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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虚实莫辨,胜负难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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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对面传来不知是拳头还是脚踢的钝钝击打声,二人面色沉重地对视一眼,心知若再拖延下去,恐怕郑慕言小命难保。
宋灵石听着郑慕言的痛呼,六神无主地看着陆观,心急如焚。
于这迫在眉睫之时,陆观殚思极虑,终于慎重开口:“如今敌明我暗,若是虚张声势,唱一出空城计,或可一试。”
听到他沉静稳重的嗓音,宋灵石仿佛吞下定心丸一般,迅速冷静了下来,杂乱无章的心绪也渐渐平和。她习惯性地咬住大拇指冥思苦想,不一会儿便计上心来,附身在陆观耳边说了些什么。
陆观听了她的计策面色一僵,连连后退几步,正要开口说话,不料听见隔壁一个地痞狐疑道:“大哥,我刚才好像听见墙那边有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宋灵石当下将计就计,破口大骂道:“你这狼心狗肺、吃里扒外的东西!又来这里寻花问柳?!”
这一声可谓惊天动地,凄厉狰狞,一墙之隔的四个地痞纷纷惊异地停下了手。
见宋灵石对着自己疯狂使眼色,陆观只得硬着头皮说了一句:“你……你听我解释!”
宋灵石举起大拇指,赞许地点点头,然后面色唰地一变,歇斯底里道:“谁要听你个乌龟王八蛋放屁?!都捉奸在床了,还解释什么?!”
陆观贫瘠苍白的人生从未遭遇过如此场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宋灵石便将自己的手臂伸了过去,她努努嘴示意陆观拉住,并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点点头。
陆观颤抖地伸出手,惶恐地拉住宋灵石的袖角,下一秒便被她狠狠甩开。
“你别碰我!恶心!”宋灵石仿佛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般,露出嫌恶的表情。
陆观面色一白,仿佛烫到似地将那只手背到身后,五指蜷曲成拳,紧紧地揪住自己的衣袖。
宋灵石对着离自己好几步远的陆观,在空中假装推搡了几下,指着他的鼻子怒吼:“我才嫁过来几天,你就跟这翠云阁里的狐狸精翻云覆雨!”
宋灵石逼真而投入的演技令陆观深深地震撼到了,此刻竟有些庄周梦蝶般的恍惚。
宋灵石见陆观这个搭戏的“奸夫”演得实在拉胯,便开始临场发挥,试图用强烈的情绪和肢体语言将对方带入戏。
她双手叉腰,一脸不可置信地狂怒道:“呸!要不是亲眼看到,我真不敢相信你是如此道貌岸然,卑鄙无耻之徒!”
陆观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最终变得比锅底还黑。他支支吾吾,语无伦次,在隔壁几个地痞耳中听着,仿佛真像一个被正房捉奸在床的嫖客。
几人又听那“正房”冷笑道:“我告诉你,我娘家兄弟早就去找人了,马上就会带着衙差来捉你们这对奸夫□□!没想到啊!这翠云阁对外宣称是正经酒楼,里面却住着一窝子狐狸精!既不是官妓,那这通奸的罪名可跑不了喽!”
其余三人惊疑不定,纷纷看向个子最高的秃头。那秃头眼神阴狠地盯着地上的郑慕言,正在犹豫是去是留。
这时,只听墙那边传来了第三人的脚步声,那泼妇高声招呼道:“官爷!就是这里!”
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郑慕言听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扯着嘶哑的嗓子喊道:“救命啊!打死人了!”
那秃头见形势不妙,当机立断:“撤!”
四人撇下郑慕言,扭头就跑。
宋灵石听着隔壁脚步声响,小心翼翼地爬上墙头看了一眼,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
她低头看见陆观面色难看,仿佛仍有余悸地按着心口,便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出言安慰道:“没事啦,那些地痞流氓都吓跑了!”
陆观面色怔愣,看着宋灵石的弯弯笑眼,半响才回过神来。
……
胡同口走来一个穿着儒袍的身影,正是遍寻二人不到,闻声而来的姜子腾。他方才刚巧走近,阴差阳错圆了这出空城计。
三人赶紧去找郑慕言,合力将其送去附近医馆。所幸宋灵石二人到的及时,那些地痞尚未来得及下狠手,郑慕言只是挨了几记拳脚,身上有些淤青。
待他们回到湖畔营地,已是日落西山、接近黄昏。龙舟竞渡刚刚结束,获胜的那队站在龙舟上挥舞着旗子,正高声唱着胜利的战歌。周围观赛群众已经开始在衙差的引导下逐渐散去。
宋灵石看着郑慕言鼻青脸肿、垂头丧气的样子,嫌弃道:“看看!就为了救你,整个错过了龙舟竞渡!你拿什么来赔偿我们?”
