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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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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你
(一)、剖心
于闻砚二十九岁,林轻离开第一年。
那晚之后,于闻砚并没有失态,他淡然的打电话通知朋友们,回了医院在林轻的死亡医学证明书上签字,
后事是土葬,于闻砚在别生园选了一块无人的墓地,他买下了那块地,只有林轻一个人在那里。
于闻砚没有殉情,是因为活下去是林轻的遗愿,哪怕活着再难他也会坚持努力活着。
可是阿,对于闻砚来说,活着是很艰难的一件事,因为她走后,于闻砚活得好好的,只是心空了大半。
因为害怕她一个人在那孤单,于闻砚支起了帐篷在她旁边,和她一块睡,就像是以前无数次他们同枕一处入睡一样。
没有办葬礼追悼会,于闻砚通知后手机按下关机键,不去管其他不相关的人。
傅绅先找了过来,他查了于闻砚最后的消费记录,地点就在这,给于闻砚冷静自处的三天时间,傅绅才来。
他对着林轻的墓碑鞠了一躬,对坐在地上拉渣的男人说:“砚子,回去吧。”
于闻砚自顾自的用小刷子清扫着墓碑的边边缝缝,双眼浮肿血丝遍布,嘴唇紧抿。
“大家都等着呢,叫我们来看看林轻,阿~你想一想林轻,她在这看着你呢?她的朋友要见她你不能拦。”
于闻砚眼神转了转,他呆呆的问:“轻轻想见吗?”
这几天于闻砚吃的对付,他的唇干裂起皮,胡渣出来,身上泛味,最令人动容的是眼神,像是毁灭了一切万物空寂的大地。
傅绅哽了一下,他伸出手来,“砚子,真的,回去吧。”
“…好。”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要是林轻看见了肯定要说你了,听我的啊,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捣拾捣拾再来看林轻,收拾精神点,她一直在这又不会跑,你放心阿,我们都替你看着呢。林轻要是知道你还会再来一定会等着你的,她也舍不得跑阿。”
于闻砚眼睛有了点动静,他借力起开,嘴里呢喃着,“对,对,轻轻该说我了啊,我这就回去,她等着我我来找她,你对她说一定要等着我啊,别让她走啊!”
“嗯,我一定说,放心回去吧。”
于闻砚走了,傅绅半蹲下来看着墓碑上的遗像,照片上的女人眉眼很弯,傅绅还记得她笑起来很温柔,可惜啊,造化弄人。
他伸手拂去了风刮过来的叶子,“林轻,下辈子你再等等砚子。”
只有呼啸的夏风回应着他,又把他的话带到天边海角。
隐入了大地当中,无人能够听得见。
……
于闻砚是被劝回去了,但也只出现了那么一天,他也不再住在别生园里的帐篷里,回了“微茗”。
但是他的朋友们已经连续很多天没有见过他了,找遍了于家老宅和“聆听”,门都被紧紧锁着,敲门也没人应。
周余自问有点了解于闻砚的,他去了“微茗”,没人应他就一直敲门,脚上去踹门,金属门发出“砰砰”的闷哼声。
就在周余快要放弃的时候门开了,于闻砚只负责开门,留给他一个背影。
积累的是数不清几天的垃圾,满地酒瓶,散得七零八落,一抬脚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入鼻的是辛辣的烟味,垃圾桶里的烟盒溢出来了,堆的小山高。
周余蹙眉,屋里开着很低的凉气,和外面的夏热天气像是两极一样,于闻砚趿着拖鞋,回去窝到了沙发里,肩膀挨着下颚。
他胡子拉渣的,全身上下被一片凄灰之色覆盖,周余简直不能相信这是于闻砚,哪怕是和于副斗得最严重的那几年也没见过他这样。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砚子,你别这样阿。”
窗帘半拉着,于闻砚就缩在阳光找不到的地方,他的脸上一片昏暗。
“周余,我只给自己这几天时间,以后,我可是要活两个人的生活的。”
“你别劝我。”
他语气平静,甚至于连脸上表情都没有一丝伤心,一切一切喜怒哀乐都在那一天,被巨石一样压在海底,加上几层几层的封印,心死如灰。世上在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牵引到名叫于闻砚的男人的情绪变化。
只因为牵我心者永逝。
在那一天,那个叫林轻的女人,不吃樱桃的,会画画的,总是穿得厚厚的,笑意温柔的女人,永远离开了。
她带走了于闻砚,从此,他的人生,都是她的影子,他代她而活。
……
于闻砚三十岁,林轻离开第二年。
于闻砚回到了公司,比之前更加勤勉,他几乎是住到了办公室里,罗凡和他接触最多,他深切的知道了自家老板变化的原因,工作上更加战战兢兢。
每当无人的时候罗凡总能在老板身上看到悲伤孤独的味道,于闻砚小心的舔舐自己被剖开的心脏,这种感情无法对外人言说,只能依靠时间来治愈。
可是时间真的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吗?
