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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吉礼 ...

  •   转眼,九月十六,一早,金凌和聂怀桑启程去云深不知处了——别的世家宗主都是提前去了,只有他们两个是今日直接到——而“尽枕河客栈”一夜之间内外装饰一新,世人这才知道夷陵老祖下榻在此,仙督今日要到此迎亲。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由此通往云深不知处的道路两侧很快便人山人海,桓幻随着弟子们里出外进,不时把外头的景象报回来,言语间兴奋难抑
      所有的事江澄都安排了人,魏无羡没别的事好做,听得心痒,几次要偷溜出去看,都被江澄薅着衣领子拖回来,说你是生怕不够乱?哪有自己看自己的热闹的?老实待着!过了今晚,你想上天我都不管。好容易挨到未时,叫人进来给魏无羡换装,上下人等也都各自梳妆打扮、预备车马——酉时三刻蓝忘机就该来了。
      众人翘首以盼,好容易盼到金乌西落,一轮满月冉冉而升,天地间清辉一片,加之四处高挂的琉璃灯、时不时燃起的焰火,竟是比白昼更流光溢彩,宛如仙境。
      酉时过后,焰火愈发密集,随着接踵爆出的几声巨响,天空中绽放出大朵的烟花,完整呈现出蓝氏、江氏的族纹,在众人的欢呼和惊叹声中,未燃尽的焰火如满天星雨坠落,而就在星雨之下,一队人马迤逦而来,随从的个个怒马轻鞍,白衣胜雪,抹额飘逸,当先一人更是姿容含光,仿若神祇!
      事后众人说起当时景象,无一不觉得语词贫乏单薄,难以尽述所见。有通诗书的人一言以蔽之,说斯时斯人,是李太白的“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而沿路观礼之人,则是屈子的“羌声色兮娱人,观者憺兮忘归”,但不管如何耽于声色之美而流连忘归,有一幕却令所有人都记忆深刻:
      彼时仙督入内,行迎亲诸礼,仪式毕,“尽枕河”门户全开,三个丰神英姿的人并肩步出,蓝氏弟子牵了龙驹上前,请人上马。三人中的紫衣男子突然伸臂抱住了身旁纤长玉立的人,使劲儿在他肩背上捶了捶,被抱着的人似乎也颇为震动,笑意凝住,无声地回拍着他……,紫衣男子很快放手,转而指着一旁的仙督,神情严厉,不知说了两句什么,而仙督不以为忤,正色听罢,躬身行礼……
      仙督直身,伸手向了那玉立之人,那人对他一笑,搭了他手一借力,飞身上马,仙督随他而动,跨马登鞍,两人身形潇洒,似行云流水,旁观之人一片喝彩,齐齐看着两人并辔而行:天生笑面的一个眉梢眼底宛似三月桃花,顾盼之间神采逸然,不时对着人群挥一挥手,亲切、不羁、灵动,而伴在他身侧的那一位,从头至尾几乎没有神情变化,更遑论回应人群,可人人都看到他时不时注目身畔,眼中、不光是眼中,是他整个人,整个人周身都释出温柔和心悦……
      那如月色般无处不在的温柔和心悦太醉人,是以在他们走过很久之后,才有人怯怯地提出,“仙督和魏公子的吉服……是否太不同寻常了?”于是响起一片附和声——有人带头,才有更多人敢说出疑惑。
      却有人直接嗤笑,“魏公子和仙督是寻常人吗?”于是众人都恍然,颇觉有理地点头,而不久之后的云深不知处里,有人发出与他们同样的质疑,“这、这、这吉服……如此大事,魏公子怎能如此随心所欲?!真是,真是……太肆意妄为了,诸位说是不是?!是不是?!”姚宗主难以置信,环顾周遭寻找同盟。
      无人应他的话,可众人的吃惊并不亚于他:古来吉服,要么玄色,要么赤色,此时比肩而入喜厅的蓝忘机和魏无羡两人,却是一黑一白,恰是他二人平素惯用的服色,只不过颠倒过来,蓝忘机一身黑、魏无羡一身白!
      “真是岂有此理!人生大事竟如此儿戏,魏公子怎能如此罔顾礼仪?!”姚宗主痛心疾首,“诸位,虽说这是仙督的私事,穿什么、怎么穿不便我等置喙,可如此悖于常理……”
      “哪有悖常理了?”接话的是聂怀桑,看着缓步前行的湛、羡二人,满目赞赏,“姚宗主这是没懂仙督和魏兄的深意啊!姚宗主可听过《诗经》中的《秦风?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还有与子同泽,与子偕作,与子同裳,与子偕行,这是说与君穿同样的衣裳,从此与君同仇敌忾、并肩进退啊。”
      “啊?”
