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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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启航的旅程，是伊芙十五年来第一次远离伯德庄园，远离洛桑城，因此她难免有些兴奋。伊芙睡在挂着华丽幔帐的陌生的床铺上，想象着洛桑城外的世界，想象着约翰教授所说的世界树，恍惚入梦。
梦中，她穿过一片大雾，与那颗传闻中的神树不期而遇。
这是一颗无比硕大的树。
它高耸之极，直插青云，即便是圣爱尔兰大教堂也要匍匐在它脚下。它的树冠如同一片波光粼粼的碧海，那一片片叶子晶莹剔透，似是由翡翠与绿宝石切割而成，给人一种轻轻晃动就能听到宝石碰撞的清脆声响的错觉。分叉的枝干上垂挂着丝丝缕缕的流苏，随风摆动。云雾缭绕其中，仿若仙境。
透过大雾，隐约可以看见链条状的东西环绕在那棵树粗壮的枝干上，那链条之下，有道跪坐的人影，双臂被从枝桠上垂落下的链条高高吊起。
如此情形应当说，那个“人”被锁链禁锢在树下，静谧之中，依稀可以听见它如同困兽般艰难的喘息声。
凭借模糊的轮廓，伊芙大概能判断出这是个长发的女人。
难道会是玫瑰吗？还是命运女神？
伊芙试图走近，可是无论她再怎么往前走，始终都与那颗巨树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要不借用风术的力量吧。
伊芙尝试御风。
令她震惊的是，那些咒术似乎都变成了无用的言语，任凭她竭尽全力，都无法凝聚起风的气息。每当她打开风穴，身体内抽调出的神力便经由风穴溃散，而树身却隐隐地亮起光。伊芙发挥出所有的力量，都被眼前的这棵树攫取得一干二净。
这种陷入无底洞般的感觉使伊芙无比焦灼。
周围响起空灵的女声，哼唱着一曲音调古怪的歌曲，那声音如同幽灵，盘旋在四周，时远时近，似是错觉，白雾更加浓重，令人难以辨清方向。
伊芙大声呼喊着布里格曼与约翰教授的名字。可她的声音在这苍茫的空间里实在是过于微弱，激不起任何波澜。
那声音仍旧断断续续地响起。
伊芙拼命地朝树的方向跑去，然后脚下一空——
再睁开眼，她仍躺在王宫那隐秘在黑暗中的雕梁画柱之下，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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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有伯德夫人的打点，关押伯德公爵一行人的隔间可以称得上是囚牢里的上等间。尽管设施简陋，光线昏暗，空气中黏着着潮湿的霉菌气味，但却有单独的淋浴室与卫生间，有人定期更换床单被铺，提供的饭菜算不上美味，但至少不会从中吃出蟑螂或者其他的不知名生物。
伯德公爵憔悴了不少，原本就消瘦的脸颊上，颧骨更加突出。因为不能使用利器，他的头发与胡须都长了不少，但他仍将面部与着装打理得尽可能干净得体。
得知伊芙要远行，他说：“原本我还以为我的伊芙可以无忧无虑到十八岁。”
伊芙笑着说：“父亲，见见广阔的天地挺好的，以前总呆在伯德庄园也很闷啊。就当我去探探风，遇见了哪些好吃的好玩的，我给记下，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去旅游。”
伯德公爵玩笑道：“你这只小馋猫，到时可能光记着吃和玩，把我和你母亲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伊芙佯装生气：“哼，才不会呢。”
“好好好，相信你不会。”说着，他摘下戴在食指上的骨戒，给伊芙戴上。那枚镂空样式的骨戒洁白如玉，上面雕刻着伯德家的家徽，那是一只展翅的海燕。戒身上环绕着隐秘的纹路，像一种古老的字符。伊芙的手指细长，骨戒套上后还有些许间隙。自伊芙记事起，就未见骨戒离过伯德公爵的身。
