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
突兀地接触亚历山大本非托尔斯泰的计划，奈何昨晚的发现让他不得不把范围锁定在监狱附近，以至于越回想起那个仓促的介绍，他就越想用斗篷裹住自己。
时间倒退回陀思妥耶夫斯基来到这里的第四天凌晨。离监狱最近的城中的市民正在酣睡，无人发现街上有一个青年独行，嘴里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他手中握着一个齿轮，此刻正闪烁着点点金黄的光芒。
“我说，列夫，您真的没有搞错调查方向吗？”托尔斯泰耳边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监狱那边不是还没怎么去吗？”
“这里给我的感觉不对。”托尔斯泰步伐又加快了几分。街上漆黑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层层叠叠地挤压过来，让人透不过气。“而且越靠近监狱，文字所能给予的掩饰作用就越弱。万一引起士兵的警觉，恐怕就要陷入被动了。话说，”托尔斯泰的语气突然无奈起来，“您完全不打算睡觉了吗，伊凡？”
图书馆里的屠格涅夫无聊地趴在桌子上转笔，“现在又没办法去打猎，还不如聊会天。”
对屠格涅夫话中某个选择性重音的词汇，托尔斯泰决定选择性耳聋。两人交流靠的是图书馆前段时间研发出的沟通装置，可以让潜书中的文豪与图书馆内的文豪聊天。奈何只能一对一而且洋墨消耗大，没多少人配备。当时屠格涅夫刚转生不久，靠着死缠烂打从司书小姐那里拿到两对，分别给了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不过司书小姐听闻这件事一脸胃痛就是······
街上不知何时起飘起一层淡淡的雾，但除此之外并无异常。四周也愈发安静，托尔斯泰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屠格涅夫再度开腔，“话又说回来，您为什么一定要走这儿？”
“村庄城市的排列不对劲。”托尔斯泰皱眉，眼前的雾气已经略微阻挡他的视线。“监狱附近的村庄呈螺旋状排布，而这座城市位于螺旋最外端，这条路在地图上也是完全远离监狱。”
四周的雾气已经变得粘稠，每走一步，托尔斯泰都觉得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阻拦他前进。能见度不足一米，他已经彻底看不清道路了，只能循着感觉走下去。两人都沉默不语，直到托尔斯泰那边突然没有了声响。
“怎么了，列夫？”
过了一会儿，才响起托尔斯泰干涩的声音。“······伊凡，您知道的吧，书中是一个个独立的小世界，作家笔下未曾书写的空白会根据作家的经历和记忆自动补充。”
一股不详的感觉萦绕在屠格涅夫心头。“发生什么了？”
托尔斯泰深吸一口气，凝重地注视着远处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监狱。“我被传送回监狱周围了。”
“更远的地方，似乎不存在于这本书中。”
————
那个自称托尔斯泰的青年并未引起监狱任何人的注意，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时不知该说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至少他傍晚再次看到青年向他挥手时的确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您看起来好像很苦闷。”托尔斯泰说。
没错，生活环境的翻天覆地加之精神上的焦虑，“苦闷不安”应当是亚历山大身心的准确状态。但陀思妥耶夫斯基混过下水道也睡过水泥地，对此并没有什么波动。他在脑中飞快构想着“自己”可能的反应，“是啊，这一切实在是太······”
但他的回答从根本上是不成立的。亚历山大渴求哪怕一分一秒的独处，托尔斯泰的出现是对他精神松绑的阻碍。陀思妥耶夫斯基换了个放松点的姿势，“能跟我讲讲外面的事吗？”
