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兰绽现（《陈情令》同人）》流花烟雨

30、交恶

　　身为百年仙门，蓝氏前辈多，规矩多，魏无羡心中有准备，所以跟蓝忘机挨个奉茶、叫人时，有样学样，不光不出差错，因天生笑面，看着倒比一板一眼的蓝忘机更讨喜，蓝启仁惯常的阴云脸便明显放晴。等到雅室里只剩他和蓝氏兄弟、魏无羡四人时，更极随意地说了句“没有外人了，都坐吧。”
　　老先生开诚布公，说连番变故，蓝氏学塾已关闭多年，此次多家宗主提出了重启之愿，你们意下如何？
　　蓝曦臣和蓝忘机略一忖度，都觉得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化之道不应荒废，如今蓝氏也有余力兼顾此项，因此都表赞同。
　　魏无羡本来觉得事不关己，所以只在一旁听着，结果蓝启仁听完两兄弟说的，下一瞬就对了他，“既如此，往下你也休四处乱逛，把所学都整理整理，也开一门课。过后先讲给我……讲给忘机听听，勿等到了讲堂上信口开河，误人子弟。”
　　“啊？”魏无羡像下巴脱臼：讲堂？他？他修的可是“旁门歪道”……
　　“啊什么？”蓝启仁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既是蓝氏中人，总要做些正事。况你平素也未少给思追、景仪他们讲，如今不过是叫你分门别类规范起来……”
　　“我不是‘啊’这个，叔父，我想说我修的是诡道术法！”魏无羡提醒，是不容于大道正统的“邪术”。
　　蓝启仁顿了下，虎着脸，“招阴旗、风邪盘不都是你做出来的？不都在用？正邪不是考量出处，而要看为谁所用、用在何处，就如剑道在温若寒、薛洋之手，一样为邪。不违伦理道义，不伤天害命，则假于物、假于术未为不可。”
　　怎么也没想到蓝启仁能说出这番话，魏无羡呆住了，蓝忘机也眸光微动，却未开口，还是蓝曦臣轻咳了一声，“阿羡，忘机，叔父已反复思量过了，你们无需顾虑。”
　　“……谢叔父。”魏无羡躬身——他做的东西，确实有许多人在用，不过并不影响他们义正辞严地骂他，即便惮于他的恶名、蓝忘机的威望而不得不面上有所收敛，背地里的非议从未停歇，而蓝启仁此举，无疑是以蓝氏来为他正名。
　　看他显然是明白用意，蓝启仁也松口气，为过往对他的严厉又多了一分歉，“也不必十分急，还只是个动议。先都回去偷空歇歇吧，午间答谢宴后就该送客了。”
　　“是。”蓝忘机和魏无羡齐声答应，刚准备走，蓝曦臣叫了声“叔父”——就叫了这么一声，再无下文，看着蓝启仁似乎是在提示什么。
　　魏无羡和蓝忘机诧异地看看他，再看看蓝启仁，就见老先生动了下身子，神情透出几分……忸怩？尴尬？可还是从身前案下抽出个卷轴，往前一杵，“拿去。”
　　“什么？”魏无羡下意识反问：奉茶的见面礼不都给过了吗？一本笛谱。这又是什么？
　　“不会看？”蓝启仁吹胡子瞪眼，“问什么问？！”
　　“哦。”魏无羡伸手接过，确信老先生是外强中干，在掩饰不自在。卷轴拿在手里方要抽开系绳，只听又一声断喝，“回去再看！”
　　“啊？哦。”魏无羡从善如流地收好卷轴，“那，我和蓝湛先走了？”
　　蓝启仁像没听着。一旁的蓝忘机倒是先动了，曲臂行了辞礼，拉着魏无羡就出来了。
　　魏无羡还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觉得这一会儿功夫的蓝启仁有点儿像金凌：莫名其妙的，说翻脸就翻脸。
　　不过，在同时面临困惑和好奇时，魏无羡的注意力永远倾向于后者——像一只精力旺盛的猫，哪怕是追逐自个儿的尾巴尖儿，也能孜孜不倦——反正有蓝忘机替他看着道儿，他边走边抖开了卷轴。下一瞬，原地站住，“蓝湛……”
