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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归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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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刻意掩饰,魏无羡根本未作他想,对他的含糊说辞信以为真,两手揉着蓝忘机的脸,连说“我还以为什么大事、一副你被我骗了的样子。不过你这么替江澄想,我过后一定叫他对你好些。”
蓝忘机握了他乱搓揉的手,淡淡,“不必。爱屋及乌罢了。”惹得魏无羡指着他笑,说含光君啊含光君,你的嘴现在是越来越不雅正了。
不能给江澄当绊脚石,魏无羡便老实留在静室整理东西:云梦的陪送、各仙门的贺礼、亲族长辈们的见面礼等等。蓝忘机去忙了,他便一样样拆、一样样看,有看完随手放一边等着归置入库的,有看着入眼先留出来的,也有入心的直接放到蓝忘机案头,蓝忘机便知道这是他喜欢的,仔细替他收起来。结果这日从外面回来,就见魏无羡把他收好的东西全倒腾出来了,一样样地扒拉着,一边还苦恼地念念有词,“哪去了呢?哪去了呢?奇怪,我明明放在这里了……”
“魏婴?”他在找什么?
抬头看见他,魏无羡大喜,“蓝湛,你回来得正好!你看没看见一把扇子?我放在这里的,怎么找不……”
“没有。”蓝忘机眸光微闪,垂睫,转身自解了避尘去挂到壁上。
魏无羡泄气,“啊?我还指望你能帮我想一想……我记得单独放的,就是怕和别的东西混到一起、过后不好找……怎么没有了呢?”他百思不得其解,一手叉腰,一手直捶头,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了,“奇怪,难道是我记错了?不对呀,记得很清楚呀……到底哪去了呢?”在室内转了两圈,看看堆得小山似的准备入库和暂留出来的东西,认命,“算了,或许是我随手放错了,再重翻一遍吧!”
“魏婴……”蓝忘机唤他。
“啊?”魏无羡心不在焉,琢磨着先从哪一堆下手。
“……那把扇子,对你很重要?”
“是啊。是聂怀桑的,他当宝贝一样的。也就是我张嘴要,他不能不给就是了。一旦弄没了,我可就……”忽然停下来,转身看了端坐在书案后的蓝忘机,“不对啊,蓝湛——”
他几步迈过去,跪坐在蓝忘机对面,探身审视、打量着他,“蓝湛,你不对劲。”
蓝忘机不自然地往后侧了侧,“什么不对劲?”
“你!”看着蓝忘机躲闪的眼神,魏无羡的猜测迅速逼近于确定,“你不对劲!你看见扇子了!你……”
“不懂你说什么。”蓝忘机腰腹的柔韧性实属一绝,未见支撑借力,盘坐的人已直身而起,抬步欲走。
“不懂?”魏无羡也站了起来——别看连滚带爬,却不影响敏捷,三两步绕案挡在蓝忘机面前,“别跑。快说扇子哪去了?”
蓝忘机抿着嘴,看着他不出声,隐隐是威武不能屈的倔强和你怎么知道是我的疑惑。
魏无羡点着他,“蓝湛呀蓝湛,你根本就不会撒谎,还想……,算了,告诉你为什么说你不对劲:我问你看没看见扇子,式样大小什么都没说,你就来个‘没有’;我平常找东西,你都是直接过来帮忙,今天都快掘地三尺了,你却在一边儿坐得老实;你要始终不闻不问,我大概也不会在意,会以为你有别的事要忙,结果你问是不是对我很重要,这意思是什么?对我很重要你就有办法呗?你别走!”两手扯住了蓝忘机。
蓝忘机挣了下没挣动——没敢太使力,错眼看了一旁,“不知你说的什么。”
看他还在强作镇定,魏无羡暗暗翻了个白眼,“蓝湛,那把扇子真的挺重要,过段时间准备还给聂怀桑的。如果丢了……”
“还?”蓝忘机略略转过脸。
“是。我为了给他个教训强要过来的,以后还是要还给他的。”见蓝湛闻言挑眉,无奈,“我又不喜欢扇子。”
蓝忘机的神色明显放松了,魏无羡心中叹气,哄着道,“现在能告诉我那把扇子在哪儿了?”
