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林九》九阳豆

6、重生

　　回到家后，林九让两人坐在大堂，神神秘秘地说要送给他们一份礼物。

　　大壮激动地猜测道：“先生，什么礼物呀，是不是好吃的点心？”

　　只见林九端着两份笔墨纸砚走了过来，佯装生气地说道：“大壮小朋友，你可是刚吃了饭。”随后挂上满脸笑容，“我们要干点有意义的事，学识字。”

　　“啊？” 小胖子一脸痛苦。

　　“小九，我也可以学吗？”小丫头小心翼翼地问，手指紧张地扯着衣袖。

　　林九知道小丫头的心思，跟沈十娘生活的那几年里，小丫头不是挨打就是挨骂，乍然间逃离了那种生活，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自在，总觉得现在的生活不现实。这种情况，无论旁人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靠小丫头自己慢慢去体会。

　　“那当然，我林九的妹妹，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吧，起码也要识文断字，知书达礼。”林九没有刻意去安抚小丫头，一边将笔墨纸砚摆好，一边似不经意的说着。

　　林九在纸上写下一个“人”字，问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字吗？”

　　小丫头摇摇头。

　　大壮毕竟读过两年社学，自然识得，说道：“先生，是人。”

　　“嗯，不错，是“人”字。我当初学的第一个字就是它，今天我想跟你们讲讲“人”字的含义。来，看着我再写一遍啊。”林九在纸上重新写一遍，“人，一撇，一捺。”

　　“小九，这个字像一个人在走路。”小丫头说道。

　　“不，像在劈叉。”大壮也抢话道。

　　“劈叉？你说的也不错。”林九点评道，“你们都看出了这个字的含义，一呢，人这一辈子，的确一直在走路，有时候向前走，有时候向后走，有时候还会走偏。你们今后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无论别人对他评价如何，我希望你们都要以平常心去对待他。因为他的人生也只是各种条件驱使下走的一条路而已，外人无法去苛责。”

　　小丫头心思敏感，似乎想到了什么，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

　　大壮说道：“先生，若有一日我去偷钱抢钱，别人也不能苛责我吗？”

　　林九点了点他的脑门，说道：“那我们就要说到人的第二重含义，也就是你刚才说的“劈叉”，你看这一撇代表一条路，一捺也代表一条路，人呐，经常会遇到这种两难的抉择，到时候就看你怎么选了。若一个人遭逢灾祸，快要饿死，他为了活下去，去偷去抢也未尝不可，若是生活富足还要去行不轨之事，那他必然会面临朝廷法度的责罚。”

　　“人只有在不得已的时候，才能选择不为世俗认可的道路。这句话你们现在可能不懂，以后会懂的，我的学生不能死脑筋，日后若有什么变故，为了活下去，你们可以做任何事情。”林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两个小孩说这番话，可是冥冥中似乎有一种引力告诉她，必须要说出来。

　　两个小孩虽然听不懂这些话，却也认真地听着。

　　“好了，大壮你把我写的这两个字临摹一张，我来教阳阳写字。”林九将笔递给小丫头，握住她的手教她写字。

　　小丫头第一次握笔，动作生硬的很，林九一遍遍地示范怎样握笔，同时手把手的教，没多久，小丫头写出的字竟比大壮写的还要好看。

　　后来又教了他们几个字，就让他们去洗漱休息了。本来后院有三间卧房，可临着厨房的那一间被林九改成了茶水房，所以林九在自己房间里添了张床，让小丫头住进来，大壮自己住隔壁那间。

　　小丫头在一旁洗脚，林九在桌子上看账本。

　　“小九，今天挣了多少钱呀？”小丫头看着林九边算账边傻乐，好奇地问道。

　　“咱们今天竟然净挣186文，不过今天开业人多些，过几天人少了，就算每天挣100多文，那一个月也有三两银子，哇哈哈，我要发财了。”林九激动地说着。

　　小丫头看着林九开心的样子，破天荒的没有泼他冷水，笑着说道：“小九，你这么财迷，以后我肯定多多地挣钱，都给你。”

　　林九跑到小丫头床边，激动地搂住她，说道：“你才多大，就知道给我画大饼了，不过，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两人笑成一团。

　　“阿姐，阿姐…”梦里，林九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她，那声音很像小丫头，不过小丫头并不知道自己是女儿身啊，“你是谁？”林九在梦里问道。

　　有一个人影缓缓走近，说道：“阿姐，你还在我们原来的地方，真是太好了。”

　　“阳阳…”林九看清那个人影，是长大后的林阳，虽然她衣着锦绣华服，身披珠钗环佩，可是脸色苍白，毫无一丝血色，嘴角还挂着一抹未干的血迹。

　　林九看了看四周，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亭台楼阁，香湖水榭，置身其中，颇有贤人雅士的意味。只是，这里太空了，除了眼前这个病弱的女人，竟别无一人。