　　蓝忘机侧目一看，心中了然：卷轴是幅精心装裱过的画，画中是工笔描绘的一对青年男女，不需别的，仅是女子与魏无羡仿似相互拓印的五官与神采，便可猜知画中人的身份。
　　“蓝湛，这是我的……”魏无羡抬头，神情激荡，难以置信。
　　“嗯。”蓝忘机点头，画中是藏色散人与魏长泽——魏婴的父母。
　　之前有一次看到叔父案头放着明矾石和画具，纸上却未着点墨，虽觉奇怪，却未深想，如今可知应是叔父听闻他们兄弟去、把画收起来了。叔父，真的是用心了……
　　魏无羡直直地盯着画中人，小心地以指腹触摸着他们的脸庞，“蓝湛，这真的是我的爹娘！我以为我记不得他们的样子了，但是看到了，我就想起来了，我爹娘就是这样子的！娘很爱笑，爹很爱逗我和娘笑，出门的时候，爹牵着驴，娘扶着我坐在驴背上，一路说说笑笑，我以为我忘了……现在我能想起他们的样子了……”
　　他庆幸而满足地喃喃着，浑不知已经满脸是泪，直到画上砸出一滴水痕，才惊慌起来，“呀，怎……，啊！”手忙脚乱地把画轴拿开一些，又忧又急，生怕毁坏。
　　蓝忘机伸手接过去，展袖搵去水迹，看了看，原样卷好，“无碍，不用怕。”他温声。
　　“哦。”魏无羡放心——因为蓝忘机说“无碍”。见蓝忘机握着画轴，似乎比在他手里更妥帖，便由着他拿着，“蓝湛，叔父怎么会想到送我爹娘画像的？”好奇解了，回过头来想到要解困惑。
　　蓝忘机未答：不知如何答。好在魏无羡自有答案，“这是不是说叔父还是挺喜欢我的、所以费这个心？我是不怎么懂画，可这看着就要比准备金银丹药什么的费事，是不是啊，蓝湛？”
　　“是。”尤其是这幅画中的女子连鬓发、衣褶都绘得一丝不苟，望之栩栩如生，需要的不仅是技艺和功夫……
　　“真的吗？”被蓝忘机肯定，魏无羡很容易就高兴起来，未想蓝忘机的“是”回应的究竟是画费事还是蓝启仁喜欢他，自顾自道“叔父也真是的，喜欢就喜欢，怎么还遮遮掩掩的？给个礼物都能给得气哼哼的。你们蓝家人的口是心非啊，还真是一代传一代……”
　　“你、们、蓝家人？”蓝忘机重复，挑眉。
　　“不是吗？”魏无羡没抓住重点，振振有词，“当初听学的时候，你整天嫌我聒噪，其实心里求之不得吧？还有我在孔明灯上画兔子，你明明……”
　　“你、们、蓝家人？”蓝忘机再次重复，试图把一迳跑偏的人揪回正题。
　　蓝忘机神情平和，魏无羡却觉出点儿危险的意味，嘴停下来，让脑子追一追……
　　见魏无羡眨着眼不说话，蓝忘机无奈，伸手去触他的抹额，这一下他反应倒快，仰身后躲，嘴里叫嚷，“干什么？干什么！抹额乃是重要之物，非父母……”
　　终于得着机会、能把蓝忘机一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魏无羡喜不自胜，得意又流利地嚷了两声，脑子追上来了，哦，对，现在他也是蓝家人了，“哦——”
　　想了想，实话实说，“蓝湛，这感觉有点儿古怪……”蓝启仁之前说“蓝氏中人”他没怎么在意，此时认真当回事，才觉得……怪：像平白给自己打下了烙印，从此之后就不再是随性不羁的一个人、而多了约束和牵系……
　　心里想着，嘴里就脱口说了，话刚落音，就见蓝忘机的脸色、眼神都一凝，清凌凌的像笼了层薄霜，赶紧举手，“蓝湛，我只是说‘怪’，不是说不喜欢。你，明白？”
　　“……嗯。”神情果真暖霁了，“习惯就好。”
　　“是是是，”魏无羡笑着答应：蓝忘机说话时偏头睨着他，不自觉显出每回酒醉后的那种孩子气，又执拗又霸道，哪容得他说“不习惯”？“不过这次真难为叔父了，要是能选，估计他这辈子都不想提起我娘吧？结果不仅没避开，还要努力回想她的音容笑貌，再画下来，还画得那么美，当然了，我娘天生……”
　　“为何不想提起？”蓝忘机诧异。
　　“他们交恶啊。”
　　“交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