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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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格曼走出伊芙房间，没有直接下去，而是顺便把约翰教授的房间也清扫了一遍，好让头脑清醒些。
关上房门准备下楼时，约翰教授正好走了过来。
见布里格曼神情多了几分沉重，约翰教授问道：“又触到伊芙小姐哪根神经了？你表情怎么怪怪的？”
布里格曼摇摇头，道：“没事。只是想起我们这几天还未观察过玫瑰的踪迹，今天晚上是不是需要再确认一番。”
约翰教授说：“那是必须的，万一她移动位置，我们就算白跑一趟了。”
布里格曼道：“那晚上就试试吧。”
约翰教授说：“可以。尽量早点，这两天我在游轮上都没睡上个好觉。”
布里格曼笑道：“您晕船啊？”
约翰教授说：“也没多晕船，主要是密闭的空间对我这个年纪的人不大友好……你们年轻人肯定体会不到。”
布里格曼说：“哪儿的话。您的风流倜傥，十个年轻人都比不上。”
约翰教授摆摆手：“哎哟你小子真是说起客套话来一套一套的啊。”
布里格曼笑了两声，说：“您先进房间看看有没有其他需要的东西，我先去下楼去看看洛顿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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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格曼特意又去了一趟集市，要兼顾伊芙小姐、洛顿团长、约翰教授三人的口味，做出一顿美味的晚餐，并非易事。另一方面，在集市上，也方便鹰雀会的人给他传消息。
在救济流浪者这件事上，布里格曼并非完全没有私心。离开时，他递给了他们两张画像。
伊芙在游轮上碰巧撞见的那两个背影，让布里格曼很是好奇。如果伊芙小姐只是看错了对象，那一切不过照常进行。但倘若伊芙并非眼花，那事情会变得很有意思。既然布莱恩设计师是詹姆斯国王的人，那他的目的地很有可能与他们一致……
布里格曼走遍了海鲜市场和熟食店，又买了一束向日葵，打算晚上先给伊芙道个歉，最后在一家烘焙坊停下，准备购入一些黄油和面包，为明天的早餐做好准备。
一路上，始终没有乞丐模样的人靠近他。
布里格曼想着今天应该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便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打道回府。
正当他走出烘焙坊时，身侧被狠狠撞击了一下，怀中的东西掉了一地。
“对不起先生，真的非常抱歉。我帮您收拾吧！”
熟悉的声音响起，布里格曼看见早上吹笛子的那个小男孩儿蹲在一片狼藉边上收捡着。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是叫巴里。
“哦，没事的。”
布里格曼应答着，也蹲下身，便看见小男孩儿往花束中塞了一支细长的封筒。
待布里格曼将所有东西重新抱在怀中，小男孩就冲他鞠了一躬，然后小跑开了。
抱着一大堆食材回到洛顿团长小屋的厨房，布里格曼迅速从花束中抽出了那根竹封，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然后将纸张扔进了燃烧的火焰中。
那两个人，的确也在诺曼港口下了船，并且，在着陆之后直接去面见了刚刚继任的马塞尔·阿尔曼。
呵，詹姆斯国王的动作真是迅速。
火焰的影子在布里格曼脸庞上跳跃着，他的眼中一片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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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格曼送花上去给伊芙时，还担心伊芙会闭门不见，说不定又要和从前一样可能在房间生一晚上闷气。可是伊芙居然很淡定地打开了门，并且没有将布里格曼递给她的花扔在地上踩上几脚然后抛尸窗外。
在布里格曼和她谈及晚上需要再用神灯探测一下玫瑰的踪迹时，她也非常配合地说道：“当然可以，越早越好啊，尽快确定下来，我们的目标也更明确。让约翰教授早点休息，你也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和洛顿团长叙叙旧。”
这种喜怒无常很伊芙，但这种平和的态度很不伊芙。
就连晚饭时，伊芙也和洛顿团长以及约翰教授有说有笑，对布里格曼夹给她的菜照单全收。按照往常，她应该是直接叫人给她换个碗，然后让布里格曼有多远滚多远才对啊！
布里格曼坐立难安，顿觉风雨欲来。
晚餐后，他们简单用神灯感应了玫瑰的气息，的确是在象山城的方向。
他们原本打算第二天就直接出发去象山城，洛顿团长却提醒道：“既然来了这，不该去拜访一下新上任的阿尔曼伯爵吗？你们不去拜访，国王可是会有相应的动作。不为伯德公爵多争取一个盟友，着实有些可惜。”
布里格曼心想：去吧，去了和那两位打个照面，就知道谁是小丑了。