记得幼时伯德公爵和她解释过家纹的来历：“伯德一家从前依靠海路经商，逐渐壮大财力，后来战时为爱尔兰国王室提供武器，又与爱尔兰王室结亲，才有了如今的伯德家族。与海洋战斗的精神，就是伯德家的精神。”
“愿伯德家的先祖亡灵庇佑你平安归来。”
套上这枚戒指，摩挲着它的纹路，伊芙觉得自己承担了某种期待。
伯德公爵又询问伊芙伯德夫人的情况，伊芙告诉他伯德夫人的身体情况日渐好转，他才稍微安心。
两人又聊了许久，终于到了探视结束之时。
临行时，伯德公爵让布里格曼留下，伊芙便先一步出去了。
昏暗狭小的空间中，伯德公爵站在铁栏杆前，他身后狭窄的窗上透过的光，落在他的身后，形成一小块光圈。伊芙不在，他才显现出一些疲态：“布里格曼，伊芙毕竟是孩子，有些事情她看上去懂，但她可能还没法更深层次地体会。一路上，还需要你多多照顾她。”
布里格曼承蒙伯德公爵多年照顾，也算是看着伊芙长大，自然懂得他的担忧。
他应道：“是，公爵。”
“你最了解伊芙，她脾气急，容易冲动，骄纵惯了，不懂忍让。外界比不了伯德庄园，不可能人人都担待她、哄着她。唉，这孩子，让人放心不下……”
布里格曼回想起这几日伊芙的表现，对伯德公爵说：“公爵，伊芙小姐比您想象得坚强，您也应该对她更有信心才对。而且她并不像我们这般思虑过多，或许正因这样，她才能保持积极的态度去应对一切吧。”
伯德公爵似是获得了些许安慰：“这次南下，你应该也可以顺道回故乡看看吧？”
布里格曼笑道：“是呀，不知道诺曼城变化大不大。”
伯德公爵说：“这几年阿尔曼伯爵除了在骑士团上花费了大笔金钱，其他大部分资金都放在城防建设和难民救济上了，城市样貌应该变化不少。到了那儿记得替我向艾伯特团长问好。”
“是，公爵，我会替您带去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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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都是拎着行李的游人，他们聚在栏杆处，朝着码头上的人挥手告别。游轮启动，熟悉的风景渐渐远去。
约翰教授终于在美女云集的游轮上放飞了自我，刚上游轮，他就找准了搭讪目标，这会儿正在对着一个红发的少妇展现自己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伊芙坐在休息座椅上，喝着冰镇西瓜汁。时不时有年轻的男孩来找伊芙搭话，或者送她饮品，或者送她鲜花，都被坐在伊芙对面的布里格曼三言两语劝退了。
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是诺曼城。听说是布里格曼的故乡。伊芙出生时，布里格曼就已经在伯德庄园了，对于伊芙来说，布里格曼就像是伯德庄园的一部分，镶嵌在她十五年的记忆之中，她从未设想过伯德庄园之外的布里格曼的人生，而布里格曼也鲜少对她提起。
布里格曼今日话出奇的少，他静静地望着宽阔的水面，墨染般的眉目像是一副美好的画。
伊芙一手支着下巴，盯着他的侧脸，突然开口问道：“诺曼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布里格曼转头，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您这么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布里格曼似是在努力回忆，他按了按太阳穴：“毕竟我离开那儿的时候只有七八岁左右，现在变化应该也很大了。”
庄园里的姆妈曾经说过，庄园里的仆人大都是流浪儿经由贵族收养转送，或者是家中贫穷，被父母卖来赚取生活费。无论布里格曼属于哪种，想必都不会有一个非常美好的童年。这是她无法想象的生活，更何况，可是布里格曼难得一见的情绪外露的时刻。这使得伊芙对布里格曼更加好奇。
于是她撒娇似得拉了拉布里格曼的衣袖：“说嘛？我也想知道你小时候的事情啊。”
