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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结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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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过后再斟酌。”蓝曦臣明白蓝忘机要问什么,一时之间,确实没有答案,这也是他说惭愧的原因:身为玄门宗主,他比谁都知道一念可成佛,一念可入魔,但在今日之前,他完全没想过聂怀桑会如何,反而是看似随性的魏无羡想了,还想得那般透彻,令他悚然自省,“阿羡,是为了忘机才如此深思熟虑的吧?”
“哪有?!大哥……”魏无羡脱口,像被人踩了尾巴,嚷了一半,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蓝忘机,气焰顿收,抻着的脖子缩回去,自己尴尬地摸了摸,忽然恶向胆边生,“就是!就是为了蓝湛,不行吗?不应该吗?”挑着双怒己不争的眼睛瞪蓝曦臣。
蓝曦臣险些失笑,却是优雅地抬手,“悉听尊便。”跟着又补一句,“乐观其成。”
魏无羡瞪着眼,接不上话了,蓝忘机低头,却掩不住翘起的唇角——魏无羡怕聂怀桑成为隐患,最终辛劳他这个仙督,所以未雨绸缪,这份心意,他接收到了。
蓝曦臣笑看了佯恼的魏无羡和掩不住满面愉悦的蓝忘机,正经了声气,说今天过来是奉叔父之命,有要事与你们相商……
“结丹?”蓝忘机神色一正,眸光微闪。
蓝曦臣点头,“是。叔父查遍古籍,终有所获。我们反复考量过了,觉得道理上是行得通的,不过……”
“不过什么?”魏无羡急切。
蓝曦臣慎重,“从无先例,我和叔父并无十足把握,并且……”
“兄长?”蓝忘机蹙眉,隐忍的焦灼:你能不能一下把话说完?
“并且过程会很苦,相当于重塑经脉根骨,那种痛苦……”
“那没问题,大哥,”魏无羡接口,“我这个人最能吃苦。”被温晁扔下乱葬岗的那三个月,还有活生生看着温情剖出金丹,哪一次不痛苦得生不如死?可他不都熬过来了?“我这人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还要吹嘘,却被人用力揽了腰背,耳边也响起沉哑的低唤,“魏婴——”
魏无羡讶异地侧头,对上了蓝忘机紧抿的嘴角和隐隐泛红的眼眶,猛然醒悟他是想到了从前他吃的那些苦——仅仅是想到,这个人都受不了,真是……,不自觉眼睛也发酸,抚慰地覆上蓝忘机的手,温声,“蓝湛,我真的不怕。再说,不是还有你吗?”
“……嗯。”反手握了魏无羡的,彼此要说的都已心知。
见他们二人如此,蓝曦臣微微动容,轻咳了一声,视线他顾,“既然你们都同意,那就宜早不宜迟,尽早着手吧。首先,你们两个不能再、再在一起了……”
“为什么?!”脱口质疑的又是魏无羡,更下意识地往身旁一靠,两手抱住了蓝忘机,像生怕有人强行把他们分开。
蓝忘机没出声,只一双浅淡的眸子凝在蓝曦臣脸上,浑不知给人的压力更甚——魏无羡还仅是抗拒,他则称得上对峙了。
蓝曦臣心里苦笑:这样的两个人,不把话说清楚,哪能指望他们照办?这时候真是羡慕叔父,觉得不便就不出面,可他这个当兄长、当大哥的往哪儿回避?“阿羡,忘机,那个,不能在一起,不是说你们的人不能……”不对,这说的什么?蓝曦臣再次苦笑,又想了想,换一个容易明白的人沟通,“忘机,修仙练武,童子功为佳,那个,阿羡已经错过了……既是后天补救,需得六根清净,方能有所成……”
蓝曦臣思思量量,边说边盯着蓝忘机,见他先是锁眉,后来眸光一滞,顿释重负,“你懂了?!那就好!叔父说先如此斋戒一月,然后辅以药物,随后再入寒潭洞固本等等,不过那都是以后,你们先从第一步开始吧。”说着后退两步,转身走了。
魏无羡听得云里雾里的,莫名其妙去看蓝忘机,却见后者浓睫低垂,雪面泛红,称奇,“蓝湛,你怎么了?”
蓝忘机瞅他一眼,不答,扭头走开。
魏无羡更糊涂了,亦步亦趋,“蓝湛,到底怎么了?还有大哥说的是什么意思啊?啊,蓝湛?啊?你说话啊!蓝湛,你再不说话我咬你了啊!”
良久,静室里传出声咬牙切齿的低吼,“不许天天的意思!”
