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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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一行人乘车前往罗彻街区。
马车上，布里格曼预先给伊芙和约翰教授打了预防针：“洛顿团长可能看上去比较凶恶，但是他只是脾气比较暴躁，实际上没有恶意，是个善良的人。另外呢我们落脚的地方相对会比较朴素，如果两位不习惯，我们可以住到附近的客栈里。”
一路上，伊芙都好奇地透过马车车窗，窥探着罗彻街区的风景。
街道两侧每隔数十米就垂挂着白色的悼旗，鳞次栉比的门店前都立着花圈。这便是方才水族馆的老板所说的，举城哀悼。
可即便是处于这种本应气氛低沉的时期，从港口到罗彻街区也处处洋溢着生机，与洛桑城截然相反。
伊芙在洛桑城去的那些店家都规规矩矩，店面装修得精致漂亮，商品摆在玻璃橱窗上，美丽得体的店员就站在门口，客人推开门进去，就不紧不慢地迎上来，从姿态、表情、语调都经过专门训练，既不会冷漠，又不会冒犯。而这儿的店家都大敞着门，老板就大喇喇地搬着板凳往店门口一坐，隔壁老板出来就和隔壁老板聊两句，街对面老板出来就和街对面老板聊两句，逮住看得顺眼的行人，也能聊得热火朝天（伊芙就是这样被水族馆的老板拦下聊天，最后还得到了一袋礼物）。那些行人走路也是慢悠悠的，被老板三两句话就吸引得停了下来，偶尔看看时钟，也不恼火走人。若是在洛桑城，往来的人行色匆匆，人与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是没可能产生这种热切的氛围。
伊芙只觉得新鲜，不知不觉看了一路，转眼间就抵达了布里格曼所说的洛顿团长的住所——海盐街区23号。
这是一幢独栋的小屋，位于罗彻街区边缘地带，挨近城墙。
这栋小屋也不小，有两层左右高，砖墙与铁栅栏围出了个小院子，铁栅栏间竖着一道铁门，铁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架着爬藤架，葡萄藤蔓攀援覆盖着支架，像毯子一般铺展开，绿叶下垂着葡萄串儿，一颗颗果实饱满，珠圆玉润，很是好看。院子角落生长着一些杂草和野花，都是刚长出不久的，看得出来主人有定期打理。
“有人在吗？洛顿团长？”
布里格曼穿过葡萄架搭起的阴凉，朝里走去。伊芙和约翰教授紧跟其后。
快走到尽头时，看见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汗衫，头顶一块毛巾，勾着腰，正扶着锄头在松土。
“洛顿团长？”
布里格曼轻声唤他。
那个老头转过身来，只见他眉毛胡子花白，满是褶皱的脸庞上一道疤痕从右侧眉尾划过，没入鬓角，一双眼耷拉着眼皮，眼露三白，虽显疲态，却不减锐利。
他扫视着眼前三位不速之客，拧起眉头。
“是我，布里格曼。”
老头摘下毛巾，搭在肩上，皱眉盯着布里格曼半晌，“布里格曼？”
“是啊，您眉尾的这道疤，不就是为了保护我才被敌方划伤的吗？”
“还有啊，您从前不是总带着我去瞭望塔，满上一杯黑啤，再配上街尾那家店的牛舌片吗？看，我给您带来了。”
布里格曼拎起手中的打包盒晃了晃。说这话时，他的语气中有难掩的期盼。
老头撑着锄杖，那严肃神情渐渐缓和，小声道：“好多年啦，大概有十几年啦，离开时你还是个齐我腰高的小毛头呢，一转眼长那么大了，不错不错，看上去没走歪路。”
老头露出一丝笑容，打量着布里格曼半晌，甚感欣慰地伸出拳头，砸了砸布里格曼的肩。然后转向他身后的约翰教授和伊芙，问道：“这两位是？”
布里格曼介绍到：“这位是洛桑城伯德公爵的千金，伊芙小姐。这位是皇家学院的神学教授，也是伊芙小姐的风术老师，约翰教授。”
“伊芙小姐，约翰教授，这是我在路上给你们介绍过的，我的养父，洛顿团长。”
