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即善皆疯人》风雨处

4、人界

　　两人来到树丛中，在正中央，有一块被杂草掩埋的墓碑，被掩盖的墓碑，只能看到它头上那一块十字架。

　　洁丽雅扒开杂草，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名字，“杰奥·佳托亚斯”。这是她父亲，一位龙族中的恶龙，是在此之前，最后站在阿什利这边的家伙，是悦滋莎·奥古斯都的丈夫。

　　阿什利看着墓碑，脑中不自觉响起一个声音，一个雄厚充满磁性的声音，又不缺失少年的稚气，那个声音正说着：“我们永远站你这边，你放心吧。”

　　片刻，声音消失，出现一个正在颤抖却沉重的声音，那个声音颤颤巍巍地说着：“请您…不要…怪她，我在…在此…替她道歉。”

　　伴随这声音的还有，一把刀刺进心脏的声音；一个玻璃材质的东西，掉在地上粉碎的声音，一条锁链滑落掉地的声音；一种金属长条形的东西，在地上打滚的声音。

　　真是一段不好的回忆呢，但不过，没有你们，我可能连回忆都没有了吧，当初…谢谢了。阿什利注视着墓碑，在心中暗暗谢道。

　　洁丽雅简单与父亲道别后，便起身拉着阿什利的衣角，转身离开，很是干脆，大概是从一出生便没有见过父亲，没多少不舍吧。

　　一路上，洁丽雅都表现出了超高的期待，嘻嘻哈哈的来到边界处，阿什利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斗篷，阿什利被黑色的斗篷死死包裹，这让她显得更加神秘。

　　只留那白色发尾露出，弯腰弓背的模样，让人第一眼看过去就如同一位老奶奶一般。

　　入人界是需要通过一关检查的，而这检查也是普通，只要那么一眼，便能分辨是非，要想直达也是简单，这个世界金钱至上。

　　阿什利买通检查人员，两人便以一对隔辈亲的身份进了人界，洁丽雅虽不知为何，也不知她与检查人员在做什么。

　　这个时候的她，正无条件的相信阿什利，坚信自己所认为的。

　　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两人交易，若无其事，浑然不知这人界并没她所想象的那么美好。

　　进入人界，映入眼帘的便是繁华热闹的街道，边缘处的小摊到中央分叉路，是不断递增的，人们来来往往，不与他人有任何来往、交流，就如同木偶一般，没有灵魂。

　　洁丽雅看着这鱼龙混杂的地方，觉得新奇，对一切感到好奇，拉着阿什利的衣角，蹦蹦跳跳地到处闲逛着。

　　左顾右盼，对与之完全相反的人界，产生过多的期待与兴趣，到各处小铺子观摩，听着那群商家是如何吹嘘商品。

　　洁丽雅的疲倦感丝毫没有表现出，反而是阿什利，走累了，此次旅行，是她近些年来最为长久的漫步，她真想找一个旅馆，不管不顾的住下休息。

　　可她看着洁丽雅那兴奋的模样，又不想毁了她的兴致。

　　两人走到中央，这儿所谓繁荣的形象，也是逐渐褪去，越是中央，这儿越是乱得一团糟，美好的伪装就这么原形毕露。

　　中央没有靠城墙那般富丽堂皇，反而怪异许多，路是用石板垫着的，踩上去还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新生绿草，抵不住外边世界的诱惑，从石板夹缝中冒出。

　　为了从外边看得整洁，便把无用的垃圾、杂物，堆积到每个房子之间的间隔中，靠近房屋，便能闻到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这种味道就如同被咬过的苹果，留久不吃，发酵发酸；又仿佛是夏天的蔬菜在煮过一遍后，一直留着与其他过期鱼肉堆积出来的味道。

　　洁丽雅看着那密密麻麻，黑黢黢的油态物体，堆积着房子与房子之间的缝隙，搞得水泄不通，很是不理解。

　　中央有一座雕像，是如同天使般的女人，貌似穿着丝绸材质的布，这与裙子大差不差，没有袖口，布料围着身子，在一边肩膀上绑着结，作为衣裳的固定点。一只手捂在胸前，另一只手伸向天空，眼睛却是闭着的。

　　整个雕像洁白无瑕，却无时不在透露着一股无力感。

　　洁丽雅无视着两旁的房子，径直走到雕像面前，看着这位“天使”雕像的底座，上边写着几个字，“艾希纳·弗里礼”。

　　阿什利跟随着洁丽雅的步伐，来到雕像的底下，仰头看着这雕像，不禁叹了叹她曾经的辉煌，低头看向洁丽雅所看的位置。

　　只见那熟悉的名字，嘴角微微下拉，挑了挑眉，她心想：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人族心中的女神依旧是这位被他们所厌恶之人。

　　“阿什利，你认识吗？”洁丽雅往阿什利身旁靠了靠，低声的说道，虽然她有《人族心事》这本书，可这么公然翻查，应当还是很危险的。

　　阿什利点头：“艾希纳·弗里礼，人族心中最为崇敬的女神，传闻她曾经救过整个人族。”

　　洁丽雅边听着她的话，便抬头看着这位女神的脸，听着阿什利的描述，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听你说话的这个态度，你貌似并没有对这个女神有多大的崇敬呢。”

