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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心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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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江澄的身影被山石树影遮挡、再看不见了,蓝曦臣自回寒室,湛、羡二人则回静室。
“想不到江晚吟如今洒脱许多。”蓝忘机有感而发。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魏无羡找到知音,“我也觉得他长进多了。江叔叔要看到他现在这样,一定很欣慰。不过也没什么啦,就像他自己说的,比我多吃了十六年饭呢,那么大年纪要是还一点儿长进没有,岂不是白活了?”
“魏婴……”蓝忘机步子慢了。
“什么?”魏无羡回头。见蓝忘机欲言又止,不以为意——小古板多少年前就这样,常常话说一半又改变主意,再怎么问都问不出来。他已经习惯了,反正真有事他自然会说的,“说到这个,蓝湛,我是不是亏了啊?小时候阿苑都是叫我‘羡哥哥’的,现在整天‘魏前辈’、‘魏前辈’的,我有那么老吗?”
“魏婴。”蓝忘机停下了。
魏无羡也停下来,奇怪地看他,“怎么了?”
蓝忘机盯着他,吐字艰难,“你觉得,我,很老了吗?”
魏无羡愣了,和蓝忘机大眼对……大眼,下一瞬,爆笑出声,“蓝湛你……,哈哈哈哈,蓝湛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哈哈哈哈,你脸绷那么紧,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想不到啊想不到,想不到高冷端庄的含光君竟然会为这等世俗小事烦恼,哈哈哈哈……”
“魏婴!”蓝忘机低喝,一张脸整个都成了绯色,“别笑了!”
“好,不笑。”魏无羡乖顺,极有诚意地捂了嘴,眼珠子可还滴溜乱转。蓝忘机警惕地看着他,果然他下一瞬就放手,凑到他身边,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的脸,腻声,“不过,以后你就不能再让我叫你‘二哥哥’了,要叫,也得叫你‘蓝二叔……’”
“叔叔”二字不等完全出口,蓝忘机已似遇到洪水猛兽,捂了耳朵弹开,“我不同你说话!”
“蓝湛——”魏无羡再次笑翻当场,追着“落荒而逃”的蓝忘机,好心提醒,“含光君,不可疾行!含光君,不可疾行!”
蓝忘机听若未闻,仿似贴地御剑,不一会儿就没影儿了。魏无羡的笑意一点点儿淡去,满目感慨——
看着江澄走远的时候,他就百感交集:记忆中,他曾两次目送着江澄走,一次是江澄蒙着眼睛拄着树棍去找“抱山散人”,一次是乱葬岗“决裂”后,江澄捂着被打碎的胳臂踉踉跄跄地下山。那时候他们举步维艰,前路茫然,用蓝曦臣的话说是“各经苦难”。幸好,他们都熬过去、走过来了……
之前看着江澄背影挺拔,像能担得起千斤的担子,方才蓝湛又露出孩子气的一面——真是可遇不可求啊——劫后余生的他们,终于能接受到“苦难”臣服后的回馈,失而复得,弥足珍贵……
魏无羡心中感触,一路行来,看什么都觉得可喜可爱。踱步回了静室的院落,池中仙鹤悠然自得地单腿而立,他“呦呵”地吓唬了一声,仙鹤拍了拍翅膀,睥睨他一眼,又换了条腿独立。他无趣地弹弹鼻子,边走边对室内喊,“含光君,我回来了。”
无人回应,室内寂然,但知道蓝湛在——他远远看到他进了院子。正好侍应的弟子不在,他大可放肆,大步跨上台阶,促狭地笑着蹦跶进屋里,“蓝湛,我不嫌弃你老,你别……”
“别”什么说不出来了,他像被人施了定身术,僵愣在原地,一脸懵地看着迎门案后正襟危坐的人,大眼对……老眼。
“老?嫌弃?”案后的人实力演示什么叫嫌弃:不光是口气,连眉毛都拧得快赶上九连环中间穿个棍儿了,“忘机可曾嫌弃你毛躁、张狂、言语无状?”