对于魏无羡和蓝忘机,曾有人总结过,说这两个人是会撩的不开窍,开窍的不会撩,实在是一语中的、入木三分:蓝忘机“恼羞成怒”地吼了,魏无羡才后知后觉,“不许……哦——,是那个意思啊!大哥直接说不就……”想想蓝曦臣、也不止蓝曦臣,是整个蓝家人的做派,估计打死他们也不可能直接:这世间没几个人能像他似的当众喊出“蓝湛,我想天天和你上/床”,尽管当时的情形特殊……
魏无羡虽然不如蓝忘机“开窍”,触类旁通举一反三的本事却不遑多让,明白了蓝曦臣的话意,回过头来就抓到了蓝忘机的语病,“蓝湛,不是‘不许天天’吧?根本就是一次都不许,是要你当和尚的意思吧?”他幸灾乐祸,哈哈大笑。
被蓝曦臣当面说及私到不能再私的“私事”,蓝忘机已经无地自容,又被魏无羡没心没肺地这么调侃,一张脸顿时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黑。魏无羡见了更加得意,开始撒着欢儿地纠缠他,又是在他耳畔吹气,又是这里摸一把那里捏一下的。
蓝忘机开始还克制着,只叫他别闹,魏无羡却是有恃无恐,变本加厉,蓝忘机只得三两下钳了他捣乱的双手,把人按在膝上老实坐好,“你是不是心里慌?”所以才这么闹腾?
魏无羡挣扎——自然是挣不脱,索性放弃,瘪着嘴看着蓝忘机,不甘不愿地“嗯”了声。
“怕结不成丹?”
“……嗯。”
“结不成又如何?”
嗯?魏无羡愣了,瞪着眼看了沉静的蓝忘机一瞬,有点儿明白,“你是说结不成也没什么?就像我现在,最坏也不过就是这样?”这么想的话,确实没什么好忐忑的了。
蓝忘机未置可否,“魏婴,你,很想结丹吗?”
魏无羡皱眉,“蓝湛,你想说什么?”结丹这件事,一直是蓝忘机更上心,教他调息打坐,求助蓝曦臣,给他鼓劲儿,令他重新生出冀望,怎么万事俱备了,他反而像是要打退堂鼓了?
“我,不想你再受折磨。”蓝忘机直直看着魏无羡——他怀里的这个人,吃尽了人间的苦,伤痕累累,劫难重重,好不容易有了今天,他不敢想他再重新去受磨难:蓝曦臣专门提示“过程会很苦”,必然不是危言耸听……
“我不怕……”
“我怕。魏婴,没有金丹无非不能修习剑道,这不……”
“不是,蓝湛,”魏无羡懂了,并因为懂,神情变得又柔又韧,“我想重修金丹不光是为了剑道,更主要的,是为了你。蓝湛,我想我的一辈子能长一些,和你在一起久一些,我不想半路剩你一个人……”若是没有金丹的凡人之躯,这只能是奢望。
他坦白而认真,蓝忘机未料他是如此想的,一时无言,唯心中酸热。过了一瞬,将两人交扣的手抵在唇边,低声,“好。若是经不住了,定要告诉我。”
“好。”魏无羡答应,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拍了拍他。
从魏无羡口中听说结丹有望,江澄的神情凝固了,手脚也都停顿着,整个人仿佛石、不,是木化了。魏无羡看他这种反应,惊异不已,伸手在他眼前晃,“江……”,结果被江澄一把抱住,脱力似的靠在他肩上长叹了一声,“太好了……”
魏无羡笑了,拍着江澄后背正要说什么,一旁金凌先称奇,说“舅舅,你怎么哭了?”
魏无羡一听,赶紧扒江澄的头,却越扒拉江澄靠得越紧,一面瓮声瓮气地凶金凌,“少胡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
金凌白眼儿都快翻到脑瓜顶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行不行?不过两个舅舅之间的事,他耳闻目睹了许多,看他们这样,他也觉得鼻子发酸,哼了一声,把到嘴边的呛声又咽回去了。
魏无羡扒拉不开江澄,只得捶了他两下,“江澄,你婆婆妈妈的干什么?我告诉你是觉得这是好事儿,你怎么像生离死别……”
“呸!闭上你的破嘴。”江澄一把推开他,胡乱抹了把脸,恶声恶气,“泽芜君说没说大约需多少时日?要不我……”
“不用,”魏无羡知道江澄的意思,“这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事,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需要你的话,我自然会找你。”说着撞了撞江澄肩膀,“你好好忙你自己的吧,我可听说了,不少人在等着喝江宗主的喜酒呢。是吧,金凌?”
“是……”
“是什么是?”江澄打断,瞪着金凌说我还没问你呢,怎么听说你和思追、景仪他们要放灯?你说你们放就放吧,告诉桓幻干什么?她贪玩好热闹,这两天软磨硬泡也要跟你们一起……
“谁告诉她了?”金凌不背锅,“是景仪嗓门儿大,我们说的时候他嚷嚷得让她听见了。真姨当时和她一起,不信你去问真姨。”
“我问人家干什么?你说明白了不就行了?”
“我说了你能信吗?你都认准了……”
“我认准什么了?我可告诉你,我没答应她,她要是再磨你们……”
“你都没答应,我就更不能答应。可她要是去找景仪他们……”
“哎,哎,你们说什么?什么放灯?”江澄和金凌舅甥俩一人一句你来我往,都忘了他们身边也有个贪玩好热闹的。魏无羡听了几句没听到自己想听的,急得一手勾江澄一手揽金凌,“放灯是放孔明灯吗?何时?在哪?江澄,你记不记得我们当初也放过?在云深不知处听学的时候,好像是七月十五?一起在山崖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