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
伊芙的脸颊蹭着蚕丝被，那冰凉舒爽的质感让人更眷恋梦乡。厚重的窗帘遮挡住了窗外的一切，让人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能力，只想沉沉睡去。
晨钟还没响，应该还可以再赖会儿床。
伊芙这样想着，不管不顾地呼呼大睡，期间似乎是听到晨钟敲响了三下，像是由远及近的雷声，朦朦胧胧地罩在她耳边。但这依然不影响伊芙一睡到底的决心。
昨晚布莱恩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让她辗转反侧了一宿，想着第二天一定要找他问个清楚，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现在她头疼得很。
“啊啊啊啊——！！”
不知又经过了多久，惊惧的尖叫声打破清晨的沉寂，惊得伊芙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那叫声非比寻常，于是她穿着睡衣，顾不得穿鞋，赤着脚跑去开门，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谁知她还没拧动门把手，门自己就开了。伊芙顺着惯性向前，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嘶——”，伊芙吃痛地揉了揉额头，心想怎么出个门还能撞墙？
“伊芙小姐，您没事吧？”布里格曼关切的声音响起。
伊芙抬眼看见布里格曼那张英俊的脸，和他担心的神情，起床气和被撞的愤怒一下子不知道跑哪去了，她戳了戳布里格曼硬硬的胸膛，没好气地说：“脑袋撞墙怎么会没事嘛，我头都晕了。”
就在伊芙话音落下时，她突然双脚离地，被布里格曼抱了起来。
伊芙担心自己掉下去，下意识张开双臂地圈住布里格曼的脖子。
布里格曼把她放在床边，半蹲着将她的脚放到自己膝上，检查有没有受伤。
虽然布里格曼戴着白色手套，两人没有肌肤相亲，但伊芙看着布里格曼托着她双脚的手，莫名就不自在，于是她抽出脚，说：“没事啦，踩着地毯怎么会受伤呢。”
布里格曼松开手，站起来，严肃地说：“伊芙小姐，地毯上也可能残留有尖锐的碎片，就算着急，您也得小心。”
说完，他拉下床头的绳子：“有事叫仆人过来就好了。”
伊芙问：“方才那声尖叫是怎么回事？”
布里格曼垂下眼：“布莱恩设计师，死了。”
伊芙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布里格曼：“你说什么？”
·
布莱恩的死法很奇怪。他包裹着浴衣趴在地上，七窍流血，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遍布粉色的斑斑点点，血管暴起，像蜿蜒的干枯的树根，脖子上有青紫色的掐痕。他的视线看向房门的方向，左手向前用力伸张着，像是在奋力求救。
庄园附近的巡查队很快赶到。
法医打开他的胸腔时，发现他的心脏处蠕动着星星点点的黑虫，仿佛成了这些黑虫的巢穴。这些黑虫的密集程度实在是令人发指，让旁观的众人纷纷抑制不住地呕吐起来。
法医钳起一只黑虫放进玻璃瓶，又将整颗心脏摘下放进防腐的溶剂中，避免那些黑虫四下扩散，危及其他人。众人仔细观察，发现它长得像缩小版的瓢虫，但是身体偏透明，并且因吸食过多鲜血，身体鼓胀着，通体泛着诡异的红。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蛊虫。可是却不是爱尔兰国的巫师惯用的蛊虫。
凶手不知何处，于是伯德公爵便下令禁止外出。
一时间整个庄园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人心惶惶。
玛丽、吉姆、伊芙三人脸色惨白。明明昨天晚上他们还与布莱恩一起度过了相对愉快的一个夜晚，今早却只面对着一具惨死的尸体。尽管布莱恩轻浮的举动的确不讨人喜欢，可是任谁面对如此近距离的突如其来的死亡也无法无动于衷。更何况他们中年纪最长的一个还尚未满十八岁。
与布莱恩度过最后时光的三人，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巡查队的盘问对象。