“……不曾。”魏无羡行礼,不知道蓝启仁怎么来了。一面头痛一面后怕,幸好他没来得及十分的胡言乱语,不然蓝湛也别想好。
眼角余光偷偷去看蓝湛,埋怨他怎么不早点儿出声提醒。
蓝忘机没看他——蓝启仁一说话他就站起来了,这时候在案旁行礼,“叔父。”
蓝启仁抬眼、冒火:他是要帮着教训那小子几句,怎么还什么都没说、自家这个就打算要帮腔拦着了?再看魏无羡,貌似恭敬实则根本就没当回事的,更是气儿不打一处来:嫌忘机老?修仙的人百岁往外易如反掌,尤其他们蓝氏一脉,倒是你一个失了金丹的,能到六、七十岁就算高寿,你倒敢嫌他老?
老先生心里生气跟开了锅似的,可羡、湛二人老老实实站着,不顶撞不反驳,他要发难都没个由头。罢了罢了,清官难断家务事,儿孙自有儿孙福,气哼哼地站起来,“好自为之。”拂袖去了,也不知是说谁。
魏无羡跑到门边,看着他真走了,才回过头来对着蓝忘机垮了脸,“蓝湛,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蓝忘机看他:来不及……“魏婴,叔父的话,休在意。”
“什么话?”对上蓝忘机微蹙的眉,赶紧认真想了想,恍然,“毛躁、言语无状那个?哎呀,他又不是现在才这么说我。你忘了他从前还拿书砸我、罚我抄家规?多少遍来着?还让你看着我抄?”
蓝忘机看着他,无语。
魏无羡过来摇着他胳膊,“哎呀,蓝湛,你放心吧,这些小事,我不会放在心里的。他不喜欢我是他的事,我自己喜欢我自己就够了啊。”想想不对,赶紧改口,“除了我自己,只要你喜欢就够了啊。”眼睛很无辜地睁到最大,让蓝忘机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当然本来就是真的。
好好儿看了看他,确信他真未介怀,蓝忘机“嗯”了声没再多说。魏无羡倒是问起蓝启仁怎么过来了:蓝湛纵是仙督,在蓝老先生面前却是子侄,按蓝氏通常的规矩,有事该是蓝湛去松风水月比较合理,十万火急的事另当别论。
“听说了兄长的事,过来向我求证。”蓝忘机露出浅笑。
魏无羡明白了,随即又不解,说正想问你,这回就算江澄说的再有道理,泽芜君毕竟那么长时间的心结,怎么忽然就醍醐灌顶、幡然醒悟了?
“时机。”蓝忘机其实也想过且已想清楚了,说乍开始,兄长受挫过甚,无法正视整件事,那时谁说什么,都会被他仇视。时间久了,他心里其实已经明白,只是情感上陷在困局里走不出来。
江晚吟恰在这时候来,说的话又剑走偏锋,一针见血,戳破了他设的“结界”,还把退路都堵死了,“兄长本是心智超群之人,只要他肯‘听’,自然不会再执迷。”
“那就好。”魏无羡信服,“泽芜君快点儿好起来吧,你也就不用那么累了。”走到案边蓝忘机先前坐的位子,用他的茶盏执壶倒了杯茶喝。
蓝忘机跟着过去坐下,唇形微勾,“还好。习惯了。再说,我正值英年,并不怕累。”
他轻描淡写,魏无羡可是听得“嘶”了一声,“蓝湛,你怎么那么小心眼儿啊?都说了不嫌弃你老!再说我当时就是随口说的,谁让你乱想的?”
蓝忘机看着他,不说话。魏无羡服了,“好吧好吧,其实我们现在这样呢,刚刚好。我这个人呢,少年老成,见多识广,而你之前呢,简直就是温室小白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我教你。现在呢,你长大了……”
“闭嘴!”蓝忘机听不下去了,这真是平生所见第一厚颜无耻之人!但是,他心悦他,即便他厚颜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