伊芙想给洛顿团长留下一个好印象，便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洛顿团长朝她点点头，然后和约翰教授握了握手。
“来，快请进。”
洛顿团长放下锄头，迎他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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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格曼先是和洛顿团长回顾了如何从阿尔曼伯爵处辗转到王宫，再被赏赐给伯德公爵，又避重就轻地交代了一下出行的目的。只谈及寻找玫瑰公主的踪迹和结晶，对于伊芙的情况则一笔带过，又顺便提到了伯德公爵被拘一事，便聊起了当前的时局。
“詹姆斯国王此举显然是想重新洗牌权利格局，顺便给路易斯二世的旧臣一个下马威。现在阿尔曼伯爵正好也逝世，王朝新旧更替的轮回又开始启动了。阿尔曼骑士团是守卫边防的一支重要军力，为了拉拢诺曼城，詹姆斯国王应当会想法设法地讨好阿尔曼伯爵的继位者马塞尔·阿尔曼。至于我这个已经退休的老头，算是逃过一截，想必詹姆斯也不会放弃争取欧泊·卡斯帕的忠诚。”
洛顿团长也年近六十，但精气神倒是一点儿不减当年。也就免去了布里格曼的部分担忧。
“那欧泊·卡斯帕会选择詹姆斯国王吗？”伊芙问道。
洛顿团长说：“当然。我们捍卫的是爱尔兰国，而不是某位君王。”
“可我的父亲也是忠于爱尔兰国的。”
洛顿团长说：“对，可这不代表他对詹姆斯没有异议。或许你们不知道，内部流传的一个说法是，路易斯二世的死亡与詹姆斯脱不了干系。您的父亲、格林上校、兰登男爵与路易斯国王，不仅在政治关系上站在同一阵营，而且私交也相当不错，他们掌控着洛桑城的大部分产业经济，又支配着一支与圣音骑士团相当的武装力量，詹姆斯对此很是忌惮。而一旦他们查明路易斯国王的死亡真相，势必会站在詹姆斯国王的对立面。况且，您不会当真觉得，这几位在伯德庄园的聚会只是为了寒暄感情吧？”
伊芙沉默了。要不然呢？
约翰教授说：“依我对伯德公爵的了解，他并非激进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发起战争，而是会采取更加迂回缓和的方式。比如——”
“将真相公之于众？无论是采取哪种方式，詹姆斯都会先发制人。”
察觉到了伊芙的低落，布里格曼小声在她耳边说道：“别担心，詹姆斯国王不会轻易动伯德公爵，他还等着我们回去呢。”
洛顿团长见状，突然问道：“布里格曼，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没找着媳妇？不至于像我一样打一辈子光棍儿吧？我看你旁边这位小姐就不错嘛……”
约翰教授制止道：“洛顿团长，你又不是不知道爱尔兰国的规矩，牵线不能乱牵哪。”
洛顿团长说：“那有什么关系嘛，约翰教授，不是我说你，您还是个教授，思想怎么那么迂腐……”
约翰教授气得假发差点掉下来：“迂腐？我迂腐？”
洛顿团长说：“这感情嘛，两情相悦不就好了。”
被迫陷入争端的伊芙一头雾水。
布里格曼澄清道：“停停停，两位别吵了。我和伊芙小姐清清白白。团长您还是注意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别为我操心了。”
洛顿团长又对伊芙说道：“我们布里格曼一表人才又温柔体贴，哪不好？”
伊芙还没来得及回答，约翰教授就答道：“我们伊芙小姐可还未成年，况且她又貌美又可爱，追她的贵族都得从伯德庄园排到王宫，兰登男爵家还有个小少爷等着娶她回家呢。”
布里格曼连忙拉起伊芙：“团长，我带伊芙小姐去收拾一下房间，你们慢慢聊，晚饭等我下来做。约翰教授你有空也上楼看看房间，我们就先上去了。”
两位争执不休，完全没有听布里格曼说话。
