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微》一捧宿醉风

9、阮府赴宴

　　鸽子此去果然没再回来，我既松了一口气，又隐隐失落。
　　好在那点愁云很散去了，因为阮遥生辰宴的请帖送到了王府上。请帖是给我的，随着请帖来的还有宋照涵。
　　宋照涵来找我，刚好碰见从宫里回来的游却楼，被游却楼亲自请了进来。
　　「我去侯府没找到你，就来王府看你在不在。没想到在门口遇到王爷……」
　　宋照涵扶着额，灌了一口茶，「你不是说在侯府住一阵吗？」
　　「我是这么打算的。结果我姐怀孕了，我就回来了。」
　　宋照涵被茶呛了个正着，咳了老半天，「怀，怀孕了？」
　　「嗯。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又不是你怀了。」
　　宋照涵缓过来了，若有所思道，「怪不得那日在会仙楼……」
　　我这才想起七夕那晚宋照涵他们也去了会仙楼，眉一挑，「怎么？你遇到我姐了？」
　　「嗯。我们就坐在王爷和王妃的隔壁，还打了个招呼。」
　　可见京城之小。
　　我恍惚生出个念头，京城这样小，我难道要在这之中度过一辈子么？
　　京城外头的天地是什么样？
　　「那日王爷叫了郎中，听说是王妃身体不适，原来是怀孕了。好事啊，你要当舅舅了。」
　　宋照涵把我飘远的思绪拉回来，我敷衍道，「是啊。」
　　「你年纪轻轻就当上长辈了，不得请我们吃一顿？」
　　「谁说的，」我捏了块配茶吃的方糕丢嘴里，含混道，「不早就是了么？」
　　不用等我把「我是你爹」清楚地说出口，宋照涵悟得很快，并且回了我个「闭嘴吧」的眼神。
　　此回来找我无他，正是阮遥生辰宴一事。
　　按阮遥的意思，她是只打算邀请朋友赴宴。至于她父母，许是有借机邀请京中权贵的想法，但阮遥不太乐意。
　　想从前我的生辰宴，只要我父亲不在，都一切从简。一是因无人主持，二是我不喜宴席。随姐姐来了王府暂住，游却楼也问过我，要不要替我操办生辰宴，我拒绝了。
　　但小时候的生辰宴，我娘还在世时，都十分热闹。侯府进进出出比平时多了很多人，我娘在后院和孙婆婆一起点着来礼，我求着姐姐带我去厨房偷吃。
　　姐姐捏着我的鼻子说，「看，那些贺礼都是你的。」
　　我却心不在礼上，只惦记那格外可口的饭菜。
　　阮遥请了什么人我们是管不着的，她的生辰，一切自然得随她心意。
　　「姜随有来找你么？」
　　「没啊，怎么了？」
　　说来我与姜随除那一日相识，就没再见过了。
　　「他好像是生病了，我去公主府探望了一次。」
　　「病了？」我直起腰来，本是懒散地坐着，听到这一消息可不太好，「不会是因为手上的伤……？」
　　「那倒不是。」
　　宋照涵摇摇头，「他身子一直不大好。不像你，看着瘦弱，实则力大如牛。」
　　「呵，打不过我，就会嘴上功夫是吧？」
　　「非也，这是在夸你。」
　　「我要你夸。」
　　不想跟宋照涵斗嘴，我自己常年身强力壮是真的，但我会想到我娘缠绵病榻的时候。而姜随，他看起来并不像是体弱之人，至少我没有看出来。
　　「姜随是怎么一回事？」
　　「他说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我记得从前冬里，他咳得很厉害，身上缭绕着一股药味。」
　　我不觉皱起眉，「很严重么？」
　　「我不清楚。但这次他说是小病，不必挂怀，还问起你，最近在做什么。」
　　我预感宋照涵没说什么好话，「你怎么说的？」
　　「吃喝嫖赌，样样不落。」
　　我折了折指关节，发出一声冷笑，宋照涵立马怂了，「没有，没有，我没这样说！我逗你一逗，我跟他说的你窝在侯府没出过门。」
　　如他所说，也不差多少。不过是侯府王府两头跑。
　　送走了宋照涵，我回房里，桌上还放着没看完的话本。里面夹着那两封来自「周礼」的信。
　　我也以为我会不屑地扔掉，但是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这信到了我手里，给我带来了短暂却奇妙的际遇，我还是留下了它。
　　可能以后哪一天就会弄丢了，但至少此刻，它在我触手可及的位置，藏住了一个小小的趣事。

　　我与宋照涵同至阮府，由于我不告诉他我送了什么，他也神神秘秘地效仿。当然，我不睬他。
　　贺礼在门口被阮府负责清点的家仆运进去，阮父亲自把我和宋照涵迎了进去。面对长辈，我们俩差点把脸笑垮了，该说的场面话也都掏空了，他才让下人领我们去稍作歇息。
　　我从前只知阮家有钱，进了阮府才大开眼界。从外面看平平无奇，进来无处不透着「很有钱」的气息。甚至院落里还置了流觞曲水，看得我忍住了咂嘴，因为实在不雅观。宋照涵倒没那么讲究，啧啧啧了一路，这我却忍不住了，「把瓜子倒你嘴里你能嗑出一盆来了。」
　　宋照涵不理会我的明嘲暗讽，自以为恶狠狠地对我说，「我决定丢下你不管了，好自为之吧你。」
　　「你要接客去？」
　　宋照涵用口型骂了我一句，转身就走了。
　　宋照涵要去代他哥同长辈寒暄，而我不想跟着一起，他就让我先去找阮遥。再不济，找我认识的人聊两句，等他忙完了回来。
　　因得人多，我不便乱窜，就随手抓了个下人，让他带我去找阮遥。
　　那下人认出我是谁，可脸上很为难，「荀二公子，小的给您带个路，但并不能带到，小的还有活儿要干，然后为您指一下路可以吗？」
　　我当然应了，他领我走了一段，然后连说带比划地指好路，就匆匆去忙了。
　　这会儿走到幽静的地方了，没什么人，也不知阮遥看过贺礼没有，我送的是一把古琴，我对音律一窍不通，可我知道阮遥擅瑶琴。古琴出自一位已经隐退的制琴大师，与我父亲有些旧交情，我于是借侯府的名义向他求来的。
　　琴出便有名，听大师说为「遥月双响」，「遥」字是我要求的，但这名我听着很是一般，暗忖让阮遥重新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