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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释怀 ...

  •   蓝曦臣眉间微蹙,“江宗主所言,曦臣过后反复想了很多。金光瑶其人,”他闭了下眼,仿佛提到这个名字已经不胜痛苦,好在只顿了一下,他又开口,“我已知道他的那些……,他也确实说了要我和他一起死。但是,他最后推开我,绝非是为了让我一辈子过不去、让我觉得欠他的……”他重复江澄说过的话。
      江澄心惊:他说的时候没觉得,此时被蓝曦臣重复出来,怎么觉得那么刺耳、听起来让人那么伤心?下意识坐直了身,想要解释,却见蓝忘机和魏无羡都对他摇头,于是又坐回去,听蓝曦臣继续说。

      “他如你们所知,坏事做尽,满手鲜血,他也说了,他这一生,撒谎无数,害人无数,可他独独从没想过要害我,这一句,是实话,你们不必怀疑。”
      魏无羡动了一下:他利用你的信任,偷乱魄抄、篡改你教他的清心音,最后害死了赤锋尊,这还不叫害你?
      刚这么想,就听蓝曦臣接着道,“或许,你们都觉得他与我交好是别有所图。可你们是否知道,他和我,最初只是一面之缘,完全不需历尽艰难去找我、救我的。那时候,云深不知处已被温氏烧毁,连我都不知蓝氏是否还能存活,他陪着我逃亡、躲避追杀,帮我保全蓝氏的典籍,多少次都是生死一线……,难道他是远见卓识、未卜先知到蓝氏能东山再起、所以才未雨绸缪,那时候就以己为饵来筹谋布局了?”

      最后一句,他语气咄咄,澄、湛、羡三人都默然不语。蓝曦臣闭目,平复须臾,复又开口,“他或许不是好人,可他也是知情重义的。大哥曾亲口对我说过,温氏在不净世作乱时,是阿瑶替他挡了一剑、他才能化险为夷,而阿瑶险些为此丧命。大哥他……,坦荡公正,刚直不阿,可他对阿瑶,实在是过于严苛……。”
      “阿瑶的经历,你们都知道,那样的出身,他能怎么办?我们这些人,固然都各经苦难,可我们总还有挚爱亲朋,能相互扶助,可阿瑶呢?他谁都没有,从始到终,都是靠自己一个人,一点点儿苦捱过来的。这些,谁能设身处地、感同身受?”
      蓝曦臣力持镇定,仍是微微声颤,为金光瑶不平。魏无羡忽然想到当年他被千夫所指的时候,蓝忘机是否也是这样恨不能剖肝沥胆、向世人证明他的清白?

      不,应该不是,蓝湛不善辩,是以,他会比蓝曦臣更痛苦,苦于无法为他正名,只能用更直接、更凌厉的方式,阻挡世人对他的恶评、中伤,像一颗孤独的树,明明抵御不了八面来风,依旧固执地与所有人对抗,哪怕是三百戒鞭、三年面壁……
      低头,忍下喉间难忍的哽塞,蓝湛……你很好,我也很好,你一直信我,而我也不曾行差踏错、负你所信……
      “他叫我‘二哥’,是真的敬我如兄。在大哥那里受的委屈,只因我劝解,便主动告罪认错。我遇到难题,他哪怕放下自己的事不做,也先来为我分忧。反而是我,并不曾想过他总是笑脸迎人,心里会不会有苦,也不知道他面对金氏、面对百家,有没有应付不过来的时候……”

      “泽芜君,你何必如此自责?”魏无羡不知在想什么,头都不抬,蓝忘机只看着泽芜君,一张脸像老僧入定似的,江澄也不指望能跟他“交流”,索性有所思便有所动,出言打断,“金光瑶心机深沉,行事会按最有利他自己的方式进行。看似对你无欲无求,可泽芜君你想过没有,你的声望就是最好的筹码?金光瑶仅凭与你为伍,就能令人格外高看?”
      江澄一开口,魏无羡和蓝忘机就抬头的抬头、“出”定的“出”定,都看他。他话刚落音,又全看向蓝曦臣。蓝曦臣怔了怔,嗒然轻叹,“江宗主,你成见太深……”

      “或许。”江澄不否认,“可外头有多少人和我是一样的念头,泽芜君不会想不到。尤其在金光瑶的……”想说“丑行”,临出口时生生改掉,“恶行被人尽知之后,你想让人相信他是别有苦衷、情有可原?你……”
      “我并非此意。”蓝曦臣疲惫,“阿瑶确实……罪不可赦。可他真的不曾害我,他最后的善念,不该被曲解。”
      “好,算我曲解了。”江澄从善如流,“泽芜君的意思,是觉得金光瑶最后确是要救你、没有丝毫杂念、只是要你能好好活着?”
      “是。”
      “你确信?”
      “是!”
      “那既然如此,泽芜君把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令人唾骂金光瑶心思歹毒,这是有意为之、以报复他从前对你的蒙蔽?”