或许。
刘言钦没有选择离开,他的说辞是在这里待着还不错。
他给了他总监的位置,给刘言钦放了很大的权。
刘言钦是个很有能力的老板,同时也可以是一个称职的下属,于闻砚寄托全部心力于工作上,刘言钦帮助了他很多。
周余他们有心带他走出去,半推半就的拉他去聚会,于闻砚是去了,他去了不抽烟只喝酒,和他们离得远远的。
有人知道点他的事,那人喝多了酒精上头,他问于闻砚,“为什么不再娶?就当是失去了一身心爱的衣服,再找就是了。”
于闻砚抬眼死死的盯住他,他没有克制自己的厌恶愤怒情绪,那人被打了个半死。
好不容易把人弄回了家,傅绅恨铁不成钢的骂他,“你说说你他一个醉鬼你和他计较什么?也就是酒精作用下他才敢说那样的话,他就是个二流子你干什么?打死他有用吗?他死了你不用负责任的吗?”
他垂下脑袋,一副诚恳的认错样子。
傅绅就不忍心了,和他计较什么?打了就打了,又不是于闻砚的错,是那人先说话难听的,提了不该提的,他给摆平就是了。
“砚子,他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向你道个歉,你的事我们不该往外说的,原谅哥哥,我保证以后没有人再说了。”
不知道那句话刺中了他,于闻砚猛地起身进了卧室,他拿了一件东西就出来,激动的对傅绅说:“看,这是我们的结婚证明,改不了,你看清楚了这才是我们的结婚证,看见这上面的内容了吗?百年之内,就算配偶离世也不许离婚,我们没去申请离婚我们就还是夫妻,我们是一体,我不会再娶,林轻是我的妻!”
他眼睛血红的吼出最后一句话,因说话太急受不住的大声咳了几下。
傅绅心里暗叹,于闻砚这个样子,像是永远的把自己封在了那一天,精神被封封住只剩下躯体恍恍度日。
……
林轻的工作室由苏苗接任,苏苗是凑钱买下的,按照林轻留给她的话来说是免费赠予,可是她受之不安。
钱打入林轻的账户,林轻的账户没有被注销,她找了一名律师,把自己名下的财产做了阐明。
律师找到于闻砚的时候他正在公司,连轴转一夜的于闻砚身上的憔悴被周身的冷意掩盖。
律师说明来意之后看见那个严肃冷冽的男人失了态。
他手上的咖啡洒了一身,像是没感觉似的他直直的过来,近乎央求的看着他,“你是说林轻的?她给我了什么?”
“是一份遗嘱声明。”
遗嘱主要是对财产情况和继承作出了说明,第一项罗列的是林轻名下的房产现金车辆,长安和工作室都卖了出去,列在现金那一栏,还有“聆听”的那一栋房子的继承问题。
继承那一栏写着的是:本人去世之后,上述所列举的房屋由于闻砚先生个人继承。
于闻砚是林轻遗嘱的第一且唯一受益人。
他苦笑,珍惜的拂上她写下的字,虔诚的吻了瞎。
“还有什么吗?”
隔了一年时间律师之所以还记得那位女士最后对他说的话,是因为她当时的状态。
明明是身处绝症的最后关头,可是只要是想到了她口中的那个他,她就不再柔弱,而是一种温柔的坚韧。
律师猜测,面前悲伤的男人就是他委托人的爱人。
“她说:‘所留不多,我把我能给的,都给我的先生。’”
于闻砚眼眸蓄泪,轻声说:“傻姑娘。”
爱情是什么呢?
爱是于闻砚心甘情愿把林轻当做女儿宠,永远叫她小姑娘;爱是林轻知道于闻砚不需要她的钱和东西,但是她还是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