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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相契 ...

  •   月近中天,喜宴犹在继续:蓝氏显然为此桩盛典做了诸多特许:宵禁自是暂时取消,酒也是有的,喧哗、疾行也被视而不见,得以与会的百家宗主们却未因此失了尊重,言行间都多有克制——就好比不敢在书舍里划拳行令一样。
      不过热闹还是热闹的,在呼吁着蓝曦臣先吹了一曲箫之后,各家也都有技艺助兴,剑舞、柔术等等,连眉山的客人都被拱让出来——这却是看在江澄的面上:江氏与金氏本就互为襟肘,如今又与蓝氏呼应,羡也好,妒也好,表面上都是格外亲近了,知晓坐在江澄身后几人的来历,自然要示好。
      能入云深不知处,能受众人高看,陆门主满面放光,客套了两句便回过头催桓真。
      桓真与陆萱同案,敛眉拍了拍隐含歉意和恳求的陆萱,起身道“献丑了”,用厅中陈设的箜篌弹了曲《高山流水》——箜篌已有失传之势,当世会弹的寥寥,且本来是琴曲,她却能用箜篌信手而奏,弦音古朴铮然,曲罢无论懂不懂的都是喝彩。
      上座的蓝启仁一曲听罢,拈须点头,问蓝曦臣,“这是虞氏的人?”
      “虞氏的外亲。”蓝曦臣回话,看着厅中的桓真又行礼道了“献丑”,退回去坐下了,自有别家的人又上前不提。
      这些,湛、羡都是不知的——盟誓之后,二人便被按古礼送入静室。此时静室,素雅依旧,博山炉吐着悠悠檀香,唯有四壁高燃的红烛暖着倾洒而进的满室月华。闲杂人等全都退走——仙督的名号、含光君的性子,未得授意,谁敢来闹他们?而有资格授意的,蓝启仁或者蓝曦臣,哪一个又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所有的喧嚣全都归于清净,一室双人,四目相对,不知是谁先张开了臂膀,黑色和白色混染到了一起,如太极两仪,相容相生,“魏婴”,“蓝湛”,两声低唤,像从各自的心尖上抽取出的声音,杂着战栗、炙热和绵长……
      黑色的托着白色的后脑,白色的勾按着黑色的颈项,不管不顾,只有极致的纠缠与吸附,抵死的进奉与汲取……上苍待我从不仁慈,幼失怙恃,遍受攻讦,夺我所爱,阴阳两隔,然所有的苦难若都是为了今日,那我,愿从此与上苍和苦难和解……
      良久,白色在黑色的裹缠中挣扎起来,魏无羡推着蓝忘机,低笑着咳嗽,“放开我点儿,蓝湛,你快把我勒断气了。”
      “哦。”蓝忘机闻言松了些,扶着人站好,“这样好些?”嗓音竟是喑哑。
      魏无羡看着他潮红的颊,似乎肿了的唇,料想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很想再继续,可口干气短,他得缓缓——这一缓就看到了桌上的东西,不由笑起来,“蓝湛,我们忘了件事。”
      他眼眸晶亮,笑意粲然,蓝忘机也不由含笑,“何事?”
      魏无羡指了指桌上的玉壶、银杯,“酒。”看到蓝忘机一滞,促狭的本性又压不住了,“蓝湛,这可是规矩,饮了这酒才能是一辈子,你不会不知吧?”
      “我知。”蓝忘机迟疑:他知合卺酒的寓意,可也知这杯酒下去他会如何,今天这个日子里若昏睡过去……,“魏婴,我……”
      “哎,”魏无羡拒绝,“你说了,和我喝酒你不会用金丹化酒力。”
      “……我,少抿一点……”
      “行啊,”见蓝忘机面露为难和告饶,魏无羡肚中都要笑得打滚,偏斜眉挑眼,像含着怨气道,“有几分心喝几分酒,你随意就是了。”甩开蓝忘机手,自到桌前倒了一个满杯,又倒了一个杯底。
      “魏婴——”蓝忘机无奈。
      “干嘛?”魏无羡在桌前回身,一脸不满,“这样也不行?那你说……”
      蓝忘机走过去,执壶把杯满上——醉就醉,反正他已真正到了他身边,也不差这一宵半晚的,来日方长!
