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林九》九阳豆

7、太爷的主意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街上闹哄哄的，衙役在街上喊道：“各买卖铺户注意啦，太爷有令，今日午后在县衙开会，和商铺出一人前去听会。各买卖铺户注意啦……”

　　喝茶的客人听到后，纷纷议论：“这是出什么事了，还要去县衙开会？”

　　“嗨，我估摸着没啥大事，没听见都是让买卖家儿去吗。”

　　“准是太爷又想让商铺出力呢。”

　　林九也好奇，问道：“阳阳，以前你见过这种场面吗？”

　　“没有，这个张太爷才上任一年。”小丫头回答道。

　　午后，太爷见人差不多齐了，从后院走进来，说道：“大家静一静啊，本官张海禄，欢迎各买卖铺户的到来，召集大家前来呢，是有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要与各位相商，还望各位能多多支持啊。”

　　场下一位掌柜说道：“太爷，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能帮上朝廷的忙，是我等的福分呐。”

　　“是啊，太爷，是我等的福分呐…”

　　各位掌柜也纷纷表态。

　　太爷见大家热情高昂，心里很是宽慰，继续说道：“大家也知道，自前朝末年以来，咱们县里出现了许多乞丐。他们之中有的曾是本分的农民，有的曾是勤恳的工匠，可是由于前朝弊政，这些人直到如今也没能好好安顿下来。

　　想必各位也清楚，乞丐多了久了，必然会惹出乱子，所以本官想着，不如各铺户在街上随机挑选一两个回去帮工，给他们一份差事，不仅能为铺子里增添人手，也能维护一方安定。”

　　太爷看见林九低着头，点了他一下，问道：“这位小哥，本官若是没看错的话，你是林家村的林秀才吧。”

　　林九被点到，连忙起身回话：“多谢太爷还记得，学生正是林九，闲暇时间在镇上开了间小茶铺。”

　　“好啊，年轻人不死读书，多些历练也是好的，你觉得本官方才的想法如何？”太爷一脸和煦的笑着。

　　林九知道，太爷专门挑个秀才出来问话，必然是想让这个秀才起到一些辅助作用，于是答道：“太爷的想法很是精妙，显然是太爷思虑良久的结果，不过…”

　　“不过什么？”太爷问道。

　　“若是这乞丐孤身一人，的确可以去帮工挣钱，甚至可以住在店里，可若是乞丐还有家眷，恐怕就不那么好安排了。”太爷这么大张旗鼓地搞这件事，必然不会虎头蛇尾，林九笃定太爷必然想好了怎么处理这件事，所以才敢提出这个问题。

　　“哈哈哈…好后生，果然思虑周全。”张太爷转向其他众掌柜，说道：“前两年咱们这里新建了许多商铺房子，如今西街还有许多空房没租出去，若谁在铺户上了工，其家眷皆可入住西街。”

　　太爷又问林九：“林秀才，这下没有问题了吧？”

　　“太爷为国为民，思虑万全，请受学生一拜。”林九深深鞠了一躬。好话又不花钱，林九想着，在这种大场面让太爷出出风头，对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害。

　　台下众人也纷纷夸赞太爷，太爷很受用，满意地看了一眼林九，随后又补充道：“即日起本官会贴出告示，各铺户就可在街上随机挑选帮工，挑好以后来县衙登个记即可。”

　　说完便让大家散去了。

　　回到茶坊，大壮和小丫头围上来问道：“先生，出什么事了？”

　　林九无奈地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太爷让每个铺户招纳一两个乞丐来帮工。”

　　林九心里苦啊，她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家，外加两个小孩，要招一个陌生的乞丐来，也太危险了，再说也没地方住啊。太爷的政绩，林九的苦难。

　　“小九，你看起来很烦，怎么了？”小丫头问道。

　　“我在想咱们要招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而且后院也没地方住了。”林九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小二，来壶茶。”

　　“来嘞。”大壮赶紧去拎茶壶。

　　“结账。”

　　“来啦，客官一共是十文钱。”小丫头也去忙了，就剩下林九一个人趴在柜台上苦恼。

　　一直到晚饭时间，林九都闷闷不乐的。小丫头盘算着，前世也是这个节骨眼上，淮南王世子朱林以林江之名来到了茶坊，她清楚的知道仅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扭转结局，只有等前世的兄弟姐妹都到齐了，才能一块想办法，度过那场劫难。

　　三人正吃着，门口来了一个乞丐装扮的人，林九说道：“朋友，我们晚上不营业。”

　　“请问这里在招乞丐吗，我手脚麻利干活利落，不求工钱，能吃饱饭就行。”那人紧紧盯着林九，嗓音似乎有些沙哑。

　　小丫头看见那人，眼睛瞬间一亮，惊得筷子都掉了。

　　林九大喜，忙站起来走上前去问道：“你是看了街上的告示才来的？快快快，快来坐。”林九拉着小乞丐落座。

　　在手臂被林九握住的那一刻，小乞丐浑身颤栗了一下，他终于又见到了活着的林九。

　　“先吃饭，吃完饭我问你些问题。”林九兴奋地给小乞丐拿了副碗筷，塞到他手里。

　　小丫头也很激动，桌上正好有清蒸鲈鱼，那是前世阿江哥哥最爱吃的菜，小丫头加了一大块放到他的碗里。林江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可是仅凭这一眼，小丫头便知道，阿江哥哥也是重生来的。

