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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温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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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哎”了两声没“哎”住,拍着驴头找同盟,“小苹果,我这可是为了你啊。”小苹果甩了甩头,像在甩无形的锅。魏无羡笑着抬头看天,阳光晴好,云影悠悠,宛似女子恬淡温柔的眼波,师姐,你的孩儿长大了,除了脾气坏点儿,其他都很好、很好……你看见了吗?
魏无羡眼中泛潮,腿磕了磕驴腹,小苹果加快了脚步。转过山角,金凌在路边抱剑倚树站着,气哼哼地朝着来路。一眼看到魏无羡了,气急败坏大喊,“不许笑!”一面拖着步子过来。
“好,好,不笑。”魏无羡跳下驴背,过去揽着他肩膀,“还有多远?”
“不知道。”金陵不信他真想问这个,“除了娇生惯养,还有什么?你还有什么看不上我爹的?”
“金……”
“你说实话,我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魏无羡看他,“你们家人没告诉过你吗?你祖母他们……”
“他们说是他们说,我想听你说。我知道你们俩是冤家对头……”
“不是,金凌,”魏无羡认真了,“小节上,我确实看不上你爹,当然了,他也看不上我。但在大事上,你父亲称得上光明磊落,是个有骨气、有侠义心的君子。”从岐山听训、玄武洞一直讲到射日之征,金凌静静地听,腰背越挺越直……
舅甥俩一路未停嘴,仿佛要把从前欠下的话都讲完。一直讲到要分路走了,金凌迟疑,“大舅舅,你回去的时候,我来接你去我那……”
“以后吧,金凌。”魏无羡含笑,“等到合适的时候,大舅舅去看你。”
“好,一言为定。”金凌郑重伸手,魏无羡笑着与他相击,“一言为定。”
金陵台留给魏无羡的是什么印象和哪些记忆,金凌大致能猜到,换了是他,那样的故地也不愿意重游……他如今在做的,便是一点点剔除从前的印迹,塑一个全新的金陵台——很难,掣肘之人、事都有,但他不会退。
这些话金凌没说,魏无羡却已从他神情中看出来了,“老”怀大慰,重重一击掌,和金凌定了约,接着一个精神抖擞地回金陵台,一个继续奔着大梵山方向去——金凌派了个随从领着人给魏无羡带路。
之所以派了随从还要领着人,是金凌之前叫人在镇上办置了许多柴米冬衣等物——给温宁的,令魏无羡大感意外,感叹他竟能想到这些,真是说不清什么时候人就长大了。
魏无羡到时日刚过午,温宁在院子里晾晒药草,石磨、草垛、鸡窝棚顶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盖帘,浓浓的药草香直冲鼻端,魏无羡一个喷嚏没忍住,“哈、哈嚏”了一声,嚷嚷,“温宁,你改行做郎中了?”
背对着院门的温宁听到这一声,猛然转头,手中的簸箕跟着落地,湿着的酸枣仁四下滚落,他踩着簸箕和满地酸枣仁直奔过来,惊喜交集,“公子!”
魏无羡任由他抱着自己,过了一会儿才拍着他肩,“好啦好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温宁放手,点头,“嗯,金宗主说过。”还是直勾勾地看着魏无羡。
魏无羡笑,轻轻捶了捶他,“你怎么样?好吗?”
温宁猛点头,金凌的随从已指点着人把带来的东西归于各处——轻车熟路的,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温宁对魏无羡说了声“公子稍等”,转身回屋,捧出个密封的坛子交给随从,随从道了谢,又对魏无羡行了礼,领着人走了。
魏无羡好奇,问是什么。温宁憨笑,说是野蜂蜜,金凌喜欢吃,公子你也喜欢吗?我以后……
魏无羡赶紧摆手,说你给他就好,跟着却又睒着眼笑道“不过,温宁,我成家了,你的礼物呢?人不到,礼总该有吧?”蓝忘机的喜帖写给了温宁,但温宁托金凌带话说不去了、公子勿怪——魏无羡有什么不明白的、怎么会怪他?
