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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信 ...

  •   怀着这样的念想,我居然醒得比昨日还早。大摇大摆地进了书房,这里面的摆设分毫未变,我踱步到书架前,细细浏览起来。
      这书架上居然还有话本,可见我爹也没正经到哪里去。我择了几本有趣的,在窗边坐下,手正要去开窗,听见了两声咕咕叫。
      是从窗外边传来的,我轻轻推开窗子,瞧见一只鸽子,在窗台上来来回回地蹦着,又冲我叫了两声。
      我定睛一看,那并不是普通的鸽子,腿上绑着一枚小竹筒,是只信鸽。
      哪里来的信鸽?
      我试探着伸出手去,那鸽子灵性得很,跳到我的手臂上,任我把竹筒解了下来,又乖乖地跳到了窗边的小桌上。
      竹筒里是一张纸,被折得很小,我展开来读,却惊奇地发现——上面的每一个字我都认得,连到一起竟然拼凑不出一句完整通顺的话。
      再看那鸽子傻愣愣的样子,我思忖片刻,便断定,这信一定是送错了。
      于是我把纸翻到背面,取了笔,写道:
      你的信送错地方了,鸽子飞到了侯府里。放心,我看过了,没看懂。
      注:看信并非我本意,还请见谅。
      我把纸折回原样,把竹筒绑了回去,又摸了两下那只鸽子,它的羽毛很顺滑,被养得不错,然后把它往空中一放,它就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可惜是个傻鸽子。
      这一出小插曲我并未放到心上,坐回窗边,我津津有味地翻阅起被我「染指」过的书。
      那些留字涂鸦还在上面,不像是被人看过的样子。连翻了几本都是一样,都证明我那稚嫩的笔迹都是孤零零地,无人光顾过。我一面想着没看到正好,又一面遗憾。
      直到翻到了一本枯燥至极的酸儒书,一看就不是我爹那种武将会看的类型,却发现我画的那两只蝴蝶下面多了一行字。
      「愿吾女阿昳,破茧成蝶,化劫难为坦途,平安无忧,不必大有所为。」
      我足足把这一句话反复看了十遍,才敢确定这是我爹,征西大将军,永宁侯荀铮的真迹。我先是为我爹的别扭感到好笑,刚扬起笑来,眼睛和心头涌上无限酸意。原来我爹一身铁骨,也会藏着满腔柔情,不止给了我娘,也分给了年幼无知的我。
      我还自诩了解我爹,称他「冷血无情」,只在乎我娘。
      实在是没心没肺。我爹给我取字「琢微」,难道是早早料见我这破性子,要我引以为诫?
      李伯找见我的时候,我已经整理好了情绪,顺道将那本书仔细收了起来,准备放到我屋里去。
      时及正午,我在树底下替孙婆婆分线,她本不让我碰,说是女儿活,我做不得。但我有什么做不得?我本来就是女的。
      我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种小事都不多辩,直接上手开始干。
      而我正忙得专注呢,悬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拍拍自己的胸口,问他,「有事儿吗你?」
      「王爷让你回府。」
      「发生什么事了吗?」
      往日我回侯府小住,姐姐从不多言,姐夫也不管。我才住了一晚上,就叫我回去,必事出有因。
      「嗯。」
      可悬影死活不肯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说什么王爷要当面说,令我无语极了。
      能有什么事呢?魏缈舟?还是昨晚发生了什么?
      直到进了偏殿,我还在想东想西,我姐却和游却楼有说有笑,还吃着点心。游却楼看见我,春风满面遮都遮不住,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阿昳,来了。」
      「嗯。」
      荀昭点心咬了一半,放回碟里,捻了捻指尖的碎渣,「昨夜回侯府了?一切可还好?」
      「都好。那菜园收获颇丰,乐得李伯都合不拢嘴。」
      姐姐脸上露出些怀念的笑意,「那可是他和爹的心血。」
      「怎么突然叫我回来了?我还想住两日。」
      「是我让悬影去叫你的。」游却楼接我的话答道。
      我面露疑惑,游却楼看了一眼姐姐,姐姐轻咳一声,在我愈发不解的目光中开了口,「那个……我怀孕了。」
      我呆在原地。
      合着叫我回来是说这个?虽然,但是……好吧,确实是大事。
      「昨夜在会仙楼,你姐姐突然身子有异,难受非常,我急请了个郎中,才知她已有孕近一月。」
      游却楼语气里当爹的喜悦都要溢出来了,我思及前段日子姐姐的种种表现,才发现早有预兆。原是怀孕了。
      「好事,好事。」
      我后知后觉也感到开心起来,那我岂不是要当舅舅……啊不,小姨了。
      于是我嘿嘿笑着走到姐姐身边替她捏肩,「这不得把我姐供起来了?」
      「自然。」
      「得了你俩,少贫。」
      七夕休沐一过,游却楼每日都有公事要忙,两日上一次朝,并不能时时刻刻陪在我姐身边,于是就把我叫了回来。
      但我念及侯府,孙婆婆和李伯,又实在挂心。就与姐姐商量说,每日回一趟侯府,反正侯府离王府也不远,我去看两眼就回。姐姐自是同意了。
      于是乎,我托悬影去侯府给李伯捎了个信,怕他们晚上等我回去吃饭,并许诺明日再来。

