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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目不识丁巧成大事,走投无路痛书秘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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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中午时分,瑨荇才到三窟楼的密室,蓉姥姥等了良久,已经猜到应是事情进行地不顺利。
暮春将尽,天气也开始变得闷热起来。瑨荇穿着薄薄的湖蓝色长袍,脚蹬黑色银线绣花的靴子,手里捏了一把折扇,一副青春年少的样子,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蓉姥姥让他坐下,急切地问道:“进展如何?”
瑨荇看着蓉姥姥说:“本来没有办法的,今日上午突然得了一条消息,或许能够做到。”
蓉姥姥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光,盯着瑨荇,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原来六猫闯进皇宫的那晚,他轻功虽好,没有被活捉,可捉拿他的人轻功却没有那么出色。在追逐和打斗的过程中,有好几处殿阁的屋顶要么被踩破了洞,要么屋顶上的琉璃瓦被踢落到了地上。其中内庭协政司的屋顶也破了两个洞,屋内碎瓦断椽散落一地,还有沙石尘土飞扬,整个屋子都蒙上了一层灰尘。
春末夏初,雷雨阵阵,如不尽快修缮,屋内的书卷文稿定会遭殃。这事本来就由内庭司统一派工匠修缮,其余殿阁都好说,可是这内庭协政司有各式各样隐秘的卷宗文稿,这次又涉及到革新变法,执意不允许内庭司的工匠进入修缮。宦者令说要挑那目不识丁的工匠来修缮屋顶,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已经让自己的手下已经出宫寻找了。
蓉姥姥听完这大致情形有点感叹地说:“宦者令朱雍果真是老奸巨猾,他心思这么缜密,我们可如何行动?”
瑨荇听完,有些得意地笑了笑,眨眨眼盯着蓉姥姥说:“这刚好是个刺探消息的好机会。城南有个又聋又哑的老木匠,没有别的本事,却做的一手好木工,而且他自小就又聋又哑,大字不识一个,是朱雍最好的人选。”
蓉姥姥颇为疑惑:“又聋又哑且大字都不识一个,进了内庭协政司又怎么能帮我们刺探消息?真是荒谬。”
瑨荇赶紧解释道:“姥姥,妙就妙在这里。这老木匠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是却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大到宫殿庙宇,小到马车桌椅,只要他看一眼图纸就能再画出来。”
蓉姥姥摇了摇头,有点遗憾地说:“有如此神通,怕是早已声名远扬,朱雍必会放心用他。”
瑨荇不再卖关子,一五一十地把其中缘由告诉了蓉姥姥。
这老木匠有点名气,却并未声名远扬。他的名声都是赞他木工活儿好,做的东西结实耐用,造的房子结构新颖奇巧,而不是他那过目不忘之能。
那瑨荇是怎么发现的呢?约莫七八年前,大师堂堂主,也就是瑨荇的义父王化鲲要扩建大师堂,就找来了这老木匠做活。之所以找这老木匠有两个原因:一是为这老木匠的名声,二是可怜他又聋又哑,照顾他生意。当天便把这扩建的图纸给了他,让他照着这图纸督工建造。
瑨荇当时异常调皮,一方面是好奇想看看那图纸是何模样,想根据图纸想象一下将来房子建成后的辉煌壮丽的景象;另外一方面也想捉弄一下这聋哑老木匠。
那老木匠扫了一眼图纸,就折起来收到袖子里去。
当时正值夏末初秋,晌午时分炎热难耐,看木匠脱了外袍放在一边用午膳,瑨荇就把那图纸偷走了,心想:“没了图纸,看你怎么办,是不是要急的哇哇大叫,却又有口难言,想想都觉得可笑。”
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猫狗都嫌。
