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兰绽现（《陈情令》同人）》流花烟雨

13、良夜

　　这夜蓝忘机忙到掌灯以后才回静室。隔了颇远的距离，就听到熟悉的笛声，细听了听，眉目不自主微挑，露出丝诧异，脚下便更快了几分。堪堪在要进院门时，笛声停了，代之一声长叹。
　　蓝忘机步入院中，看向房顶，果然那人倚着脊兽半躺半坐着，陈情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支起的膝，“魏婴。”他唤。

　　魏无羡转头。看到他，坐直了，“蓝湛。”叫了一声，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蓝忘机仰头看着他——本就目力过人，院中又亮着灯笼，足够把他的无精打采尽收眼底，“你下来还是我上去？”他沉静。
　　魏无羡想了想，起身。看着院中白衣俊挺的人，心又像是长了翅膀，眼珠一转，脚下顿时趔趄，直直就从屋檐上栽了下去。
　　毫不意外横落进一具温暖的胸膛，两手一伸勾了胸膛主人的脖子，对上双无奈又纵容的眼睛，不由就努着嘴软了声音，“你怎么不害怕？”

　　蓝忘机瞥他：他怕，只是不显露出来，怕有人会乐此不疲——他总是挖空心思要看他失措的样子，他愿意由着他作弄，唯不能由着他涉险。他对自己有千万的自信，仍怕会有万一哪一次的失手令他受伤。
　　蓝忘机不言，魏无羡不以为怪，把头贴在他胸口使劲儿嗅了嗅，鼻端、心间又都是熟悉的气息了，这才觉得整个人恢复了元气。进到室中，自己挣着下了地，“你吃了吗？我让弟子给你留了饭。还有桂花糕和玫瑰酥。”他拉着蓝湛直奔食案。
　　“你呢？”蓝忘机看着他打开食盒一样样摆开。
　　“我跟江澄吃了。”看蓝忘机，“……”
　　“兄长去了寒潭洞。已回来了。”蓝忘机知道他要问什么。
　　“哦。”

　　“魏婴，”蓝忘机浅淡的眸子凝在他脸上，“怎么了？”听笛音就觉得他心绪不宁，又看他坐在屋顶——他烦恼的时候，总爱到高处去，树上、屋上、山顶，或许他自己都未察觉。即便此时，看着没什么了，也不似平日的神采。
　　“听江澄说了些事……哎呀，不是什么大事，你快吃饭。不然我不说了。”他威胁。
　　看他一眼，蓝忘机抬手取箸。他吃饭向来无话，今日魏无羡也无话，很快就吃完漱了口，弟子进来拾掇出去，魏无羡说了聂怀桑的事。
　　“我倒不知该怎么对他了。冲他做的局，割袍、断席全都不为过。可如今这条命，也确实拜他所赐，应该谢他。不谢是我不知恩义，要谢就不能割袍，不然倒像是我恩将仇报……”

　　“你尽可割、断。谢他，我来就好。”原来他是为此纠结，蓝忘机接过话，言简意赅。
　　“你知道这件事？”魏无羡惊讶。
　　“大体。”蓝忘机点头，如果不是看在他复活了魏无羡的份上，今日仙门里，聂怀桑应已查无此人，“大梵山的那位阿胭姑娘和母亲，他派了人照顾。一些无辜伤亡的仙门子弟家人，也都陆续得到暗地里的抚恤。金凌的近随里，有一个曾是聂氏的高等亲卫。”
　　“什么？！”魏无羡险些跳起来，“竟然！你知道，江澄知道吗？怎么能？”他语不成句。
　　“魏婴。”蓝忘机覆了他手，“他没有恶意。江澄不知。之前金凌遇险，是那名亲卫拼死相护，拖到了温宁赶到。”