      再回侯府,我直奔书房,那日的书还散落在桌上,李伯没有动,只是把我没吃完的点心撤掉了。我熟门熟路地开窗,正要坐下,一只鸟影便扑棱着闯进来。
      我与它大眼对小眼,面面相觑许久,确认它是老相识,实在摸不着头脑,对着它发问,「你怎么回来了?」
      鸽子偏了下头,好像在无声地催促我赶紧解下信筒。
      展开那信,字比上次多了不少,也能让人看懂了。字迹却还是狂草,令人发指。我从前的夫子看了可能会打死这人吧。

      兄台你好。
      叨扰,这信是我甚是无聊,随便写的,鸽子也是我随便放的,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寻到一个有缘人,不知它胆大包天竟飞进侯府。
      不过既然你收到了这信,就同我有缘。交个朋友?

      荒唐。
      怎么会有如此无聊之人?
      不知怎地,我忽然想起宋照涵曾在茶楼给素不相识之人赠酒。这如出一辙的荒唐……我又把信读了一遍,执笔写起了回信。
      我还没遇到过这种离奇的事情,荒谬之余又十分有趣,我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人才。

      想必鸽随主人。
      交朋友可以,先报上身份来。

      这一次我还给这信鸽喂了点吃食,辛苦它跑这一趟,那鸽子用头蹭我的手心,我逗了它一会儿把它放飞了。
      乏味的生活一下子多了个趣事,我兴奋得夜里都睡不着,盼着那鸽子带回信来。第二日出门时,荀昭还问了我一句,「回个侯府怎么那么开心?」
      我冲她做了个鬼脸,「你猜。」
      荀昭便挥手让我麻溜地滚。
      我一进书房,一开窗,我的新伙伴果然在老地方。
      我一面喂它,一面迫不及待拆了来信。

      我叫周礼,是个算命先生,你呢?

      如同一盆凉水泼洒下来,浇灭了我所有的好心情。
      怎么是个算命的?
      我这辈子是跟算命的过不去了吗?
      这些神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骗人的话张嘴就来,凭着瞎说骗了多少钱财?
      我立刻对此人好感全无。
      周礼,周礼,这名字也越听越不像真名,怕不是编了个来糊弄我。
      于是我压下心中愤愤,写道:

      我叫小一。不过这朋友是交不了,我生平最厌恶算命的骗子,若我哪天加官进爵,见到一个我打一个。劝你改行。别再回信。

      想到这鸽子或许是最后一次来侯府了,我就喂它吃了点好的。
      「鸽兄,希望你主人早日改邪归正。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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