伊芙说：“可是……这样不就落实了我父亲别有所图吗？”
布里格曼说：“我与阿尔曼伯爵也是有些情谊在的，以我的名义去祭奠阿尔曼伯爵，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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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教授早早回了房间。
布里格曼和洛顿团长坐在餐桌边聊起从前的事情。
“当时我最亲密的朋友在清缴奥利弗国的流寇时牺牲。他无亲无故，所以后事全都由团里的人给他操办。阿尔曼伯爵为了鼓舞士气，也来参加了祭奠仪式。”
“说来也是缘分。那天天气怪不好的，雨下个不停，教堂里人挤人，空气又湿又热，我走到外面透气，隔着一条街就看见一个小男孩儿缩在棺材店门口，瞪着街道发呆，又瘦又小，干巴得和只小野猫似的。”
“伊芙小姐，你是不知道，虽说现在街头偶尔能看见这种流浪的小孩儿，但是比起之前来说好得多了。十几年前，边境不太安定，无父无母的孤儿到处都是。我们爱尔兰的贵族信奉基督教，乐得收养这些孤儿，一是可以捡回去帮忙干活，二是也算给自己积累功德。但是说实在的，像我们这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有三百六十天都不着家的单身汉，还要常年外出作战，一般来说都不大愿意捡个小孩儿回去照顾。”
“但那天不知怎的，看见他就想起了我那位逝世不久的朋友。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那帮兄弟，没什么好牵挂的东西，就算是那帮兄弟，能掏心掏肺说几句话的，也不过一两个人。他这一走，我也感觉自己就像那飞在天上的风筝被放了线似的。”
“鬼使神差地就想，捡个小孩儿回去养养也不错。说不定啊，说不定是我的兄弟惦记着我，找了个小孩儿来陪我呢。”
洛顿团长喝得上了头，话也停不下来。醉眼迷蒙地看着布里格曼，一边说着，一边打着酒嗝。布里格曼也乐得听他说，酒杯空了，就给他再满上，偶尔也陪他喝上一两口。
期间悄声问伊芙要不要先回房间休息，伊芙摇摇头，就撑着脑袋倚在桌上，饶有兴趣地听洛顿团长讲布里格曼的故事。
“刚捡回来的时候，这孩子是真内向。一个星期都没和我说上一句话，干点什么都要小心翼翼的。后来养熟了些吧，胆子也肥了，几句话说重了，就敢往我的面包上涂牙膏粉，往我牛奶里撒胡椒……哈哈，头一回养小孩，说起来也蛮有意思的。”
布里格曼说：“那时候不懂事儿，您见谅。”
洛顿团长说：“嗨，跟你个小屁孩计较什么。现在长大了倒是比以前少了点乐趣。”
伊芙问：“那您眉尾的疤痕又是怎么来的呢？”
洛顿团长摸了摸眉尾的疤，说道：“这个嘛……”
布里格曼笑道：“让我来解释吧。”
“在洛顿团长家待了三个月后，洛顿团长就带我去骑士团的训练营，让我跟着士兵训练，吃住都同士兵们一起。有一天半夜，敌军突袭，士兵们听到哨声都起床应战，但是因为我刚去不久，加上身体素质等各方面的原因，速度赶不上这些训练有素的同伴。所有人都各就其位迎敌时，我才磨磨蹭蹭地顺着马蹄的印记赶到作战现场，然而现场已经厮杀成了一片。”
“在一片混乱中，一名敌军从马上摔下，滚落在了我的眼前。”
“当时的我对战场、敌我，还没有非常明晰的概念。看到有人受伤，第一个反应是能不能救治。于是我试图将他拖拽到我藏身的石头后方。”
“可是我身上穿着阿尔曼骑士团的制服，当我暴露在战场上时，我已经成了位于战场边缘的敌军的攻击目标之一。只不过还没等到激战中的敌军抽空出来应付我，离我最近的那名伤员就已经朝我挥剑了。”
“好在洛顿团长注意到了我，及时冲了过来，将我抱到他的马上。不过对方的剑也因此划在了洛顿团长的脸上。”
“当时我看着鲜血遮盖了洛顿团长半张脸，吓得晕了过去。后来洛顿团长就一直把我带在身边，晚上也跟他一起待在瞭望塔的指挥部里。”
洛顿团长笑道：“这是我的勋章，哈哈。”
“不过也正是因为我把他带在身边，后来阿尔曼伯爵来视察的时候就把他要走了。谁让这小子长得细皮嫩肉的。当时他还死活不乐意，说再也不想见到我了，现在知道跟阿尔曼伯爵离开是对的了吧。”
“我作为‘空瓶’，在战场上的确没有足够的战斗力。”
洛顿团长严肃了表情说道：“布里格曼，我希望你远离战场，是因为希望你能够平安幸福地过一生。”
“那为什么欧泊·卡斯帕就有资格上战场？”
洛顿团长说：“他能够在战场上保护好自己。”
布里格曼自嘲地笑了笑：“说实话，我羡慕他，能够成为您的左膀右臂。如果我不是‘空瓶’的话……”
洛顿团长拍了拍他的肩：“布里格曼，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只不过你施展才华的地方不在战场，这与‘空瓶’不‘空瓶’的没什么关系，你看，你现在不就做得很好吗。”
伊芙也说道：“布里格曼是全世界最优秀的执事。”
布里格曼默默无言，仰头吞下了一杯酒。然后又满上，朝向洛顿团长举杯：“来，一敬您的养育之恩，二敬您的救命之恩，三敬您的知遇之恩。”
洛顿团长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
这时伊芙也举杯凑了过来：“感谢洛顿团长的放手，让布里格曼能够来到伯德庄园，也感谢布里格曼为伯德庄园付出的一切，干杯。”