可是第二天那老木匠拿出了一张一模一样的图纸,让他的徒弟按照图纸的要求准备相应规格的木材。这个举动让瑨荇吃了一惊,不由赞叹,天无绝人之路。这老木匠虽然又聋又哑,目不识丁,竟然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只不过这老木匠有意隐瞒此事,一方面是他不会说话,无处炫耀;另一方面就是他怕同行知道,对他防范打压。
蓉姥姥听罢,有些欣喜地说:“好好好,那这件事情你去办,越快越好。”
瑨荇更加得意,一脸的骄傲,显得俊俏潇洒,声音都有些亢奋地说:“这次来这么迟,就是得知这个消息快马加鞭地去了城南,此事已经安排妥当,姥姥就等着好消息吧。”
蓉姥姥嗔怪道:“你这个机灵鬼,卖了半天关子,原来已经办好了。但是你切记,一定要格外谨慎。朱雍心思缜密,如果真的用了这老木匠,想必老木匠的行踪也会被跟踪,你们消息传递一定要隐秘,不要被发现。”
瑨荇点点头,换了严肃的表情说:“房屋修缮需要两三天,事后老木匠就恢复他寻常的生活。
这老木匠平日除了接活儿,没事的时候他上午会去他家的后山砍竹子晒竹子,下午在家做一些小的物件,仅此而已。我和他约定在宰相来的前一天上午,他悄悄把消息放到一段竹子中,我下午送镖路过那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取回来了。”
蓉姥姥看着少年得意的瑨荇有些出神,年纪轻轻却能筹划如此缜密的事,真是后生可畏,也是他义父义母用心教导的缘故。
瑨荇看蓉姥姥出神,便说:“姥姥此番可要怎么奖励我啊?”
蓉姥姥假意生气地骂道:“八字还没一撇,就来讨好处,太猴急了。你且把这件事办好了,我再另行赏赐你吧。”
瑨荇笑嘻嘻地告退,走的时候背影都是洋洋自得的模样。
事情有了进展,心里的石头也算暂时落了地。李萌现在心里再想这些事情都无用,只能开始盘算别的事情。她在想什么时候能用自己的真面目示人,这件事要开始筹划了,宜早不宜迟,不能到时候匆匆忙忙决定。
想了一下午,晚膳用罢,便告诉篆芊,通知其余三个阁主:今夜戌时初刻,观火阁议事,议事级别为一级。
篆芊听了震惊万分,一级事件?自己来婆婆庄十年,从未见过,莫非真的有生死攸关的大事要发生?可是看蓉姥姥神色如常,又不像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有点不自信地问:“真的是一级吗姥姥?”
蓉姥姥点点头,神色如常地说:“有些事情还不是你们知道的时候,不过不用慌,天塌下来婆婆们顶着,你去通报就是了。”
篆芊不再多问,应声出门,逐个阁楼去通知。这种一级的议事,二级主事人都不能参与,其余女使连知道有议事这回事的资格都是没有的。
戌时初刻,观火阁灯火通明,四位一级主事人已经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了。李萌想起上次一级事件还是师父在的时候开的,那是十一年前,师父病入膏肓,拖着病体残躯把她们四个姑娘叫过来,交代后事。师父为她们安排了新的身份,统统易容,按照性格和长处分别接管各个阁楼。一晃十一年过去了,大事小情发生了许许多多,却从未再有一级事件发生情。
二级主事人统统退下,从外面关紧门窗,李萌就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三位妹妹,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商量我们恢复真面目的事情。十一年了,我们日日易容,这张伪装的面皮都快成我们真正的脸了,我实在不想再顶着这张面皮过日子,想必各位妹妹也有同感。我们也都快三十岁了,根基日益稳固,而且近日外面情势太过动荡,时局不明,我们也要想好退路。”
其余三人听到这话,面面相觑,苑大娘本名苏莹,她性格最泼辣直爽,直接问:“姐姐既然已经打算好了,我们定当全力配合姐姐,姐姐说怎样我们便怎样。”
茵婶子本名羊萱,性格内敛沉稳,接过话说:“姐姐,我们一起商量,把这事提前定下,需要准备的相关事宜全部都准备好,必要之时,直接执行,免得措手不及。”
符婆婆是李萌的亲妹妹,唤作李蓓,从小被师父训练学医,在这方面颇为擅长,只见她问李萌:“大姐,要不要提前备好假死药?”
