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兰绽现（《陈情令》同人）》流花烟雨

35、故人

　　像一块石头重重落地，安心的同时，隐隐又有些闷痛，“蓝湛……”从前听说过，蓝夫人去世时，蓝忘机才五、六岁，那么蓝曦臣也不过八岁左右，“……还好大哥没来，没听见。”
　　怕弟子们拘谨，蓝曦臣和蓝启仁都没到场。
　　蓝忘机“嗯”了声，仰头看着星空下渐高渐远渐茫茫的灯影。
　　魏无羡看着他，感同身受到他此时心境，想了想，刻意用了突发奇想的轻快语调，“蓝湛，要不我们再做一盏灯吧，替大哥许个愿，愿他早日找到命定之人，不用再像现在孤孤单单的。”
　　蓝忘机转过头，微微蹙着眉，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魏无羡赶紧摆手，“蓝湛，我开玩笑的。这种事总要大哥自己想才行，哪能别人代劳？再说谁知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蓝忘机点头——这样的问题上，他很容易被魏无羡说服——沉吟着，若有所思，“叔父倒是在替他物色了。这次，那几位带着女儿和门下女修来道贺的宗主，就是醉翁之意。”
　　“还有这回事？”魏无羡眼睛发亮，“蓝湛，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的话，我就可以留心帮大哥看看了。从前听学的时候，觉得大哥年纪轻轻当家主，好威风好神气，现在回想起来，他并不比我们大许多，他是怎么撑起……大哥……嗯，真是……唉，云深不知处真的该有个女主人了……”
　　他越说越低落，最后竟然叹气，蓝忘机见他眉梢嘴角都耷拉下来，整个人无精打采，不由凝眸，“魏婴？”
　　魏无羡看着他，苦笑，“蓝湛，我可能没跟你说过，有时候，我，抱愧……”
　　“魏婴？！”
　　“姑苏双璧，多少世家子弟的楷模……结果我把你拐走了，因为我，你被人侧目，也不能有自己的子嗣，害蓝氏……”
　　“魏婴！”蓝忘机攥住了魏无羡，“为什么说这些？！”
　　“有……”
　　“哪来的愧？！为什么愧？！若说有愧，我岂不是更愧对魏前辈和藏色散人？我一样拐走了他们的独子，我……”
　　“蓝湛……”
　　“魏婴，我不觉得愧。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若为了不相干的人，为了世间的虚名，辜负本应该珍重的人、辜负自己的心，那才是有愧。对父母……，是，如果能选，他们必然是愿我们有更平顺的路，可他们更愿我们能堂堂正正，若我们连自己的本心都不敢面对，怕流言蜚语旁人侧目就道貌岸然靠欺瞒伪装懦怯虚伪地过这一世，那才是辱没愧对了他们……”
　　“蓝湛，”魏无羡有点儿吓住了：他看到过蓝忘机生气，但没看过蓝忘机这么长篇大论地生气，“我只是一时感慨，觉得家族责任都压在大哥身上……”
　　“你说‘有时候抱愧’，那就并非今日一时……”
　　“是是是，蓝湛，是我想多了，”蓝忘机抓着话茬，魏无羡只能安抚，“可我也是因为怕你被非议……”说到此，忽然反应过来，“哎，蓝湛，我为什么要道歉？我是心疼你才觉得……”
　　“心疼……就更不该有那样念头，”蓝忘机抢话，“能在一起，我是夙愿得偿。”
　　这……寡言内敛的人果然都不可小视！一句“夙愿得偿”，魏无羡再无话好说，心神皆定：蓝忘机说过“有悔”，而他也抱愧过，都是觉得自己未能保对方风雨无虞，却不知对方根本不惧风雨，只要自己无虞……“我明白，蓝湛，再不会那么想了。能在一起，我也别无他求。”
　　因缘巧合，魏无羡与蓝忘机得以再次互剖心意，彼此相契更甚。次日，江澄、金凌作别，分别回云梦和兰陵，魏无羡与金凌一路，按之前说的去看温宁。蓝忘机把他们送到彩衣镇便回云深不知处了，惹得江澄啧啧称奇——他以为蓝忘机会和魏无羡同行。
　　魏无羡装没听着：蓝忘机确有此意，被他拦下了。
　　从蓝曦臣说了“不能在一起”，俩人便“发乎情，止于礼”——最初魏无羡不知轻重，觉得可算有了护身符，偏放肆撩拨，撩得蓝忘机目赤耳红，却在眼见要失控时，像多少年前一样，自己出手把自己拍晕了。
　　魏无羡抱着他，悔得肠子都青了，之后那叫一个行正坐端，连给蓝忘机束发、系抹额这些事都想撒手不管了，生怕触碰不慎会成了燎原的星星之火。