布里格曼闻言眼眸闪烁着，被生理性泪水浸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看着伊芙，嘴唇动了动，想伸手阻止，可伊芙早已一杯酒下肚，被刺激地咳嗽不止。
洛顿团长哈哈大笑道：“不错啊小丫头。”
说完也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的残液。
布里格曼看着两人，慢慢将酒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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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顿团长终于喝趴下了。布里格曼也有了些醉意，但仍支撑着，帮洛顿团长洗漱好，然后将他架回了房间，末了还将桌面的一片狼藉给收拾干净。
伊芙躺在房门前的摇椅上，脸颊上泛起薄红，望着天空中的星星月亮傻笑。
布里格曼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
院子里的风穿堂而过，吹在布里格曼脸上。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骑在洛顿团长的脖子上，望着满天繁星，庆幸自己终于有了亲人，有了家。
吹了好一会儿，他的意识终于清明了些，便走到伊芙身边，说道：“伊芙小姐，我也扶您回去吧？”
伊芙抬起手，晃了晃，晕乎乎地拉住了布里格曼的袖子：“带我去瞭望塔吧，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瞭望塔看星星吗？”
“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
“我不管，我就要去。”
“带我去嘛……”
伊芙可怜兮兮地撒娇，布里格曼心就软了。
“行吧，等等我。”
布里格曼走到玄关处，从旧地方摸出了洛顿团长的通行牌，将伊芙背起：“走，我们去看星星。”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到瞭望塔时，布里格曼发现这底下守备森严，里面的人都认识洛顿团长，仅靠通行牌，是无法进入的。
伊芙已经在他身后睡着了。布里格曼叹了口气，思考了一会儿，决心带伊芙去附近的陡崖。那里的高度足够，与瞭望塔看到的景象相差无几。
“伊芙小姐，我们到了，醒醒。”
伊芙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漆黑，吓了一个激灵。
然后耳畔传来一阵低笑，伊芙从布里格曼的背部感受到他胸腔传来的震动。只听他说：“别看前面，抬头啊。”
伊芙抬起头，映入眼中的是钻石般细碎的繁星铺展开的河流，如梦似幻，整片天空熠熠生辉。
“伊芙小姐，您下来吧，我们躺在草地上，就不用费劲抬头了。”
“哦，是哦。”
伊芙这才反映过来自己还被背着，轻轻一挣，从布里格曼身上落下。
脚底是柔软的草坪，让人联想到伯德庄园那片辽阔而起伏的，被绿浪覆盖的山丘。
布里格曼将自己的外套铺在地上，才让伊芙躺下。又从四处摘了些不知名的草回来，将草撒在周围，说：“这些草可以驱虫。”
而他自己则就地躺下。
“不是说去瞭望塔吗？”伊芙问道。
“走过去才发现，那里毕竟是要地，警卫森严，进不去。这里的风景和瞭望塔上的风景差不多，而且视线也更开阔，所以我就带您过来了。”
“你背了我一路？”
布里格曼答：“是啊，您睡得可沉了，叫都叫不醒，还在我背上流了口水呢。”
伊芙慌张地摸了摸嘴角。
布里格曼笑道：“开玩笑的。”
“哼”，伊芙佯装生气地轻哼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说道：“你也可以不带我来，醉鬼的请求，睡一觉醒来就忘了。”
布里格曼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错过了就没有机会了。不止是你的请求，我也想和你一起分享记忆里的美景。”
伊芙说：“不要对我那么好，笨蛋。”
布里格曼说：“伊芙小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人。”
伊芙说：“笨蛋笨蛋笨蛋。”
最后冲着天空大声喊道：“布里格曼是个大笨蛋！！”
布里格曼说：“是是是，伊芙小姐说得对，我就是世界上最没眼光的大笨蛋。”
伊芙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了，你就会离开我吗？”
布里格曼说：“我会等到你可以照顾自己，也有其他人可以照顾你的时候，再去找自己喜欢的人。”
“万一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呢？”
布里格曼说：“那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死亡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