李萌摇了摇头说:“假死药就不必了,我已经想出大致的对策了,三十六计中的金蝉脱壳。只是这个过程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姊妹几个一起商议,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看大家都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她,她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姐妹几个听了眼中闪过兴奋的光,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烈讨论,很快这件事情就有了一个完美的计划,就待时机成熟,直接执行。
直到子时三刻方才商议完毕,四个人喜笑颜开地出了观火阁。四个贴身的大丫头看着婆婆们这种神情更是一头雾水。明明是一级事件,生死攸关,怎么婆婆们眉眼含笑,像是有好事发生一样,实在是捉摸不透。但没人敢问。婆婆庄的规矩历来如此,一二级事件不许任何人过问,大家也都守着规矩,嘴巴紧闭。
一日午后,李萌正在看书,苏萤就走了进来,一脸不快地低声说:“回春堂那狗杂碎来了,说要见姐姐。”
李萌抬头望着苏萤,有些意外地说:“哦?你才下手,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说罢又说:“去看看吧,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二人一起来到活水阁会客厅,回春堂老板朱茂正坐在厅上的客座品茶。他衣着黑底用各色丝线绣着百子千孙图案的绸缎袍子,脚踏一双藏青色灰线绣蝙蝠云纹的靴子,靴子前面各缀一颗硕大的珍珠,洁白圆润;长相肥头大耳,小眼溜圆,面色油光红润,三层下巴,甚是富态。
他看蓉姥姥进来,立即起身拱手说:“蓉姥姥,在下久仰大名啊!身体最近可还康健?”
蓉姥姥心里十分厌恶,脸上笑容满满地说:“托朱老板的福,一切都好,一切都好。”客套间二人先后落座,步入正题。
“前段时间,我们回春堂和复生阁有些小的误会,是在下做的不对,今日特来给姥姥赔罪,还请姥姥多多包涵,放在下一条生路,在下感激不尽。”这家伙心知肚明地背后使刀子,却称是误会一场,给自己开脱,真是卑劣。
蓉姥姥也不拐弯抹角,直接用玩味的语气问:“既要赔罪,那要有赔罪的诚意,不知道朱老板有没有这份诚意呢?”
“哈哈哈,蓉姥姥快人快语,当真直爽。您请看,这是回春堂的招牌‘回春丸’的配方,请姥姥笑纳。”朱茂说话间把一张药方从桌子上用手指推了过来,可脸上并无半点痛惜之色。
蓉姥姥把这厮的神情尽收眼底,并不收那方子,而是端起茶碗,用嘲讽的语气反问朱茂:“复生丹可比你们回春丸卖的好得多,我要你这方子有何用?这方子在别人手里可能是无价之宝,在我手里,就是废纸一张,朱老板这诚意可不怎么样啊。”
朱茂看自己的小伎俩被戳破,并不气恼,反而笑呵呵地说:“是在下没有思量周全,实在对不住。这样吧,蓉姥姥说如何,在下便如何,怎样?”他心想无非是要钱,只要别要太多,断尾求生也比破产好。
但是蓉姥姥的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我们只是误会一场,有人可是丢命一条。先看看苦主要怎么做,我们再说别的事情。”蓉姥姥语气冷地像冰一样,让人听地毛骨悚然。可是朱茂听后却觉得此事更容易解决了,连忙点头说:“姥姥吩咐,一定照办!”
