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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乞巧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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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姜随聊上不过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他这人确如宋照涵所说,活泼爱笑。活泼,但不是那种聒噪的人,又在我们之中年纪最小,很讨人喜欢。
他的教养也好,不愧是皇宫中长大的。
我忍不住附在宋照涵耳边小声说道,「这是怎么养出来的?我愈发觉得魏缈舟猪狗不如了。」
姜随还眨着眼睛看我,「荀兄在和宋兄说什么悄悄话呢?」
「阿昳夸你呢,恨不得把你抢去侯府当弟弟。」
「去你的。」
姜随居然还认真应道,「要是有荀兄这样的兄长,我可得乐坏了。」
「阿昳,你怎么说啊,人家姜随还挺乐意呢!」其他人也跟着凑热闹。
我扶额,「行了,别作弄我了,一个个的牙尖嘴利,我是真说不过。」
宋照涵点了一桌好菜,更有美酒作陪,我们把酒言欢,好不尽兴。
或许真如姜随所说的「投缘」,我越看他是越顺眼。我们这群朋友之间不讲求很多规矩,一玩起来无拘无束,这会儿几个人已经在逗着姜随要他喝酒。我坐在他左侧,瞧见他通红的耳朵,那绯红已经漫上眼尾,看来怪可怜的。而姜随也不拒绝,别人灌他,他就硬撑着喝。
我自己也喝了点酒,可那酒分明不醉人,毕竟我们一伙人酒量都是半吊子,宋照涵也不会点烈酒。
这厢姜随被灌,我还在同宋照涵说悄悄话。我拿手挡着嘴,宋照涵就把耳朵凑过来听,「那什么岑霜,就是个逃婚的怂货。阮遥说不准喜欢姜随这样的,我看你不如给他俩搭个线。」
宋照涵拿肩膀撞了我下,笑了好一会儿才回我,「这才一顿饭还没吃完,我看你是想给姜随当爹了。」
「呵呵,我给你当爹。」
「我爹可不许。」
「我管你爹许不许呢。」
我与宋照涵斗嘴,余光也没漏下姜随。姜随喝得眼里都泛水光了,我于心不忍,举杯起身碰上伸过来的杯子,「你们这么灌他,小心长公主找你们算账。」
「荀兄要给你这弟弟挡酒吗?那得喝三个!」
「我把你喝趴下。起开,别围着了,人家姜随来一次,你们是打算不让他有下次了吗?」
我这一拦酒,他们果然都回了自己座上。姜随感激地望着我,「荀兄,谢谢你,我其实可以喝……」
「你就不怕回公主府挨训吗?」我想长公主应该很疼这个儿子吧,常年不在自己身边,被我们一群混小子灌晕了抬回去,不得大发雷霆。
呃,也不知道长公主是什么样的人,我要是喝个大醉,荀昭肯定气得不让我进王府门。于是我便按着荀昭的样子想了,如果冒犯了,还望长公主别怪罪。反正她不会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我顺手把酒杯推给宋照涵,宋照涵大惊,「是你要替,怎么还耍赖啊?」
「赏你的,乖儿子。」
宋照涵在桌下轻踹了我一下,手上还是接过了酒,「荀昳,你真是我大哥!」
这一顿饭吃了近两个时辰,饭后宋照涵提议去乞巧市,我很不情愿,却被宋照涵连推带拉地带上了。姜随也笑盈盈地劝我,「听说好多新奇玩意儿呢,荀兄不想瞧上一瞧吗?」
我紧紧皱着眉,「但愿别把我挤吐了。」
乞巧市名不虚传,人流如织,车驾不得行,吆喝声此起彼伏,我一阵头痛,实在不想参与其中。宋照涵走在我前头,时不时指东西给我看,我敷衍地点点头,因得周遭吵闹,听得并不大清楚。姜随则在我身侧,稍稍靠后,他看得起劲,即使被人挤到了,脸上也没有一丝不悦。我不想扫了他们的兴,只好强打起精神,逼自己去看那集市上的满目琳琅。
我正看向宋照涵指的一样磨喝乐,宋照涵看得津津有味,我扫了一眼沉默着游览的姜随,这一眼可看得及时,有人碰倒了商贩摆置物品的架子,那架子上是一把短剑,被撞得掉了下来,而姜随直接伸出了手去抓剑身。
我心下一惊,急忙拽了他一把,那短剑堪堪擦着他的手指掉到了地上,而他的手立刻就见了红。
这一下声响可不小,宋照涵也转过身来,问,「怎么了?」
姜随正用他那圆圆的眼睛无辜地瞧着我,我心有余悸地看向他的半蜷起来的手,「那剑可是开了刃的,你这么赤手空拳去抓,手还要不要了?」
听我这么一说,姜随一愣,眼神里带了些委屈,「我看见东西掉了,没想那么多。」
宋照涵也看到了姜随受伤的手,忙说,「这,去附近的医馆吧?」
我从怀里找出我的手帕递给姜随,姜随先道了声谢,接了也没动作,我只好小心翼翼拉过他还在流血的手,拿手帕给他缠包住。
「先这样,去医馆吧。」
还好划得不深,若他抓住了剑身,恐怕手心都不能看了。