      “哦!”
      “原来如此!”
      “有理,甚好!”
      参差的议论声里,姚宗主无趣地落座——众人皆知聂怀桑修为不高,对稗官野史却是如数家珍,何况《无衣》并不冷僻,想到湛、羡二人的经历,自然知道聂怀桑言之有理。
      湛、羡二人耳聪目明,众人所言自然听了个清楚,魏无羡笑,轻声道“看不出聂怀桑倒是真明白我们。”
      蓝忘机看他,想到很久以前,他孤身一人去找阴铁,这个人追寻而来,用新创的符咒缚了他手,问他符咒是叫无衣好还是同袍好,那时他说无聊,而这个人知不知道,那时候他真正想说的是叫什么都好……
      之前蓝曦臣让人送吉服图样和样衣,满桌满案的红,华丽,喜气,可也呆板、俗艳,魏无羡越看越皱眉,尤其看到还有红盖头,顿时龇牙咧嘴,直说“我有一个想法”,蓝忘机察他心意,应声答“我也有个想法”——两人有志一同,反正所谓离经叛道的事他们做了不止一桩,这次更要按他们自己的心意来。
      两人三言两语商定了,原本怕过不了蓝启仁那一关,不知蓝曦臣怎么说的,老先生竟然许了,不过是心里不托底,催着赶工出来让湛、羡二人先穿给他看,看后捋着胡子,“哼”了一声就叫他们走了——那声“哼”便怎么想都觉得是在掩饰满意。
      吉服从用料到纹饰都是蓝忘机和蓝曦臣斟酌着定的——蓝氏双璧的眼光想也能知,众人不再惊异于服色之后,自然也就看出了其中的妙处:用料暂且不提,式样上,两件吉服大同小异,不过是黑色的平肩、白色的翘肩——魏无羡身形略显纤弱,如此一修饰,宽袍大袖的礼服在他身上就只见翩翩不觉繁琐了。
      两人的衣摆上绣的一式的莲叶荷花,腰带和襟口、袖口则都是连绵的卷云纹,唯一不同是蓝忘机的黑衣用金线绣,银冠玄服,益衬得他庄谨凛肃,而魏无羡则是白衣走银线,红色的发带成了点睛之笔,整个人风姿卓然——这样的两个人走在一起,便是最挑剔的人也只能叹一声珠联璧合,相得益彰了。
      旁人的观感,湛、羡二人皆未在意,两人心无旁骛,稳步登上礼台——说来也奇,他二人这一路既未挽臂,也不曾携手,却就是让人觉得他们之间密不可分——掌礼赞的蓝氏长辈引领着二人拜了天地君亲,方对着台侧抬手,久候的景仪和思追各捧托盘上前,金凌眼尖,看到托盘中的东西,在座中挪动了下,似有起身之意。
      坐在他上首的江澄侧目,“干什么?”
      “那是江氏的……怎么能是思追送?”
      “不然是你?”江澄白他。
      金凌醒悟过来,翻了江澄一眼,噘着嘴重新坐好。江澄却不放过他,“金宗主那么想当傧相?”
      “那也不给你当。”金凌回嘴。
      “你!”江澄立眉,却只能牙缝儿里挤出句“你等着”,转而注目台上:蓝忘机正从景仪的托盘里取出抹额,悉心为魏无羡佩系。
      看着魏无羡额间戴上了蓝氏专有的抹额,江澄心头一空,眼眶登时红了,心里骂自己未免太婆婆妈妈了,一面强睁大着眼,就见魏无羡从思追的托盘里拿起一串古朴的铃铛——江氏的清心铃,他亲手交给魏无羡的,而思追幼时是魏无羡带的,可算是魏无羡的家人——眼看着魏无羡郑重地把清心铃佩戴到蓝忘机腰间,江澄心里空的那一处又慢慢复原……
      江澄心里起伏不定,把娶媳嫁女的两样心情都体会了一遍,想到不管如何,魏无羡还是从前的魏无羡,心里才安稳。而他这番感触,众人皆无所觉:蓝氏中人重礼守矩,整个典仪流程细致严谨,环环相扣,一路看下来,只觉得既长见识又赏心悦目,待看到湛、羡二人互佩了抹额、清心铃,转身朝向众人,顿时一起鼓起掌来,便连姚宗主、陆门主等人也不例外。
      掌礼赞的蓝氏长辈退往一侧,高声宣告“盟誓——”
      “我,姑苏蓝氏蓝忘机;”
      “我,云梦江氏魏无羡;”
      “今日缔结雁侣,以天地为鉴,请诸君见证,自此以往,甘苦与共;祸福同担,死生不弃;愿以草芥之躯,共护苍生大道,锄奸扶弱,无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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