蓉姥姥看他这样反应,便对苑葆大娘说:“苑大娘,你吩咐人去把苦主的妻子带来。”
原本婆婆庄已经给了那苦主家里三百两银子,够他们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这妇人没有什么手艺,不想坐吃山空,农闲便来了婆婆庄做杂活儿,赚点银子补贴家用,这会儿正在婆婆庄的后厨帮忙。
不一会儿苦主的妻子就来了活水阁偏厅,低着头,缩着脖子,双手紧张地不知道放在哪里是好。她面色正常,但是脸上蒙着悲戚的神色,让人看了只觉可怜。
蓉姥姥让她坐下,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这妇人。她听罢便开始痛哭,嘴里念着亡夫的名字,这情景让人不忍相看。
朱茂看到赶紧致歉,并说愿意赔偿一千两银子做补偿,请求这妇人的谅解。
他以为这一千两银子是这妇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银子,定能摆平此事。可是这妇人听罢,止住了哭泣,双目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咬牙切齿地说:“我不要你的银子,我要报官,要你偿命!”
朱茂看着妇人这种神情,转过身去,双手背在身后说:“我劝夫人还是拿了银子息事宁人的好,且不说你没有证据,你就是有证据我也不怕!我干爹可是宦者令,只怕到时候我还没进监牢,你们一家人就身首异处了吧。”这话说的既无赖又凶狠,让人一时间无法接受。
那妇人听后崩溃大哭,哀嚎着亡夫的名字,说他死地悲惨,可自己却没有办法替他报仇……
蓉姥姥听的揪心,同时也震惊万分,没想到这朱茂竟然跟宦者令朱雍有关系,看来他之前一直在隐瞒,不知是不是朱雍的授意。
谈判一时间进入了僵局,蓉姥姥对着苑大娘使了个眼色,让她先把那夫人带了下去,然后说:“既然这样,我也不想让大家伤了和气,毕竟和气生财,不如我婆婆庄出面做个调停。”
朱茂也是个有台阶就下的识时务的主,马上对着蓉姥姥抱拳说:“姥姥请讲。”
蓉姥姥挥挥手让他坐下,然后说:“我可以让这妇人收了你的银子,把嘴闭紧,此事就算过去了。但是我需要知道你在假的复生丹中加了什么药。”
符婆婆研究了那假复生丹很久了,一直查不出这药里到底加了什么。那东西并非一般的药方,非同一般的药性。
朱茂收起笑意,严肃却有些得意地说:“那药里面加了我回春堂的另外一种秘药,这种药叫‘阎王叫’,无色无臭,不易察觉,却能让人心悸而亡。这药发作极快,所谓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蓉姥姥心里顿时明白了,只是这药虽然厉害,却是害人的毒药,没办法做成生意。更可笑的是回春堂这名字,打着治病救人的旗号,背地里却干着这些伤人性命的勾当,卑鄙下流,龌龊不堪!
蓉姥姥诡笑着说:“方才朱老板说要拿出诚意,我不要别的,我就要这‘阎王叫’的秘方。”
朱茂一听马上皱起眉头问:“这方子对姥姥毫无用处,要它作甚?”
蓉姥姥冷冷地说:“我要用来做什么,就不劳朱老板费心了,这个诚意给还是不给,全凭朱老板定。”
朱茂沉思了一下,咬咬牙说:“既然姥姥都开了口,我哪有不给之理?借府上笔墨纸砚一用,我默给姥姥便是。”
蓉姥姥唤来篆芊,把笔墨纸砚送了进来。只见那朱茂如行云流水一般,很快就把方子默写了下来,趁着墨风干的空档,又检查了一遍,才递过来。
朱茂刚开口说:“那……”
蓉姥姥马上打断他,笑着说:“那就请朱老板好走,后面的事我自会处理妥当。”蓉姥姥一刻也不想再看见他,就下了逐客令。
朱茂双手抱拳道:“谢过姥姥,在下告辞。”说罢便大步离开了。
朱茂走后,苑大娘匆匆进来有些生气地说:“姐姐!不可以这么放过他!”