      魏无羡张大了嘴——平生第一次对江澄佩服得五体投地。
      蓝氏兄弟瞪大了眼、蓝曦臣瞪得格外大——世间竟有人可以如此看待事情,听起来还很有道理的样子……
      “江宗主词锋锐利,见解不凡。”你简直就是个奇葩!
      “好说。”江澄皮笑肉不笑,回应蓝曦臣的“夸赞”。恶狠狠地横了眼魏无羡:看你的时候你没反应,不用你了你倒是精神了。
      蓝曦臣默:只知江宗主耿直急躁,不料还有刁钻的一面,倒不愧和魏公子是师兄弟。“是曦臣狭隘,连累人背无端骂名。既悟已往之不谏,昨日种种便如昨日死。江宗主提点之恩,容蓝曦臣后报。”

      这一年多,他浑浑噩噩,像走在永无尽头的黑暗中,无法相信已然发生的一切,不能接受他以为的高山流水,背后却掩藏着龌龊和污秽,痛恨自己蒙昧、盲目,不曾察觉异象,不曾出手阻止,终于令所有的事情都无可挽回。
      不说、不想、不看、不听,如此,活着才不会成为无从面对又难以自处的事。结果,却被人从苟安中拖出来,直斥他是“自欺欺人”……
      混沌被打破,独自在寒潭洞面壁冥思,等寒气平息了心火,才惊觉两件事:大哥不在了,阿瑶也不在了,他再蛰伏自闭,三尊竟是要变成一桩笑话……,而他的萎靡,竟成为阿瑶的又一罪状……
      一天一夜,蓝曦臣的心中沧海桑田,湛、澄、羡三人无从得知,对他的转变,只觉得峰回路转转得太陡峭,瞬时都失了方寸。蓝忘机喊了句“兄长……”,再难为继,面上却是焕发出了光。

      魏无羡则一敲案几,喜形于色,“太好了,泽芜君,你终于能摆脱……”想说终于能摆脱金光瑶的噩梦了,及时打住,呵呵地笑:对他们来说,金光瑶是恶人,带来的是噩梦,但在蓝曦臣心里,恐怕还是不肯完全否决了他,那就由着他在心里缅怀也没什么、只要他能振作就好。
      蓝忘机和魏无羡抢话,江澄轻松不少,暗地翻眼:提点之恩?他当不起,不用朔月或裂冰招呼他,他就感激不尽了——寒室里,幸好魏无羡和蓝忘机去了,不然他就得带伤,他心里有数。“既然如此,那,晚吟今日就先告辞了。”
      想不到都山穷水尽了还能来个柳暗花明,江澄心里也是雀跃,不过,他并不习惯被人道谢,所以还是什么都别说了,先走为上。
      他起身,蓝曦臣也跟着站起来,施礼,“曦臣就不虚留了。只是前往莲花坞之事,暂时还不能成行,请江宗主先等些时日。”

      前往莲花坞?江澄莫名:他什么时候请他去莲花坞了?“……”
      蓝忘机轻咳了一声,还没开口,魏无羡已经先背对着蓝曦臣走向江澄,笑语轻松,“呵呵,不急不急,云梦的子弟都随意惯了,真要像蓝氏那么管教他们,只怕能哭倒一片。先缓缓也好。是吧,江澄?”
      江澄悄悄把手背到背后,免得忍不住抽到魏无羡脸上:我有那么笨吗?你略加暗示我不就想起之前说的指点门下子弟的事?你用得着那么挤眉弄眼的、我还不敢笑!“也是。泽芜君尽请先忙自己的事就好。”
      蓝曦臣诧异,微微挑眉间,也就想到了因果,看了蓝忘机一眼,又看满脸灿烂的魏无羡,对江澄点了点头,“好。也不是别的事,就是关于结丹,我需拿出专门的时日精研。”

      澄、羡、湛三人闻此互看了眼,齐齐向蓝曦臣躬身。蓝曦臣叹了一声,“不需如此。是我应当的。江宗主,请。” 要送江澄。
      江澄连道“不用送”,“如果泽芜君不弃,以后叫我江晚吟或江澄就好。”
      蓝曦臣点头,“晚吟。忘机,你和魏公子代我……”
      “真的不用。”江澄拦,对魏无羡皱眉,“你能送到哪?莲花坞?那我用不用再送你回来?又不是不认识路,走了。”
      “等等。”魏无羡叫住他,从乾坤袋里掏出叠符篆,“呶,传音符,专门给你做的。”
      瞥了蓝忘机一眼,江澄哂笑,“都说了谁稀罕。”一面一张不漏地夺过去掖进怀里,转身,手举在头顶摇了摇,“走了。有时间常滚回去看看。”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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