　　“谢谢老板。”小乞丐说道。

　　“哎呀，大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要喊老板，以后就喊九哥吧。”林九永远想做别人的大哥。

　　“咳咳，咳……”小乞丐听到“九哥”这个称呼被呛了一下。

　　“怎么呛着了，快喝口茶水。”林九一边给小乞丐递水，一边给他拍后背顺气。

　　听到“九哥”这个称呼，小丫头都险些被呛到，虽然你们俩差六岁，可他爱你入骨，怎么可能喊你“九哥”。

　　林九看着小乞丐狼吞虎咽，心里乐开了花，这下不用发愁太爷给的任务了，又来个半大小子，正好可以跟大壮挤挤。

　　林九吩咐道：“阳阳去烧锅水，大壮去拿件你的衣服给他换。”说完便去关门上板。

　　待大堂只剩两个人，小乞丐问道：“这么容易就把我留下了，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总有种很亲切的感觉，我相信你。”林九重新坐回小乞丐身边，手撑在桌子上，一脸姨母笑地看着他。

　　“你还是那么傻。”小乞丐放下饭碗，说道。

　　“还？”林九奇怪。

　　“你开业那天施了很多粥饭给乞丐吃，馒头饼子都是热的，别人家从没这么做过。”小乞丐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哇，怪不得你自己找来，原来是被我感动的呀？”林九的脑子完全宕机，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

　　在林九看不见的地方，小乞丐弯了下嘴角。

　　很快，小丫头烧好了水，林九让小乞丐去洗澡。

　　大壮自告奋勇，说道：“弟弟，我帮你洗吧。”

　　小乞丐转身说道：“谢谢不用了。还有我十岁，一月份生日，叫哥哥。”

　　“哥哥。”小胖子一脸蒙圈的叫了声哥哥，随后说道：“我七月份生日，也是十岁。”

　　“哈哈哈哈哈…”小丫头狂笑，“你们一个两个都想当人家哥哥。怎么样，知道谁才是哥哥了吧。”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小乞丐洗完澡走了出来，翩翩少年，清风霁月，恍若星辰，闪瞎了一众花痴的狗眼。

　　“哇，哥哥也太好看了吧。”花痴一号小胖子说道。

　　“哥哥，你的皮肤好好啊。”花痴二号小丫头说道。

　　“我，我可以摸一摸吗？”花痴三号林九不要脸的问道，受到了另外两个小朋友的鄙视。

　　“哎呀，不让摸就算了嘛，我又不是…”林九还没狡辩完，花美男小乞丐把自己送了过去，他举起林九的手贴到了自己的脸上。

　　小乞丐问道：“手感还不错吧。”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九的脸上竟然闪过一抹红云。

　　突然林九意识到不对劲，把手抽了回去，似是而非地说道：“我还没问清楚你的底细呢。快坐好，开始三堂会审。”

　　小乞丐嗤笑一声：“三堂会审？”

　　“是的，我们三堂，审你一个。”林九清了清嗓子，说道。

　　“好啊，来吧。”小乞丐很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这样的场景，他做梦都想再来一回。

　　“姓名？”林九问道。

　　“林江。”小乞丐回答完看了小丫头一眼，发现小丫头也在盯着他，眼里的欣喜不言而喻。上一世，林江这个名字是林九帮他取的，如今他自己说出这个名字，足以证明他也带着前世的回忆。

　　“这个姓倒跟我们是一家的。”林九说道，“大壮，下个问题你来问？”

　　“阿江哥哥，你真的是一月份生日吗？”大壮仍然在纠结谁当哥哥这个问题，自己长的这么壮，怎么能当弟弟呢。

　　“当然，骗你是小狗。”

　　小丫头嗤笑一声，想道【当然个球，你明明是十一月生日，可怜的大壮直到几年后才知道真相，可惜那时候他已经当惯了弟弟，反而不习惯当哥哥了。】

　　“大壮，谁让你问这个了？”林九恨铁不成钢得说道，“还是我来吧。”

　　“你有很重的南方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如今漕运发达，街上有很多外地逃荒的乞丐，我的口音不足为奇。”小乞丐说道。

　　“好吧，你是为什么来到清河的，还有父母亲人吗？”

　　“南方洪水逃荒过来的，跟家里人走散了。”这一点，林江撒了谎，他是淮南王府世子朱林，虽然父王每每以游手好闲吃喝玩乐自居，却仍然受到皇帝忌惮，甚至忌惮到不允许他的儿子长大，若不是自己见机逃跑，恐怕早就成了皇帝的刀下亡魂。

　　谈到家人时，小乞丐伤心地垂下头，林九见此情景有些不忍，说道：“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你留下吧。”

　　“真的？”小乞丐猛地抬起头，林九这才发现他方才的伤心似乎是装的，这转变也太快了，不过她也不想计较，一个孩子而已，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林九拉过小乞丐的手，看了看道：“皮肤这么细腻，手上却有茧子，你家人挺重视你的教育嘛，你肯定认字对不对？”

　　林江感觉到一丝不妙。

　　“从今天起，这俩孩子的读书大业就交给你了，谁让你是哥哥呢。”林九揉了揉小乞丐的头发，尤其加重了哥哥两个字的读音。

　　林江抿抿嘴，无奈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