郑慕言强打精神,苦笑道:“等我好了,必当重重酬谢几位……”
宋灵石将郑慕言放在营帐床铺中,故意说道:“那可不!你下次便带我们去红绡馆见识一下,听说里面环肥燕瘦、美女如云,要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
陆观心知她是在安慰郑慕言,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
这时,韩奇文挑开营帐对几人喊道:“你们三个好手好脚的快出来帮忙!错过了龙舟竞渡已是可惜,可别又错过了篝火烤鱼!”
***
龙舟竞渡结束后,散场的人流熙熙攘攘地涌入灯火通明的夜市。
一个不起眼的乞丐蹲在游人必经之路上,时有路人掏出铜钱扔到他面前的破碗里,他既不磕头也不道谢,反倒拿一双眼睛贼溜溜地盯着别人外露的金银钱袋。
过了半响,他将面前的破碗往怀里一收,躲到巷子暗角隐匿身形。等再出来之时,这乞丐已换了个打扮,穿着不打眼的粗麻衣裳,蒙着头巾扎着腰带,倒像是个随处可见的寻常伙计。
只见他脚步如鼠,目光似鹫,像条泥鳅灵巧地滑进拥挤人潮;又像循着血味的蚊蝇,目标明确地靠近那些方才施舍过乞丐的好心路人。他看准猎物,如同水蛭一样悄无声息地贴了上去。
片刻后,有人摸着腰间惊慌失措道:“哎!我的钱袋去哪了?”
“我的玉佩怎么不见了!”
听着惊叫声此起彼伏,那贼人怀揣赃物避到死角,嘴角勾起得意的蔑笑,不一会儿便转身遁入暗巷,不见踪影。
正当他换回乞丐衣服,想换个地方故技重施之时,一个人从天而降,挡住了他的财路。
“兄弟,你这就有点不讲究了啊!”
魏灵箫一手摸着腰间佩剑,另一手撑着墙壁,看似吊儿郎当地站在路口。
“俗话说,贼有贼伙,行有行规……”魏灵箫看着面前的乞丐,大摇其头道:“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过的道上兄弟成百上千。这讨饭的不能偷盗,偷盗的不能抢劫。当扒手的不能入室撬锁,做飞贼的不能当街行窃……”
那乞丐冷哼一声,目露凶光:“呵,什么行当得财便做什么,你个不长眼的狗崽子,哪里来那么多废话!”
魏灵箫一边若无其事地套近乎,一边靠近对方:“哎呀……也就是这临安府治安好,几路行当都不成气候。换了我们老家,这越界下货,就是在旁人地盘抢生意,轻则挨一顿拳头,重则砍手砍脚,很可怕的!”
那乞丐见他越走越近,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放于身前。
“啧啧,看来只能让我帮高大哥清理一番了……”魏灵箫解下剑来,合着剑鞘如同使棍棒一般与乞丐缠斗了起来,几招便将对方手中的匕首击飞出去。
他拔出剑来,带出的剑气挑破乞丐的衣襟袖口,里面藏匿的金银钱物叮叮当当掉落一地。
“生意不错啊!”魏灵箫眉头一挑,足尖猛地发力,整个人跃到乞丐面前,右手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左手朝着对方肩颈处探去。
千钧一发之时,那乞丐猛地侧过头去,硬生生地用胳膊吃了他一剑,却避开了魏灵箫左手指着的颈后昏睡穴。
魏灵箫在空中翻了个跟斗落到地上,颇为诧异地抬眼看去,只见对方从怀里掏出一把呛鼻的催泪药粉,他猛然屏息闭目,再睁眼时,对方早已无影无踪。
***
残霞夕照,暮霭沉沉,一群年轻儒生吵嚷着在营地中央架起高高的柴堆。韩奇文举着火把点燃巨大的篝火,明亮的火苗窜上紫蓝色的夜幕,一缕青烟袅袅升上云霄。
随马车同来的膳堂师傅挽着袖子,将串好的湖鲜、肉片等物架在火上。不一会儿食材便滋滋发出声响,一滴滴热油顺着新鲜饱满的纹路慢慢滑下,散发出令人陶醉的香气。
……
食饱餍足的宋灵石抹了抹嘴,回到营帐附近一屁股坐下。她在草地上摸到一个茶壶,往碗里倒了些茶水便张口要喝,却不料被一人拦在嘴边。
陆观伸手摸了摸茶碗的温度,皱眉道:“这茶水已经冷了,还是重新煮一壶来喝。方才吃了炙烤之物,再喝冷茶恐怕冲撞了。”
宋灵石乖巧地抱着腿坐在一旁,看着陆观生起一个小火堆,将茶壶架在上面煮着。
风随心动,星月相随,两人并肩而坐,静听火花噼里啪啦的炸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