托尔斯泰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毕竟自己身为作家时的记忆基本没有留存，只能努力回忆某两个人小学生吵架时的内容。“嗯······尼古拉一世应该正在筹划扩张吧，恐怕再过两年又要开始打仗了。”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陀思妥耶夫斯基静静听对方讲述那些与他所知的历史看似大相径庭、实则并无本质差别的事，微微垂眸。托尔斯泰意识到全程只有他在说，猛地止住话头，“您呢？您有什么烦恼吗？”
“与其说是烦恼，倒不如说是疑虑吧。”陀思妥耶夫斯基直视托尔斯泰湛蓝的双眼。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
托尔斯泰听对方介绍完了那个梦中世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还真是很奇特啊······”
陀思妥耶夫斯基却对他步步紧逼。“您觉得，那有可能吗？
“呃，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有，嗯，‘异能’，是根本就不会存在的吧。”托尔斯泰一脸不可思议，“这倒像是《圣经》中会出现的内容呢。”
提及圣经，陀思妥耶夫斯基脸色微微变了变。“《圣经》吗······”他的神情有些落寞。“那本书，我找不到了。“
托尔斯泰自然知道是彼得罗夫偷走了它，但他不能说。亚历山大必须苦苦寻找，才会有彼得洛夫怜悯的据实相告。这就是《死屋手记》无法更改的内容。托尔斯泰只能不疼不痒地胡说几句，“不如再找找吧？没准是在什么容易被忽视的地方呢，比如木板的夹缝中？”
“是啊，多谢提醒。”陀思妥耶夫斯基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也许很快就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啊，对吗？”
托尔斯泰没来得及细想，而沉重的鼓声已经响起。陀思妥耶夫斯基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与您交谈，十分愉快。”
————
狱室里人声嘈杂，酗酒者的嚎叫声被赌徒们的呼喝盖过，做活的专心致志不闻他声，闲聊的人三两而聚，偶尔抬头瞥一眼附近的人。陀思妥耶夫斯基窝在角落，咬着手指发呆。
托尔斯泰的立场基本可以确定，是有利于他的。从对方的微表情来看，那些“时事”的可信度也够高。陀思妥耶夫斯基所知的历史上的沙皇曾拥有过一支只服从其本人命令的禁卫队，禁卫队首领则被视作神对沙皇的护佑。毫无疑问，那是异能者军队的粗糙原型。为了营造神选皇帝的权威，对俄罗斯崭露头角的异能者的吸纳或剿灭政策也在各代沙皇中贯彻着。 只不过，随着时局的动荡，那些所谓的护佑者也消失在岁月长河中，留下的只有书籍里的只言片语。但这里的异能疑似从未存在，历史也完完全全走向了不同的发展道路。如果要建立属于自己的组织，手段也要变化······
阴影挡住了他。陀思妥耶夫斯基抬起头，友善的看着彼得罗夫。
“亚历山大·彼德罗维奇，我想请教您，据说有一种企鹅可以在热带生活，是真的吗？”
“当然。那种加拉帕戈斯企鹅生活在南美洲，体型很小。”陀思妥耶夫斯基尽可能地为这个充满了求知心的囚犯详细解释，对彼得罗夫越靠越近的头也表现了难得的容忍。不过，很难说这是不是一种对被迫群居的脱敏疗法。
解释完了，彼得罗夫也道谢离开。陀思妥耶夫斯基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的背影。一个不稳定的炸弹，差点杀掉上校这个监狱负责人；一个随心所欲的囚犯，不会为做过的事而后悔。陀思妥耶夫斯基厌恶不确定性，他的计划也如同一张网，目标在其中慌忙逃窜却总也找不到边际。
他的圣经根本没丢，谎言只是为了试探隐约能感受到的视线是否来自于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着实没想到对方的反应更有趣，仿佛已经预见了圣经丢失的整个过程，却选择隐瞒。
又有人过来了，是M。他站在一个期待平稳度过刑期的人的角度，向陀思妥耶夫斯基提出了一些建议远离彼得罗夫。A朝这边看了一眼。他最近在针对M，监狱里的人都知道。陀思妥耶夫斯基给出了应有的理解与好奇，至少表面如此。如陀思妥耶夫斯基设想的那样，今天会圆满的结束——
如果不是他半夜突然惊醒，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