布里格曼和伊芙便迅速地逃脱了这场令人尴尬的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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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布里格曼拉着自己的手，伊芙后知后觉地脸红起来，直到走到房间门口，停了下来，还有点走神。
手松开了。
布里格曼说：“伊芙小姐，您先在门外等一会儿。房间许久没用，恐怕积了不少灰尘，我先进去收拾一下。”
说完，布里格曼就走进房间，关上房门。
伊芙只听见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扎着头巾，并且将手帕叠成三角遮住口鼻的布里格曼才打开房门：“伊芙小姐，可以进来了。”
伊芙走了进去，环视着这间只有一张床铺一张桌子的简陋房间。床上铺着印着碎花的鹅黄床单和被铺，都是他们在街边顺道买的。
布里格曼摘下头巾与手帕，指着那张放在窗前的木桌说道：“来不及采鲜花，买来的那袋鱼可以放在玻璃缸里，摆在这，可以给您解解闷，也可以当装饰。”
伊芙走到窗前，眺望窗外的风景。可以看到洛顿团长的那片绿海般的小院，由于这地僻静，风景其实有些寂寥，再远些是星星点点的低矮的楼房，被蜿蜒的城墙包围着。
布里格曼指着那道城墙边的一座高塔说：“那是瞭望台，再晚些我们可以去那儿看星星，看得特别清楚，还可以看到约瑟河，河的对面是一片原始森林，就是我们说的幽冥之地，晚上最好不要盯着那儿看太久，越看越恐怖。这道城墙的对面就是奥利弗国的地界，紧挨着的城，就是象山城，在这休息两天，我们就可以离玫瑰又更近些了。”
看着布里格曼所指的方向，伊芙对城外的天地生出无限的向往。
玫瑰、凯瑟琳、神力、结晶、詹姆斯国王，要是没有这些事情该多好，她就可以在爱尔兰国外肆意游玩，就可以和布里格曼……
和布里格曼……怎样呢？
伊芙侧过脸，望着布里格曼的侧面的轮廓，想起柏妮丝在他脸颊边落下的一吻……
注意到伊芙的凝视，布里格曼侧过头看着她，眼中露出些许疑惑。
伊芙突然凑了过去，踮起脚，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睁大了那双金色的眸子，动也不动地望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应。
布里格曼有一瞬间丧失了知觉，只有说不出道不明的电流在全身乱窜，心脏像是有一道羽毛在轻轻搔挠着，酥酥的，麻麻的。然后他的大脑迅速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扶住伊芙的肩，克制地向后退了一步，轻轻地垂下眼眸，说道：“伊芙小姐，您累坏了，您先休息吧，我下去做晚饭。”
伊芙不甘心地咬着嘴唇：“布里格曼，你是像拒绝柏妮丝一样拒绝了我吗？”
布里格曼道：“伊芙小姐，我拒绝柏妮丝是因为担心您不开心。就像担心您喝不到喜欢的饮料、没穿上合适的礼服。让主人开心，是我作为执事的责任。这并不代表我对您有异样的感情，也不代表我对柏妮丝毫无感觉。”
伊芙颤声道：“那你的意思是，拒绝柏妮丝，是因为顾忌我，怕我发脾气。而拒绝我，是因为你喜欢柏妮丝？”
布里格曼看着那双清亮的眸子渐渐泛起水光，心疼得不行，口中却没有否认，只是说道：“伊芙小姐，很遗憾，我无法回应您的感情。”
伊芙指着门说：“你出去。”然后转身望向窗外，不再看布里格曼。
“伊芙小姐”，布里格曼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也不放心就让她一个人在这。
“我说，你出去，立刻，马上。”
伊芙的态度很坚决，布里格曼知道，她难过时不愿让别人看见，也知道，如果这个时候不给她留余地，她很有可能会大晚上跑到街上，以逃避被拒绝的难堪和伤心。
于是布里格曼说道：“好的，伊芙小姐。晚饭时间我再上来找您。”
说着，便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