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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诛心 ...

  •   寒室里,蓝曦臣端坐于案后,冷眼看着站在地中央的江澄,眉间轻蹙——蓝忘机或是蓝启仁若在场,必能看出他此时的不同往常。但他们都不在,所以江澄毫无所觉,皱眉追问,“泽芜君为何不答?”
      寒室后廊壁角,魏无羡拉过蓝忘机的手,在他掌心写,“没事吧?”
      他们到的比江澄还早些,按魏无羡的本意,是想藏身到屋顶上的:居高临下,揭去两片屋瓦就能把整个屋里的情形尽收眼底,被蓝忘机一口否决——也是,青天白日他俩蹲踞在房顶,是唯恐不够醒目?何况蓝曦臣是谁?蓝曦臣的人颓废,修为可没颓废,魏无羡如今灵力低微,步沉气粗,只怕好几丈外就被察觉了,还想上房揭瓦?
      蓝忘机施了障音术隐去两人气息,贴着后廊墙壁,把室内从江澄来了以后的对答听得一字不落,简直刮目相看:江澄让弟子传讯求见,却没等蓝曦臣答复便自行开门而入——这倒没什么,他们三人事先想到蓝曦臣极有可能拒见,是以蓝忘机把寒室的通行玉佩给了他。
      蓝氏叔侄、兄弟之间都有彼此居处的通行信物,可自行解禁而入,是为防突发状况而预备。蓝家人恪守礼仪规矩,非到万不得已,断不会私进他人之处,所以蓝曦臣一见江澄,寂寂无波的脸上不由露出丝惊疑,“江宗主为何擅入?”
      江澄爽快,“怕泽芜君不见我。”
      蓝曦臣顿了一瞬,“江宗主怎知我会不见?”
      “不会不见?那就是会见?那我进来不就对了吗?”
      蓝忘机和魏无羡听到这一句,不知蓝曦臣作何反应,魏无羡差点儿笑出声,被蓝忘机一把捂了嘴。只听屋里静了片刻,蓝曦臣才又出声,“那敢问江宗主有何贵干?”
      “听说泽芜君在为魏无羡寻找结丹的办法,想来问问进展如何。”
      “尚无。”
      “那,有几分希望?”
      “不敢妄断。未听说过有先例,只能慢慢查询古籍。也不必灰心,凡事未到最后,就还有希望,总要往好的地方想。”大约是江澄的语气太热切、忐忑,蓝曦臣竟慢慢地连说了几句话。
      “泽芜君说得对。那泽芜君遇事是不是往好的地方想了?”
      室外的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更加屏息静气,室内又是一阵沉寂,就听江澄问“泽芜君为何不答?”
      看清魏无羡在掌心写的“我们进去”?,蓝忘机摇头,示意他再往下听。
      蓝曦臣开口时,声音清冷,“如果还是昨天的目的,江宗主不必多言了。”
      “为何不能多言?是泽芜君不敢听了吗?或者是不想听?是啊,不听就可以自欺欺人,就可以装作一切都没发生,就可以不用去面对,就可以不用痛苦,就可以……”
      “江宗主!”
      从来没想到蓝曦臣会有那种隐含风雷的口气,魏无羡惊极回望蓝忘机。蓝忘机神情平静,拉过他的手,如他此前一般写“无事,放心。”
      他一笔一划写得认真,魏无羡痒得浑身直哆嗦,强忍着不敢动作,忽然想蓝忘机不会是故意的吧?可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况且担心屋里,抽回手在蓝湛身上狠擦了擦,解了痒意,就听蓝曦臣的声音又冷又硬,“敢问江宗主以何身份跟我说这些?”