蓉姥姥摇了摇头说:“他干爹是宦者令,目前我们还没有必要跟宦者令做对。而且他说的对,我们没有证据,让那妇人报了官,他们一家也怕有性命之忧,无论怎么看这会儿都不宜轻举妄动。”
蓉姥姥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方子,这方子是他亲笔所写,无意间留下了证据。只是,我们目前投鼠忌器,也只能先放过他了。”
苑大娘恨恨地跺了一下脚,然后怀疑地问:“这方子万一是假的可怎么办?”
蓉姥姥摇摇头笃定地说:“不会,符桂是用药高手,她试验一下便知真假,这种事他没办法欺骗我们。你等下把派人把方子抄一遍交给符婆婆,为求万全,让她马上试验一下,这张方子是证据,我要收好。”
蓉姥姥刚说完,苑大娘就把葐蔓叫了过来抄方子,然后说:“那妇人着实可怜,可怎么办?”
蓉姥姥叹了口气说:“告诉她实情吧,把今天发生在这里的所有事,包括方子都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也把其中的利害关系也都告诉她,她应该能明白我的用心。这仇是一定要报,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不能一击击溃敌人,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尽力忍耐。”
苑大娘听了以后有些难过地说:“好,我等下就去找她说,顺便把银票也给她,有了这钱,他们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蓉姥姥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家里的生活能好过,只怕她的心里苦啊,她自己不能好过,你多劝劝她。”
苑大娘点点头,二人不再说话。葐蔓抄完方子,苑大娘就和葐蔓一起走了。蓉姥姥呆呆地坐在这空荡荡的偏厅出神。
人心是白的,会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人心是黑的,也会杀人放火谋财害命;人心也是黑白不分的,善恶交织,欲望和理智互相争斗。有时候善良,并不是天性,而是一种选择。
入夜,突然有人敲烟火阁后堂的门,李萌打开门,发现是羊萱,赶忙把她请了进来,一边关门一边说:“事情办地怎么样?”
原来昨晚她们四个合计好以后,就把这件事情的主要执行人定为羊萱。羊萱知人善任,这点没有人能比得上她,也正因如此,整个婆婆庄都是由她做大管家。
羊萱点点头说:“人选我已经定好了,都是其他州县铺子里面的老人,知根知底的。且和我们四个身形非常相似,只有在年末会来和苑大娘还有我汇报铺子生意、核对账目。庄子里面没有几人见过她们,所以绝对安全可靠。”
李萌看了看她说:“那你明日便动身,以查问账目为由前往这些店铺,秘密把这几个人带回城郊的百岁庄去养着,不准她们出门,更不准她们接触旁人。”
羊萱又说:“这些我都会交代她们,姐姐放心。我也会让她们戴上长围帽,遮住脸,同时披上斗篷。对百岁庄和婆婆庄的人都说是我们四人的义女,接到京城来准备参与婆婆庄的经营。只因身子娇弱,怕水土不服才先安置在百岁庄这个景色绝佳的地方安养适应,后面再找时机把她们接进来。”
李萌转身又看了看窗外,说:“谁来教她们学习我们的言谈举止,谁来告诉她们我们的偏好憎恶?既然要让她们顶替我们,除了这张面皮能易容,更重要的是语气神态,都不要出现破绽。”
羊萱坐在椅子上说:“这几个人极为聪明,只要把我们的喜好憎恶、生活习惯讲给她们听,她们就能模仿的很像,但是以防万一,我们四个还是要抽空去一趟百岁庄,让她们看看我们的样子,学学我们走路的仪态,听听我们说话的语气,瞅瞅平时我们遇到事情时的表情。”然后又说:“而且到时候会让她们扮成我们的样子卧病在床,这样就更不容易露出破绽了,姐姐放心吧。”
李萌舒了口气,佩服地说:“这件事交给你办是对的,我们几个全都凭你做主了。如果有困难,随时跟我们讲,不要强撑。”
羊萱笑了起来说:“这种事情能有什么困难?虽然我年龄最小,但是姐姐也不要把我当小女孩看,我今年也二十五岁了。”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喝起茶来。
羊萱走后,李萌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明亮的月色,有点憧憬将来自己用真面目生活的情景。到时候自己就可以穿女孩子穿的衣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不用每日都穿这暮气沉沉的衣服,不用每天都装老气横秋的样子,太累了。