布里格曼笑道：“伊芙小姐，难得您对我这么关心，我很高兴。”
伊芙突然有些心虚，十五年来她都没有想要了解过布里格曼。说得直白一些，她的确依赖布里格曼，却没有想了解过他，这和盲人对手杖的依靠有什么区别？
她转了转眼珠：“你记不清楚也没关系，不过到时候一定要带我到诺曼城走走看看。”
布里格曼给伊芙空了的杯子又倒满西瓜汁：“好，您想走多久就走多久，想逛多远就逛多远。您要是想听呢，我就把我记得的故事都讲给您听。”
伊芙伸出手指示意布里格曼拉钩：“说到做到哦。”
布里格曼勾上她的手指：“说到做到。”
伊芙牵着他的手指晃了晃，然后起身伸展手脚，伸懒腰时，却在进出船舱的人群中，瞥见了两道眼熟的身影。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不可能吧，布莱恩不是死了吗？他身旁的人，是吉姆？
来不及仔细思考，伊芙的身体就已经动了起来。
“怎么了？伊芙小姐？”注意到伊芙的神色一变，布里格曼也跟了上去。
只见伊芙跑进船舱，来回张望，布里格曼问道：“伊芙小姐，你看见熟人了吗？”
这时，方才还在和红发少妇聊得如火如荼的约翰教授也跑了过来，问道：“你们俩怎么跑这来了？还有伊芙小姐你的表情怎么和见了鬼似的？”
伊芙迷茫地说：“我刚才可能看错人了吧，我好像、好像看到布莱恩和吉姆了。”
约翰教授也迷茫了：“您这是眼花了吧？布莱恩不是死了吗？吉姆少爷也应该被软禁在家呀。”
布里格曼也说道：“会不会只是身形相似？”
伊芙说：“不对啊，发色也很像……不过我跑来这他们俩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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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往回走。
船舱转角处，站着一个壮汉“兔女郎”。他戴着双马尾的金色长发，头顶一双洁白的兔耳，穿着水手服样式的衣裙，强壮的胸肌几乎要把衣服顶破，他手中捧着一叠传单，身边竖着一块立牌。他在发放传单的同时，身边还有一只蜂鸟大小的精灵。那精灵是个美丽的女孩，她用力煽动着翅膀，将传单从壮汉手中拖拽着发到过往游客的手中，来来回回，不知疲倦。
伊芙好奇地走了过去，接过了小精灵送来的传单。
只见传单上印着游轮中的休闲娱乐项目宣传。其中大部分项目主要集中在三层与四层，例如餐厅、吧台、赌场、温泉疗养，二层主要是表演观赏，其中有一项占领了宣传单的大部分面积：深渊之眼·异宠拍卖会。金边字体间蜿蜒着一条长了透明翅膀的蛇，因为施加了魔法效果，那条蛇在字体间游动着，两道黑色的竖瞳紧盯着伊芙，吐着猩红的蛇信子。
兔女郎身边那块半身高的立牌上也印着拍卖会的宣传，上面共十道黑影，有看上去像人的，也有看上去令人难以辨别物种的，每个黑影中间打着一个硕大的问号。立牌上印着：“20：00，遇见属于你的SSR！”
“SSR？”伊芙看着立牌上的字样，歪过头。
布里格曼说：“异宠依照珍稀程度，划分为A级，R级，SR级，和SSR级。”
小精灵见状，停立在立牌上，答道：“SSR是最高等级的异宠，相比于普通血统珍稀的异国宠物，它们还拥有独特的能力，比如可以哭出珍珠的鲛人，可以喷火的恶龙……”
小精灵话还没说完，约翰教授就问道：“有鲛人？”
小精灵答道：“是呀，曾经有拍卖过鲛人。”
“这次没有吗？”
小精灵答：“拍卖前是不允许告知参会者SSR品种的。”
“行吧”，约翰教授作罢。
伊芙翻转着宣传单，说道：“外边海景看腻了，我们不如去这些地方转转吧。”
约翰教授推了推他的眼镜，拿出一面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假发：“美女还在等着我呢，我就先不奉陪了。”说着他就要走，不过走出去两步又退了回来：“我们晚上去看看异宠拍卖会吧，说不定可以发现一些对这次出行有用宝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