      他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面上便显出壮士断腕似的神气。魏无羡一直悄悄看他,见此心中悸动,却不表露,只是笑着说,“这还差不多。”
      蓝忘机看他转怨为嗔,眉目灵活,顾盼神飞,只觉得舌底一阵甜一阵苦,心头更似百爪细挠,只得尽力把持。
      魏无羡却似不觉,笑眼盯着他,端了杯,伸臂等着。
      蓝忘机暗叹了声“罢了”,与他互挽了胳臂,微闭眼,仰头将酒倾入口中,方待下咽,却被人猛地一拉,前倾之间,口唇已被封堵,有撷取花蜜的蜂儿蝶儿趁机轻巧而入,不由分说地啜吮去他口中酒液,唯有几滴慌不择路的先奔下了喉头,一路烫灼向心房。
      “蓬”的一下,好容易熄灭的心火瞬间复燃,蓝忘机红了眼角,张手攫人,魏无羡却先一步退开,笑意盈面,“好好的酒到你那儿也是浪费,还是我帮你吧。反正我们两个也不分彼此。”说得煞有介事,却是连头发丝都透出戏弄人得逞的轻狂。
      蓝忘机不言,一步上前扣住了人,心里、眼里都是一簇簇的小火苗——可惜魏无羡没看出来,边扭着挣扎边抬手挡着他,一本正经,“蓝湛,亥时到了,要休息。”
      “闭嘴!”蓝忘机定力、耐心全部殆尽,只用最直接的方式对付他,却在下一瞬遭遇顽强抵抗:魏无羡的牙关咬得死紧,他竟不得其门而入!
      “魏婴?”他蹙眉,太阳穴突突地跳。
      被他咬牙叫着名字的人尚不知已大祸临头,无知无畏地瞪着双大眼睨着他,从齿缝儿里发声,“你让我闭嘴的。哎、哎,蓝……”
      来不及抗议“蓝湛你干什么”了:蓝忘机一手箍着他,一手捏开他下颌,再不给他动歪脑筋、逞口舌的机会,一迳为所欲为了。
      情势瞬转,一直嚣张的人被逼得飙泪求饶的时候,才明白做初一没什么,做十五的才是得罪不起的,初一闹得越欢,十五被收拾得越惨。魏无羡耍横不行,撒赖不行,少不得哭唧唧地哄人、赌咒发誓再不敢了——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至于好了疮疤忘了疼,甚至变本加厉卷土重来,那又都是后话了。
      胡天黑地的一夜,作妖累了,便睡一阵,忽又都莫名醒来,相顾思及今夕何夕,只觉此生无憾。絮絮低语中,不知谁的哪一句生了事,于是又搅作一团。
      不觉到了天明,魏无羡悠悠醒转,筋酸肉痛却又百骸温热,睁眼,蓝忘机正坐在榻边为他渡送灵力,衣袍整齐,只未束发,也未系抹额,重睑之下,一双眼眸深幽沉柔地凝在他脸上。魏无羡手指往前,握了他手,“蓝湛——”
      “嗯?”
      “没事。”没事,就想叫你一声。
      看他躺在枕上,眼盯着他无声地笑,蓝忘机的面目更似春山秋水般地柔润了,“起来么?”
      “不想起。”魏无羡垮了脸。
      “嗯。那再……”
      “不睡了。起来。”拽着蓝忘机胳膊一使力,人撞进他怀里,一把抱住免得自己再倒回去,头搁在他肩膀上,念念有词,“今天要去给叔父敬茶,还要送客,还有杂七杂八的事……”撩开拂在脸上的发丝,突发奇想,“蓝湛,我给你梳头吧?”蓝湛总是早起,所以一起虽久,他竟一直未想到还有这件事可做。
      “好。”
      “你也给我梳?”跃跃欲试。
      “好。”
      “对了,还有抹额……”
      “你来系。” 隐秘的期待不费一言一语就全被实现,而且,从睁眼一点儿没闹起床气,饶是蓝忘机也不由飘飘然了,“你的,也需我系。”魏无羡的抹额不需天天系,重要场合佩戴即可,今日无疑算重要场合。
      “好。”有新鲜事吸引,魏无羡一跃而起,结果没等站直,腿一软险歪跪在地上,蓝忘机眼疾手快从旁抄着他腰揽起来,魏无羡已经呲牙,“蓝——湛——!”好吧,起床气这种东西,虽迟但到……尽管严格说来,这不叫起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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