可是不知道到时候又该如何和这些丫头们相处呢?要告诉她们实情吗?李萌想了想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越少人知道越好,这样无论对谁都是安全的。
眼下这件事情处理妥当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悬在空中,虽然瑨荇说地清清楚楚,可是自己还是担心,担心他会出事。可现在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到了和瑨荇约定的那天晚上,李萌早早去了三窟楼,同时还让篆芊备了一些晚膳。
瑨荇是押镖回来的,想必一路奔波,没有吃完饭就赶了过来,刚好可以让他吃一些。
密道的门沉闷地发出响声,慢慢地打开,就看见那少年风尘仆仆地走过来,穿着押镖时穿的衣服,行动起来方便,也显得人精干利落。
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已然得手,李萌内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瑨荇走到蓉姥姥面前调皮地说:“姥姥,这是草案。”说罢便双手奉上几张折起来的纸。
蓉姥姥接过,却不打开,而是笑说:“你先吃点东西吧,忙了一天。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快吃吧。”
瑨荇赶紧笑嘻嘻地说:“姥姥,吃饭不急,先看看这草案吧,我拿到以后特别想看,可是有规矩,我不能看,急得不行。您赶紧打开看看,这样我也能顺便瞅两眼,不算坏了规矩。”
蓉姥姥假意嗔怪他:“胡闹,这是何等危险机密之事,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快快吃饭,我自己看便是。”
瑨荇赶紧拉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像是一个撒娇的孩童,想来这招在他义母身上屡试不爽了。不过看着他这张脸,实在不忍拒绝他,于是说:“先吃饭,吃过了我们一起看。”
瑨荇一听高兴地跳了一下说:“好嘞,我快些吃,姥姥等等我。”
蓉姥姥笑着说:“慢些吃,不急,有的是时间。”
瑨荇摇了摇头说:“不行,姥姥不着急,我着急,我得快些。”
年轻的男孩子,吃饭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般,蓉姥姥看在眼里,笑在心里,这家伙是真的饿了,也是真的急切,才吃的又香又快。
吃完饭后,瑨荇还没把最后一口饭菜咽下去,就催着蓉姥姥打开那草案。蓉姥姥笑着摇了摇头,只好依他。
一共六张纸,有四张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革新草案的内容,但是可能是草稿,所以内容有些出入,有一些条款的增删变动。还有两张似乎是一些皇宫日志记档,但是像是从整本中随便抄写的两页,没头没尾,让人看不懂。
这些字就像是画画,完全没有写字的笔顺和结构,看来那老木匠是真的不识字。
瑨荇看完革新草案,连连惊呼:“这草案要是通过了,整个朝堂都得被洗刷一番。宦官不仅要正式进入朝堂议政,而且盐铁税矿都要插上一脚,更有甚者科举也都要改革……”
蓉姥姥自然也明白这草案的威力。这草案此刻还没有公布于众,就像是睡着在襁褓中的婴儿,对任何人都没有影响;可是一旦现身朝堂,就会化身吃人的厉鬼,掀起血雨腥风。
瑨荇咽了咽口水,紧张地问蓉姥姥:“姥姥要把这交给宰相大人吗?”
蓉姥姥叹了口气说:“既然答应了客人,没有不交的道理,你不必操心了。婆婆庄的规矩,看过就是忘了,今天的事情一个人都不要提起。”
瑨荇点点头,然后说:“姥姥,我先退下了,您保重身体。”
蓉姥姥摆摆手,示意他离开。瑨荇也不多做停留,马上就从密道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李萌心想,如果自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从未沾染这些是非该多好。
可是世上哪有后悔药,这条路走到这里无论如何都得走完。
收起这些纸,放在了三窟楼密室的匣子里,就回到烟火阁,现在要做的就是等明天宰相的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