巡查队的队长罗杰·洛顿是个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穿着藏蓝色的制服，枪套别在腰间，衣领敞开，给人一种潦草又严肃的感觉。“能请你们回忆一下昨晚的情形吗？”
回忆完毕后，他盯着伊芙：“您是说，是您陪同布莱恩先生一同回到房间？”
伊芙点头说：“是的。”
“那您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吗？”
想起昨晚的对话，伊芙皱了皱眉，不过很快舒展开来，恢复如常。
“没有。”她答道。
几位长辈对巡查队的严厉盘问都有些不满，伯德公爵说：“罗杰队长，孩子们都受到了惊吓，您不要给他们施加心理负担。布莱恩设计师房间的一扇玻璃被敲碎了，这显然是外人闯入庄园行凶杀人。”
罗杰耸耸肩：“不好意思，公爵大人，我只是依照规矩行事，还请担待。”神情中却没有丝毫歉意。他的视线来回扫视着众人，最后落在了布里格曼身上：“布里格曼先生，您和布莱恩先生是什么关系？”
布里格曼笑笑，恭敬地回答：“我与布莱恩先生素昧平生，只是平日久仰他大名。虽然我们都是黑发，但不过是碰巧罢了。我出生在诺曼城的罗彻街区，是个‘空瓶’，与布莱恩设计师有云泥之别。”
“昨晚您是几点回房的？”
布里格曼答：“和以往一样，敲响22点的钟，就回房休息了。厨师长可以作证，我同他一起回的房间。”
罗杰眯起眼睛哼笑了一声，找来厨师长确认，而后又在布里格曼与伯德公爵的陪同下去凶案发生的房间转了一圈。
布莱恩房间的那扇窗确实被打碎了，玻璃碎片洒了一地。
罗杰队长靠近窗户仔细查看着，在窗台处有一块煤黑的痕迹。罗杰队长伸出一根手指蹭了蹭，除了一手灰什么也没蹭着，那印记像是印上去的。窗台周遭没有脚印的痕迹。
“我们到屋外去看看。”
布里格曼带领罗杰绕到布莱恩房间外的草地上看了看。
这时巡查队的其他人搜查完了所有主客卧，没有发现可疑的物件。
罗杰便安排了几位巡查警员留下注意情况，带领其他人暂且先离开了。
·
警方调查结束，布里格曼便安排仆人打扫布莱恩的房间。仆人收拾出了他的行李，以及昨晚堆在他床头的那些画集和设计册，请示布里格曼该如何处理时吉姆正好经过，布里格曼回答：“寄送回布莱恩设计师在洛桑城的工作室吧，地址我等会给你。”
吉姆突然出声：“等等。”
布里格曼侧过头问道：“吉姆少爷，有什么事吗？”
吉姆犹豫道：“昨晚布莱恩给伊芙小姐画的设计稿……”
布里格曼了然道：“喔，设计稿我们也一同寄给工作室。再烦请设计室的其他设计师跟进。感谢您为伊芙小姐考虑得如此周到。”
仆人用推车推着布莱恩的遗物离开，吉姆却还是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能帮助到您的吗，吉姆少爷？”
布里格曼疑惑地看着吉姆。
吉姆摇了摇头，又望了一眼布莱恩的房间，轻轻叹了口气。
感受到吉姆情绪低落，布里格曼安慰道：“如果您想缅怀布莱恩先生，可以去拜访柯兰多路26号。”
吉姆红了眼眶，说了声谢谢，伸手蹭干净溢出的泪珠。
布里格曼从布莱恩和吉姆这两日的互动里，也能感受到两者间不同寻常的氛围。
于是他开口道：“这间房还有一些东西要整理，您要和我一起吗？”
吉姆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
因为发生了凶杀案，午餐时大家都兴致缺缺。
下午罗杰队长又带人来了一趟，说法医鉴定这种蛊虫是产自幽冥之地的鬼齿瓢，让布里格曼协助巡查队调查庄园里所有人的出生地与最近的人际往来，抓了几个可疑的外乡人去警署盘问。
紧接着又来了一群圣音骑士团的人，说有人举报伯德公爵与“空瓶”私通，且与兰登男爵、格林上校有组织有预谋地谋害王室，奉即将上任的詹姆斯国王的命令拘留伯德公爵、兰登男爵与格林上校三人，并软禁其家属。
伯德夫人原本就因车马劳顿，身体虚弱，染了风寒，再受今天这一系列刺激，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伯德公爵离开庄园前，借着收拾衣物的间隙，将伊芙拉到房间，对她说：“关于那封信的内容，我猜想约翰教授的父亲应该可以帮上忙。我昨晚有写信联络约翰教授，后天他假期结束来给你上课时应该会带来新的消息，到时候让布里格曼帮着你处理。至于巡查大队那边，他们来调查尽量配合就是了，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是要多加注意自己的安全。你的母亲最近身体不好，不宜忧思过度，有些事情，就不必和她多说。”