　　“是啊，我对她没有任何兴趣。”阿什利淡淡道。

　　“可你不是说整个人族都崇敬于她吗？你这般，是没把自己算进去吗？”洁丽雅不解道。

　　“我跟你说过了，我不算是人族的一员。”阿什利用着平静的口吻说道。

　　此时的洁丽雅，看着这模糊不清的雕像脸庞，情不自禁的带入了阿什么的脸庞，就这么一看，不知为何，越看越像。

　　洁丽雅有些惊喜，激动而又小声的说道：“唉，阿什利，她好像你啊。”

　　此话一出，阿什利愣了愣，看了眼雕像，便低沉下头，用着一股自嘲的口吻说道：“是吗？我倒不这么认为。”

　　毕竟我可没她那么蠢。

　　“不像吗？可我觉得很像诶，你和她都是天使般的存在，虽然不知道人们是怎么想的，但你就是我的天使。”洁丽雅用着出纯真的笑脸，看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阿什么说道。

　　“是嘛，真希望你不要为此失望。”阿什利轻描淡写的说过，让洁丽雅有些不解，皱着眉头又不知该如何问她。

　　只能鼓起自己的两个腮帮子，用怨恨的眼神看着阿什利，嘴微微翘起。

　　阿什利见状，就如同哄小孩一般，摸过她的发梢，轻蹂着她的脑袋，轻声细语的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走吧，先找家旅馆住下。”

　　没等洁丽雅的回答，便已转身走向附近一家旅馆，这是当时路过无意察觉的，这里边貌似存放着某样物品，以及那悠久的历史，虽然也不过几百年，但也算是人族最为古老的旅馆。

　　洁丽雅看着不等自己回答，便已走向旅馆的阿什利，也只能紧随其后，看着她的背影无能狂怒。

　　进到店里，每个人都在打量着进门的两人，每个人的眼神都不是那么友好，洁丽雅也是提高了警惕，谨慎地跟在阿什利身后。

　　阿什利弯着腰，缓慢走到前台，一桌客人看着阿什利，一身被黑斗篷包裹，还弯腰弓背的，连露出的发丝也已白完。

　　便带着嘲笑的语气，添油加醋的讨论着，两人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供人娱乐，而后不知多久，亦是如此，依旧被人讨论着，不仅如此，还被各种胡编乱造着。

　　洁丽雅被他们的目光盯得有些发颤，炎热的夏日，她却感到一阵阵寒意，凉风拍打着她的背，刺骨感也是不断冒出。

　　只听他们正谈论着。

　　路人甲：“你们看啊，这位老婆婆把身子包裹那么严实，里边是不是有什么病，长着那种天花吧。”

　　路人乙：“要是真如你说的，她就不会来这了。我猜这位老太婆就是外边买的，自己感染了梅毒，让自己的孙女接手。”

　　路人丙：“那可不嘛，这个老太婆我可认得，就是在各界买的，现在老咯，不行咯，来我们这教育自己的孙女成为她。”

　　路人甲：“你看她那个孙女，貌似还不错，你要不去……”

　　路人丙：“咦，我可没有那么脏，不像某些人啊，年纪大还要做这种事。”

　　他说这话时，特别着重了后边那一句，就貌似在警告他人一般。对号入座那便是认同这种观点，那就是不知羞耻，明知他说的是自己，却还要强颜欢笑。

　　此话一出，整个一楼都是笑声一片，人们纷纷加入了讨论大队中，洁丽雅想与几人辩解，却被阿什利拉住了。

　　阿什利拉着她的手腕，小声地在她耳边说道：“不要与他们浪费口舌，他们只会相信自己所认为的。”

　　洁丽雅听罢便沉默了，此时的阿什利用着老婆婆的语气，办理好了入房手续，便带着洁丽雅上了二楼房间。

　　这种沉默的行为，作为群众的他们，理所当然的理解为默认。

　　等两人走上楼后，前台的服务员也加入了他们的讨论中，对两人进行了口头批判，有些人出了这旅馆便到处散播着，这个谣言。

　　这群乌合之众逐渐壮大，他们之所以能膨胀，除了当事人的默认外；也靠着他们的断章取义以及添油加醋；和一群信仰不坚定的家伙，不断在动摇的心。

　　他们的逻辑时刻会崩塌，但他们不屈服于此，作为被乌合之众所讨论的两人，即使做出回应，也是无济于事的，他们会拿出更多的奇怪逻辑，来证实他们最初的逻辑。

　　与他们辩解简直就是浪费口舌，但不如他们辩解，就是毁了自己的尊严与清白。

　　阿什利已经体验过与他们争辩，在辩解的那几百年中，在于人们口中，她的形象在不断地变化着，越是挣扎，人们越是欢喜。

　　他们可以用阿什利说挣扎的话语，来过度理解便用他们惊人的脑回路，证实他们最初的观点。

　　来到房间的洁丽雅很不理解阿什利的行为，不过她也不过初出茅庐，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即使看透了人心，也时刻在幻想着他们的善。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的后悔。

　　阿什利走到床边，摸了摸床的结实度，便坐了下去，床头对着的窗户，一扭头便能看见那群乌合之众在大街上各种的散播谣言。

　　洁丽雅站在阿什利面前，敲打了下左侧身旁的桌子，满脸都写着对阿什利做出的行为鄙夷不屑的表情，她质问道：“阿什利，你刚刚为什么不与他们辩解？让他们误会下去，对你又没有什么好处。”

　　“即使我辩解了，对我也依旧没有好处。你得明白，洁丽雅·奥古斯都，这个世界没你想象的那么单纯。”阿什利缓缓扭头，与洁丽雅对视，用着习以为常且平淡的语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