　　林九晃神间，那女人又咳了一口血，林九伸手抚上她的脸，问道：“阳阳，你怎么会这样？”

　　“阿姐，对不起，对不起……”林阳疯狂说着对不起，还不等林九问她什么，人影便消散了，林九极尽全力想要抓住她，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抓到。

　　“阳阳，阳阳…”林九在梦中嘟囔着。

　　小丫头走下床，握住林九的手，轻轻说道：“小九，我在，别怕。”那声音根本不像七岁的女娃，反而像垂暮的老人在安慰自己最疼爱的孩子。

　　在小丫头的安抚下，林九恢复了平静，继续睡去。小丫头直直盯着林九的脸，轻声说道：“阿姐，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你出事了。”

　　林九去找沈十娘的前两天，小丫头被沈十娘责难，撞到了头，等她再醒过来时，脑子里多了些不属于自己的回忆，或者说不属于现在的回忆。没错，小丫头重生了，带着前世的回忆，重新回到了起点。

　　上一世，林九收养了四个孩子，其中两个便是是被人暗害摔下悬崖的七皇子秦颂和落魄的淮南王府世子朱林。

　　这两人落魄之际得到林九收养，在茶馆做起了小厮，可是皇家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几年后，五皇子偶然得知父皇最爱的小儿子还活着，便起了歹心。

　　他深谙猫鼠之道，因此并没有直接派人杀了秦颂，而是一个一个地拔除那些被秦颂当作家人的人，其中就包括林九和他收养的几个孩子。

　　五皇子知道，这世间最痛苦的事不是死亡，而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受尽折磨，却无能为力。

　　几年后，小丫头被五皇子的人掳走，卖到了青楼妓馆，林九几经周折才找到被折磨的痛苦不堪的小丫头，她卖掉茶坊，拿出全部身家去赎人，却被告知，小丫头已经被人买走了。

　　买走小丫头的正是五皇子，五皇子将她关进府中，日日对她折磨羞辱，还时常把他撕碎的衣裙送给林九。

　　一次偶然的机会，五皇子带家眷去广济寺祈福，林九化作丫鬟接近了林阳，正要带她逃走时，却被五皇子发现，五皇子发现林九是女子，便把她扔进乱军之中。

　　秦颂他们得知林九遇险，不惜拥兵造反，结局自然是被早有准备的五皇子乱箭射杀。

　　小丫头想着想着，眼泪落在了林九的手背，她赶紧将泪水擦去，扯出一抹笑，说道：“这一世，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天亮以后，林九发现小丫头正趴在自己身上睡着，她发现睡着的小丫头还挺可爱，于是拽了根头发，去逗弄她。

　　小丫头边躲那根头发，边说：“小九别闹，再睡一会嘛。”

　　“哎呀，本来还打算带你们去吃炸馃子喝豆腐脑呢，既然不想起，那就算了。”

　　一听到吃的，小丫头一下子爬起来，睡眼朦胧地看着林九。

　　林九被她这呆呆的样子逗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说道：“好啦，快穿衣服洗漱，把大壮也喊起来。”

　　“先生，不用喊，不用喊，我都起床老半天了，先生我也想吃炸馃子。”大壮跑了进来，坐在林九旁边撒娇道。

　　“好～”林九拉了个长长的音，说着，“快去洗漱。”

　　茶坊开门以后，来了几个江南的客商，大壮迎了上去，说道：“客官里边请，咱们这儿新来了一批普洱，是今年的新茶，昨天刚到的，您要不要尝尝？”

　　“小子挺会说啊，行，就听你的，来壶普洱，再来几碟子点心。”客商很喜欢大壮热络的样子，“老板，你这小伙计是个宝贝啊。”

　　“哈哈哈，客官您夸奖了，皮孩子一个，大壮，快去给客人沏茶。”林九拿了两碟点心上来，问道：“听您口音，是江南人吧，这会儿那边正是雨季，生意不太好做吧。”

　　“唉，要不我们兄弟几个怎么来清河了呢。”其中一个客商说道。

　　“其实也不光是因为下雨，江南地面上现在不太平啊。”

　　“怎么呢？”林九问道。

　　那客商凑近林九小声说：“淮南王府世子丢了，这一年多来，官兵又是戒严又是搜查的，谁还能好好做生意呀？”

　　“哎哟，这事我倒是听说过。”林九惊叹，“不过这都一年多了，还没找到啊？”

　　“小兄弟，哪儿那么容易，王公贵族家里的事才热闹呢，那贼人敢拐，怎么可能轻易让人找着呢？”

　　“来喽……”说话间，大壮拎着一壶茶走了过来。

　　“客官，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叫他们。”林九识趣地走开了。

　　小丫头一直在听着他们的谈话，心里想着：那世子马上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