“……不知。”蓝忘机拒绝。迟疑片刻,方又勉强开口,“……许是掉在哪儿了。”
掉在哪儿了?魏无羡无语。顺着蓝忘机的视线看向靠墙的博古架,明面上……没有,只能是在架顶、不对,他说“掉”,那只能是在架底或者架子与墙壁之间。摇头放开蓝忘机,魏无羡准备过去仔细找找。
刚迈了两步,一道灵力擦过身旁,一放一收间,聂怀桑的扇子从架底“飘”出来。
魏无羡走过去捡到手里,回头看蓝忘机,“蓝湛——”
蓝忘机转身背对了他,那意思是没听着,别叫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魏无羡哭笑不得:这个人,从前把绵绵的香囊收去当钱袋,这回又藏聂怀桑的扇子——聂怀桑几乎不离手的东西,连他都能认出,何况过目不忘的蓝忘机?不喜欢就收走、私藏,他怎么那么幼稚?
“蓝湛,聂怀桑在我们成礼前去‘尽枕河’找我,说之前都是他的错,想通过我让你和大哥别当众给他难看。我想了想,要了这把扇子和澈云堂的纸——够这辈子随时用的。后来看你和大哥也没对他怎样,我就暂时未提这件事。你明白了吗?”
蓝忘机转过身来,未抬眼,也不说话,默默张着手要抱人。魏无羡却架开他胳膊不让动,“哎,你这是干嘛?道歉?哄人?”
“……道歉。”
魏无羡不料他嗫嚅片刻,竟老老实实说出道歉,又是好笑又是心动,摇头直叹气,“蓝湛啊蓝湛,你说你看错了我,我可是从来都没看错你。你呀,就是个醋精!” ——这个人,闷声不响自己怄自己,别人还什么都不知道,真是……怎么那么傻啊?迎上蓝湛瞬间受了挫折的眸子,笑,“可我,还就喜欢你这样。”两手抱了他腰偎上去,鼻音哼哼着。
蓝忘机的心跳瞬间急促,腻在他颈窝的魏无羡都能感受到胸腔的震动,“蓝湛,你心跳得这么快,不会蹦出来吧?”恶意地用手使劲按着他胸口。
“魏婴……”蓝忘机叫了一声,由着他自得其乐,“你,真不介怀了?”对聂怀桑。
说到正事,魏无羡不再玩闹,放开蓝忘机站直了身,“也不是完全不介怀,只是换到他的角度想,能体谅一些了:为了给赤锋尊报仇,布下……算了,不说了。总之回想起来,他算不上大奸大恶,对我们这些人也还抱着愧疚和歉意——观音庙的事,我们对外都归咎在金光瑶和苏涉身上,他应该明白不光是为了避免仙门动荡,更是为了保他、保聂氏声名。但如果蓝氏、江氏、包括金氏继续冷落他,世人难免不起疑,一旦有人凭借蛛丝马迹查出真相,仙门百家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那不是什么好事。”
魏无羡是认真想过的——否则也不会答应聂怀桑的请求——此时一股脑说给蓝忘机听,“聂怀桑从前的为人禀性你清楚,但真落到孤家寡人那一步,不敢保还能良知不泯:他如今的心机城府要是用在歧途上,后患无穷,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金光瑶甚至薛重亥、温若寒都不好说。相反,我们退一步,让他能在正道容身,那么他有极大的可能和机会继续做个好人,这对他、对整个仙门和世人,都是最好的结果。你说呢?”
蓝忘机启唇,却有人先他一步出声,“有道理!”
湛、羡闻声转头,看到进来的人,齐齐行礼,“兄长。”
“大哥。”
蓝曦臣点头回礼,“阿羡,你想得很全、很长远。是大哥狭隘,意气用事了。”
“没有,大哥,你言重了。”魏无羡否认,“我看了,你和蓝湛对聂怀桑都是以礼相待,他走的时候还专门给我道谢。”聂怀桑以为是他“美言”了,岂不知他根本没提——开始没机会提,后来发现没必要提:蓝氏兄弟对聂怀桑与别的宗主并无二致,并不曾像聂怀桑担心的那样赐他以冷眼、冷颜。
蓝曦臣含笑摇了摇头,“阿羡,那天是囿于场合,并非我的本心。”人与人之间,礼貌是桥,助沟通来往,但礼貌也可以是墙,在彼此间树起屏障隔出距离,他对聂怀桑的“礼”便是后者,是无形的楚河汉界——他从来不是凌厉冷绝的人,但不是说他的包容温润没有底线,一旦触及,他会疏离得令人再也无法靠近,“听了你方才所说,大哥很惭愧。”
“兄长?”蓝忘机抬眼:你打算如何?——聂怀桑布的局,伤得最直接、最彻底的是蓝曦臣,这一点,大约是聂怀桑都没预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