伊芙含着泪，不舍地抱住伯德公爵：“父亲，您什么时候会回来？”
伯德公爵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事情调查清楚就可以回来了。不会超过一个星期。这段时间没人监督你了，上课可不要偷懒。”
伊芙点点头：“那您也要照顾好自己。”
玛丽和吉姆被强制送回各自的住所。
玛丽本来死活不想走。可是格林上校不放心玛丽留在伯德庄园，很严肃地要求玛丽回家。玛丽拉着伊芙的手恋恋不舍：“小泡芙，等软禁结束了我就来找你玩儿……呜呜呜”
因为担心伊芙的安全，吉姆起初不愿意离开，但吉姆的母亲此时也急需他支撑，最后他将自己的两个随从留在了庄园，与玛丽各自登上马车，离开了。
伊芙站在前庭大门前，目送着他们离去，若干年来，第一次对“明天”产生了恐慌。
布里格曼站在她身旁，为她撑着遮阳的伞，一直到离去的马车在视线中变成一个黑点，最终彻底消失。
“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吧，伊芙小姐。”布里格曼说道。
“嗯”，伊芙应道，与布里格曼一同向里走去。
“对了，有件事情我忘了和你说。”伊芙突然想起昨晚布莱恩的奇怪话语。
“您说。”
“布莱恩设计师好像知道我神力流失的事情。”
·
伊芙把昨晚布莱恩设计师对她说的话转述给布里格曼。
布里格曼拧起了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今天，圣音骑士团说奉国王之命拘留逮捕公爵，一是因为布莱恩设计师的死讯，二是因为有人举报公爵与‘空瓶’私通。”
伊芙不满道：“我父亲才不会做这种事情！”
布里格曼安抚伊芙道：“当然，公爵与夫人青梅竹马，情谊深重，况且公爵从不耽于酒色。只是，国王是从哪儿听到的风声呢？”
二人相视，伊芙有些迷茫的脑中白光一现：“难不成是因为我们去教堂的事情被人知道了？”
布里格曼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恐怕是。”
“那我们明天就去王宫找国王解释清楚，神力丢失的事情被暴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布里格曼摇了摇头，说：“不，伯德公爵再三叮嘱不要将消息透露出去，必定有他的道理。况且伊芙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就是国王要的真相呢。”
伊芙瞬间被点燃了：“这是什么意思？！詹姆斯叔叔他不会这样对我父亲的！你不知道小时候他对我有多好，他是个多么亲切友善的人！”
布里格曼深深地望向伊芙：“那您该如何解释所发生的一切呢？”
是呀。为什么明明去教堂是秘密的行动，布莱恩和圣音骑士团那么快就知道了消息？
为什么布莱恩在暗示伊芙他知道这件事情后，就死在了伯德庄园？
为什么这件恰巧发生在伯德庄园的凶杀案，在凶手还没被抓获之前，就被判定是父亲与其他二位结党私营呢？
“可是……可是……”，伊芙的头脑一片混乱，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才哽咽地说道：“可是为什么呢？明明詹姆斯叔叔和父亲的关系很好啊，父亲也从来没有想过背叛王室，一定、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吧？！”
布里格曼突然有些于心不忍，自己或许不应该把残忍的真相摆在伊芙面前，可事已至此，难道伊芙能继续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吗？难道维护她一无所知的天真，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吗？
他轻轻地拍着伊芙的后背，如同少年时哄她入睡那般，吐出的话语却足够将伊芙推入可怖的梦魇：“可是他马上就是国王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