
      这倒是。他才带回来一个伤员,本不想惊动太多人,那便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连医师都悄悄请的,不方便门生照看,知道此事的江澄和魏无羡不指望能照顾人,江厌离还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还有男女大防,至于江枫眠...那更是想都不用想。
      这样一看,还真就只剩他了。
      江楼月忽然觉得,活了两辈子,岁数加起来能过半百的他,可能越活越回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