      “以景仰泽芜君、少年时代便以泽芜君为楷模的仙门后学的身份。”室中,江澄手扶在“三毒”剑柄上,仿佛如此便能多一份勇气:蓝曦臣虽是坐着,周身却散发出一种肃杀之气——温润的人一旦凌厉,竟是格外骇人,江澄自问如果不是有备而来,只怕早在他的气势下溃不成军。
      “当年蓝氏听学,泽芜君一曲箫音就令温晁知难而退;除水祟,射日之征,都是为民、为义,不计风险挺身而出。江晚吟不才,可也知道见贤思齐,看到泽芜君,觉得为人在世就应该像你这样,有才学修为,有气魄担当。当初你宣讲蓝氏家训,‘诛妖邪,立正法’,谆谆教诲,如今自己却一蹶不振,岂非言行不一?让人如何再信‘大道永存’?”
      “抱歉有负江宗主高看。”
      蓝曦臣声音平板,像漫不经心的水滴掉进沸油,瞬时激起江澄的火气,冷笑一声,语调拔高,“泽芜君不必如此敷衍说抱歉!是,我景不景仰算什么?景仰泽芜君的人多如过江之鲫,我们失望也好、痛心也好、不忍也好,对您来说算得了什么?您原也不需我们这些人来景仰,您只需金光瑶一个知己足够……”
      “江宗主!请慎言!”
      “慎言什么?我说的不是事实吗?金光瑶死了,你就变成这半死不活的模样,难道他比‘正法’、‘大道’还重要?他……”
      “我说过不要提他!”
      “为什么不提?你的心病因他而起,不让人提,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缩在这里给他陪葬,就能成全你们之间的情义……”
      “江晚吟!”
      “蓝曦臣!”
      “……你、出、去!”
      “出就出!不过最后一句话,蓝曦臣,你别傻了!你这个样子,就是金光瑶想要的!最后他为什么推开你,你以为他是良心发现救你?实际上他就是有意如此,为了让你一辈子过不去、一辈子觉得欠他的!他……唔……”
      江澄的声音戛然而止,兵器相击声紧接而来,夹杂着器物破碎声。
      魏无羡从藏身处一跃而出,蓝忘机几乎同步,揽腰带着他提气纵跃,三两个起落,两人到了寒室门前。魏无羡拍出一张符篆,门应声而开,两人纵身入内,江澄的紫电正抽向蓝曦臣——他身前的案几已碎成三截,而江澄身后的架子帷幔也倾倒一地。
      分别架开紫电和朔月,蓝忘机的视线从江澄转向蓝曦臣,眼中明显惊异。魏无羡一看江澄,也明白了,“禁言术?”泽芜君竟对江澄施了禁言术?
      蓝忘机垂眼:兄长总说禁言术太过霸道,不赞同他用,说无论如何总该听人把话说完,这点气度和胸襟还是要有的,如今他自己对人施禁言术……
      垂眼解了禁制,江澄羞辱、气愤得头都晕了,“好,好,泽芜君,您真是令江某大开眼界!讳疾忌医……”
      “出去!”蓝曦臣的朔月指向门口,仔细看,剑身都有点儿颤巍巍的。
      “兄长……”蓝忘机试图劝阻。
      “你们不走是吧?”蓝曦臣看向他,眼底竟似渗出血丝,“好!”他点头,袍袖一甩,决绝而去——你们不走我走!
      “蓝湛?”魏无羡傻眼,这成什么了?鹊巢鸠占?还有蓝曦臣就那么走了……
      “会有弟子跟随。”蓝忘机知他担心什么。
      “哦。”放了这个心,又提起另一样心,“江澄……”
      “没事,我脸皮厚,不怕骂。”江澄扯出个难看无比的笑,“含光君,能说的我都说了,黔驴技穷,爱莫能助了。”
      “多谢!”蓝忘机长揖,语简意切。
      江澄还礼,脸色好看许多。
      扫了眼屋中的一片狼藉,江澄悻悻,“这些我可赔不起。你让他赔吧。”他指魏无羡。
      “我拿什么赔?”魏无羡叫,“我有多穷你不知道?”
      蓝忘机瞥他一眼:你的重点不应该是“为什么要我赔”吗?
      再瞥一眼江澄,果然他正露出半是满意半是得意的笑,心中微哂:就算他认债等同于他把自己划归云梦江氏,但魏无羡终归和蓝忘机是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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