「其实没那么严重,我看血已经止住了,不用小题大做吧。」姜随小声道,若不是离他近,这声音都被盖过去了,我故意学长辈那样板起脸,「不行。你这出来一趟,不全须全尾地回去,手受了伤,照涵可不好跟公主府交代了。」
宋照涵顺着我的话接道,「是啊,要是让长公主伤心,我就成千古罪人了。」
「可大家都还在逛呢。」
姜随为难地解释道,我早就想走了,「让他们逛,照涵你跟着大家一起,我带姜随去医馆。」
宋照涵略一沉吟,「那我等下去医馆找你们?」
「嗯,我叫悬影过来知会你。」
出了人群,果然找见了悬影。悬影先前从酒楼随我们一同过来的,不过他没进到集市里面来。
我带着姜随找了最近的医馆,那年轻郎中为姜随重新包扎过后,对我说,「要是来得再晚些……」
「怎样?」我一慌。
「……伤口就愈合了。」
我一阵语塞,姜随在旁边笑出了声。
「你看我说不严重吧。」
「都流血了……」
我努力辩驳,郎中也咧嘴笑了,「我逗你俩两句,看你们那么严肃。确实不严重,可也注意着,六七日应当就痊愈了。」
我在心里狠狠地翻了那郎中一个白眼。
姜随还想去逛乞巧市,真不明白这种人多的地方有什么好。
「我看你还是别去了,等下人更多,再磕着碰着了怎么办?你什么时候回公主府?」
「我娘亲让我晚上回去用膳。」
「那就得了,你早点回去。」
「好吧。」
看姜随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我又多嘴一句,「我叫宋照涵给你买些好玩的,给你送到公主府上行不行?」
姜随无言盯着我,我被自己这大言不惭的话也惊到了。以姜随的身份,什么东西得不到,我在说什么啊?
还没来得及后悔,姜随复笑开来,「荀兄好会哄人啊。」
我顿感害臊,忙辩道,「没……我随便一说……」
「我听宋兄说,荀兄是有个弟弟吗?荀兄是不是对弟弟很好。」
这问的我一怔,「他养在苏州我外祖家,我没见过几次。」
「啊,这样啊,是我多言了。」
「无妨。」
「荀兄。」
「怎么?」
「荀兄怎么都不叫我的名字?」
这是什么问题?
我瞧着姜随认真的神色,「我怎么叫你?」
「从前肃王殿下叫我阿随,宋兄喊我的字,应弦,你叫哪个都行。」
「那我就跟宋照涵一样喊你的字吧。」
我说完,又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听宋照涵的意思,你跟他应该认识已久。你怎么一直以兄相称?」
「礼不可失。宋兄比我年长,我当存敬。」
听他这一番话,我忍俊不禁,宋照涵有一天也会被人尊敬么?于是我毫不犹豫拿他开涮,「他可不拘着这礼节,下次你直接喊他的字——知道他的字么?」
「宋兄没说过。」
「我告诉你——」我捧腹大笑,「因为他字清清,叫宋清清哈哈哈哈哈!」
姜随也跟着笑,我笑了宋照涵的字好一会儿,他才又问我,「荀兄的字是不是琢微?我听他们这样喊你。」
「嗯,你也可以喊。直呼我大名也可以,像宋照涵那样,喊我阿昳。」
「会不会太失礼了……」
我心道姜随这孩子年纪虽小,怎么如此在乎繁文缛节,教育他道,「你我既是朋友,喊个名怎么了?又不是虚与委蛇,你是打算以后去礼部啊,还是去太常寺?」
「不是,不是,好吧,阿昳。」
姜随简直就是个乖小孩,养得倒是唇红齿白的,但怎么看都很容易受骗。街上招摇撞骗的就喜欢找他这种人下手。
「阿昳,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官?」
姜随接上了我刚才调侃他的话,我不假思索,「做个闲散官。」
「噗,」姜随笑道,「你同肃王殿下想得倒一致——他说他只想做『闲散王爷』。」
「不敢跟肃王殿下比。」姜随与肃王游却椋情谊还真是深厚,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亲如手足。
「不过阿昳你去年就中探花,想做个闲散官怕是难。不然皇上可就没人可用了。」
「怎么会,」我不以为然,「状元不比我强多了?一个顶仨。」
姜随可能第一次听到这种荒唐的说法,「还能什么都得状元来吗?」
「可不,拉磨的驴都没他能干。」
一出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姜随更被我这形容逗得笑开了怀。
「你这么形容那状元郎,被他知道了可要记仇。」
「怎么,你认识么?」
听他这口吻颇为熟稔,那状元名叫陈修言,名字我还有印象,至于脸我实在是没记住。
「他与肃王殿下有些交情,我与他也算是点头之交。」
我稍一回忆,对这状元表示肯定,「他确实才识过人,我倒相形见绌了。」
「阿昳妄自菲薄了。你二人皆是杞梓之才,各有所长,不必相比。」
姜随这番话说得宛如他是我的长辈,我笑而不语,避过了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