　　魏无羡静下来：是啊，如果有危险，蓝湛怎么会坐视？不愧是含光君，聂怀桑的举动都在他掌握中，这就好。江澄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不然那个爆脾气只怕能打到清河去、觉得此举是轻视江氏。聂怀桑，他这是在补过吧，毕竟金凌在金氏，以前都是金光瑶在照顾……“蓝湛，谢谢你。”
　　“为何说谢？”蓝忘机蹙眉。他们之间不要说谢、说对不起，他说过的。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说‘谢谢’，可你为金凌费这个心，除了‘谢’，我不……”
　　“那我情愿你用别的方式谢。”
　　“啊？”魏无羡一愣，对着蓝忘机若无其事、不对，是别有深意的脸，猛然眼直，难以置信，“蓝湛？！你！你现在竟然会……”竟然会反撩我了？！——可怜这句话未说得出来，已被人抬起下颌，能用来逞口舌之快的，悉数被封缄……

　　这一夜仿佛格外短：魏无羡都觉得自己没怎么睡，就被人在耳边唤，“魏婴，卯时末了。”他不耐地翻身，“辰时再叫。”安静。
　　刚迷瞪，“魏婴，辰时了。”
　　“二刻再叫。”扯了被子蒙头。
　　“辰时二刻了。”有人拉他的被子。
　　“再睡一会儿！”他闭着眼喊，死拽着被子不撒手。
　　被子被抽走，他也被人一块儿强拉起来，顿时大怒，“蓝湛，你是不是人啊？我都从来不吵你睡觉，你怎么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
　　“送了江晚吟，你回来再接着睡？”蓝忘机柔声，心知昨夜过分了：他也知要克制，只是，情不自禁……

　　听到说江澄，魏无羡不再直打挺地乱扑腾——像离水的鱼似的。闭着眼静了一会儿，正事歪事该想的都想起来了。悄悄睁开眼帘，蓝忘机一脸的歉疚和怜惜，顿时又嚣张起来，“哼”了一声，自己夺过外袍和腰带穿戴好。
　　这么一闹，人是彻底清醒了，起床气也散了。见蓝忘机还是一副犯了错的神情，倒忍不住笑了，伸手拽了拽他抹额的飘带，“你也去吗？”
　　蓝忘机点头，“嗯。兄长那儿，我也叫人去告诉了。”昨晚听魏无羡说江澄执意要回去，便一早叫人去告诉蓝曦臣了。
　　魏无羡摇头，“告诉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于情于理，兄长应该去道声‘谢’的。”蓝忘机认真。

　　“你们呀……”魏无羡笑，想说你们蓝家人在礼仪规矩上真是事无巨细、一丝不苟，转而想到江澄这次无功而返，蓝忘机还要接着为蓝曦臣忧心，到嘴边的话就又咽回去了。
　　很快到了江澄的住处，一进门两人就愣住了：蓝曦臣已然在座！
　　几个人各怀心思，江澄和蓝忘机相互见礼，魏无羡和蓝忘机又向蓝曦臣行礼，蓝曦臣在座中欠身，“坐吧，我也刚到。”
　　魏无羡边落座边看江澄，江澄闭了下眼，示意他什么也不知道。扫了眼，见蓝曦臣并未佩剑，魏无羡放心——不管怎样，客舍不必遭殃了。再看蓝曦臣，俊颜清瘦，眼睛下方明显发青，可知昨日睡得不好。神情么……倒是看不出什么。
　　或许是察觉了他的打量，蓝曦臣抬眼看他，跟着转看向他旁边的江澄，“我来，是要多谢江宗主的好意。曦臣连番失礼，得罪之处，请江宗主海涵。”

　　他郑重深揖，江澄措手不及，边还礼边道“蓝宗……，泽芜君客气了。”都请他“海涵”了，他还叫“蓝宗主”就显得生疏了。
　　“不是客气。确实是曦臣讳疾忌医，令江宗主见笑了。”
　　这话一出，不光江澄不知该怎么接，魏无羡都瞪大了眼，看看蓝曦臣，又看蓝忘机。蓝忘机只抬眼看着蓝曦臣，眸光微变，魏无羡眼尖地看到他平放在膝上的手似是绷紧了，不由也跟着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