　　蓝忘机明白了原委，啼笑皆非，直说魏无羡矫枉过正，说我们共居一室，气息互通，你还能再不喘息？魏无羡想了想，原地直跳脚，说“蓝湛你这话不能想，越想越受不了”——天知道他想了些什么。
　　虽则清楚利害，话也都说的明白，但有些事情它真不是“清楚”或“明白”就能控制的。魏无羡觉得自己还好，蓝忘机每天对着他可真像在受刑一样，于是觉得不如分开，眼不见心不乱，更以“温宁怕你，你去了他不自在”为由阻止了蓝忘机陪他，当然少不得许愿说“我就去几天，很快就回来”。
　　这些他当然不可能告诉江澄，只是装聋作哑历来不是他风格，江澄立时看出反常，疑心一起，更追着不放，“你和仙督怎么了？”
　　魏无羡翻眼，“什么怎么了？”
　　“你说‘什么怎么了’？仙督怎么让你自己一个人去？”
　　“自己一个人去怎么了？我又不是……”
　　“少废话！你们现在不正该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怎么……”
　　“哦，”魏无羡懂了，鄙夷，“你当我们像你现在似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是两情长久，哪用朝朝暮暮形影不离？”
　　江澄咬牙，伸手指着他，“滚！”嘴里让魏无羡滚，自己却先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喊金凌，让他一路看着点儿魏无羡，别让他惹是生非。金凌答应，看着江澄一行人走远了，皱着眉头跟魏无羡打商量，“大舅舅，你能不能不带着它？”
　　“它”指的是小苹果。
　　魏无羡久不外出，小苹果在山下农户家被养得肥头大耳，金凌嫌弃得不行，说原本就丑，现在加上个肥，更蠢得没眼看。结果小苹果像是听懂了，再一看到金凌就尥蹶子。
　　想到接下来的一路要和这头驴相看两厌，金凌郁闷不已，说就算不能御剑，骑马坐车怎么样不行？大舅舅你好赖也曾是世家公子榜上排第四的人，怎么能骑着这么头蠢驴到处走，多难看？
　　“难看？”魏无羡拒绝接受，“我一直骑，蓝、含光君从来没说过难看，而且，他还帮我牵过缰绳呢，是不是啊，小苹果？”小苹果骄傲地打了声响鼻。
　　金凌无语。魏无羡看看他，理解地叹了口气，“不过也不能怪你这样，像你爹。”自顾跳上驴背，相信金凌会跟上来。
　　“我爹？”金凌果然未让魏无羡失望，一点儿没耽搁地追着他——跟小苹果隔了三四步远并排走着，“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讲究那个多、活的那个仔细，给个姑娘都不换。”魏无羡回想着初见时的金子轩，可能也就六、七岁？和金夫人一起到云梦，一身华贵合体的金星雪浪袍，一张粉白玉秀的脸，衬着额间一点殷红的朱砂，虞夫人直赞像画上的童子，呵斥从外面玩够了跑进来的他和江澄像两个野人……
　　“我们陪他去莲塘玩，他一会儿嫌路脏，一会儿嫌水浑，‘哎呀，我的鞋踩上泥了’，‘哎呀，怎么这么多小飞虫’，‘哎呀，怎么……’”
　　“大舅舅！”金凌站住，脸都气红了。
　　魏无羡撇着嘴“哎呀”得正起劲，被金凌一嗓子喝得愣住，眨巴了两下眼才回过神，“你吼什么？你爹就是那样的。我师姐、就是你娘，给他剥莲蓬，手指甲都剥疼了，他不仅不领情，还说‘哎呀，我从来不吃生东西’，随手一推，全撒在地下，我师姐都气哭了。真是揍得轻！”
　　这口恶气，多少年都没散尽……也没机会散了……“哎，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爹真的娇生惯养，到云深不知处去听学的时候，前呼后拥带的那些人呐，整个客栈都得让给他，吃的喝的预备的那叫一个齐全，茶叶都自己从兰陵带……你说什么？”
　　“我家有钱。”金凌没好气。
　　“有钱就能随便招人烦啊？”
　　“你！”金凌真的不想认这个大舅舅了，“你就是羡慕、嫉妒我爹！”
　　“我羡慕、嫉妒？”魏无羡“哈”一声，差点儿没从驴背上掉下去，“我就是单纯的看不上他！……就像你看不上小苹果！你去哪儿?!”
　　金凌不吱声，抛出岁华踩上去，头也不回地御剑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