魏无羡伸手讨要,温宁又是连连点头,转头往屋里跑,惹得魏无羡好笑,“温宁,你不能请我进屋坐坐?还是你屋里有什么怕我看的?”架势怎么像方才对金凌随从似的、拿了礼物就要送他走?
“没有。公子,你不要取笑我。公子,快进。”温宁手忙脚乱地把魏无羡领进屋坐下,自己去开门后的木柜。魏无羡从进来就四下打量,炉灶床桌都有,虽简陋,却也规整。晃了晃桌椅,都很结实,“温宁,你自己做的?”
“是啊,公子。”温宁抱着个长方形的包袱过来,用衣袖抹了抹并不脏的桌面,才放下,小心地打开包袱皮,眼巴巴看着魏无羡。
魏无羡看着眼前素锦缎面的双人枕,伸手捏了捏,又掂起一角晃了晃,细碎的簌簌响,“药草?”
温宁直点头——从看到魏无羡,点头似乎成了他的习惯,“草决明,野菊花,银杏叶。”都是明目去火助睡眠的。
“你做的?”眼看温宁又要点头,魏无羡指着枕套上刺绣的缠枝莲瓣和并蒂荷花,“这也是你绣的?”
温宁一愣,眼神闪躲,嘴里开始支吾。魏无羡摇头,“温宁,你怎么还想瞒我?能瞒住吗?”本来是看着枕封上的绣样不像市面上常见的,好奇随口一问,没想到真有隐情,温宁自己暴露了,“说吧,谁家的姑娘?怎么认识的?是不是你喜欢人家?长什么样?脾气好吗?对……”
“公子,是阿胭绣的。就、就是你说的姑娘,她叫阿胭,是山下村子里的。她娘摔伤了腿,我遇到了,给了她药,就,就认识了。”温宁磕磕巴巴地解释,脸上却像是泛着光。
阿胭?魏无羡听到名字就一挑眉,等听到是山下村子里的,感叹世界真小,描述了身材样貌,听得温宁眼都直了,连问公子你怎么知道?
魏无羡笑,说我不仅知道她长什么样,还知道她经常来帮你干活,“而且——,她喜欢你。”难怪温宁的住处看起来那么规整,还以为一年多不见他长进了。看温宁将信将疑乍喜乍惑的,魏无羡受不得:虽然他在自己的事上太迟钝,和蓝忘机之间白白浪费许多年,可不能据此就质疑他看人看事的眼光!
指着温宁身上浆洗过的衣物——破口都是仔细缝补好的,还有枕封上精心刺绣的图案,说要是没有心的话,谁会为你出这样的力?看温宁的笑容越绽越大,又盯着问了句,“你还没告诉我,你喜欢她吗?”看温宁的表情,必然是喜欢的,可阿胭曾被舞天女吞噬过灵识……
魏无羡心里权衡,患得患失,温宁却已毫不犹豫地点了头。魏无羡正要说什么,小苹果却在院外“嗯啊”地大叫起来,和温宁急步抢出去,只见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年轻姑娘站在院外,年轻姑娘正在拍小苹果的头,而小苹果竟然没尥蹶子,反而去衔她另一只手里的草——正是阿胭和她娘。
阿胭看着比原来胖了些,气色也好了很多,听到温宁介绍,笑着给魏无羡行礼。魏无羡赶忙回礼,发觉阿胭的眼神和笑容还是与常人有异,直勾勾的,却胜在单纯而澄澈。看她接过她娘挎着的饭篮,欢欢喜喜地拉着温宁进屋去了,转头对了她娘,“大娘,有件事不知您什么想法……”
入夜,高兴了一天的温宁说着说着话就见周公去了,魏无羡却睡不着,索性抓着陈情步出屋外,四下一打量,还是习惯地飞身上了屋顶。一曲安神未等吹完,就见夜色里有人凌空而来,白衣蹁跹,宛似天外飞仙,狂喜,猛站起身来摇手大喊,“蓝湛,我在这儿!”下一瞬,已被揽入温暖的怀抱,“小心。”有人沉声。
魏无羡才不管,满眼晶亮地盯着人,“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