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
第二天，陀思妥耶夫斯基并没有被派出去做工。在这宝贵的一天里，他做了包括但不限于熟悉监狱构造、理清时间表、打听并把同屋囚犯的名字和脸一一对应等。唯一失败的是他真的没办法淡定的喝下漂了一层蟑螂的稀汤。虽然陀思妥耶夫斯基并不注重生活环境（他的某几个地下据点里的老鼠室友深表赞同），但蟑螂还是坚决清除的。尤其是冈察洛夫在的那段日子，这位老实人兢兢业业地把自家上司简陋的安全屋打扫整理出了五星级酒店的效果。
不过冈察洛夫也没办法出现在这里就是了。或者说，幸好目前并没有其他可疑人士被陀思妥耶夫斯基察觉。只因为他发现了一个荒谬而唯一的事实：这个世界，没有异能。
异能的存在是会对人的行为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的。例如，在横滨，大部分人遇到爆炸、冲天火光等时，第一反应绝对是逃进最近的建筑物内。如果一段时间后外面没有其他异常，人们自然地出来各做各事。倘若情况不变甚至更加严重，大部分人会开始祈祷而非打开备忘录。为什么？这么说吧，十几年前的横滨，录遗嘱几乎是所有成年人都要经过的一个手续。没人知道明天自己会不会被卷入帮派斗争被暗枪射死，或是成了异能者打架被波及的倒霉鬼。更有好事人总结了什么“横滨生存法则”。陀思妥耶夫斯基收集情报时读过，在前三行里扫出了四处撞运气才能用上的提醒后关掉了它。更不用提接触异能可能更大的犯罪者们了，一个从默尔索出来的犯罪者是会被其他同类自动避开的——即便他只是异能者手下一个连带着被抓进去的喽啰。的确，监狱里的人们都有这样那样的特点，但陀思妥耶夫斯基灵敏地感觉到了埋藏在下的另一些东西：对法律的顺从，对这里规则心照不宣的遵守。自然地，他整个下午都在不断将自己先前的所见所闻与这里对比，以至于努拉拍他肩时没有反应过来。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什么暗示，对上那双不含他意的眼，陀思妥耶夫斯基才确定，对方只是一个少有的正直的犯人。他对努拉微微笑了笑，算是对努拉善意的回应。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他是弑妻的俄罗斯贵族亚历山大，而非试图颠覆根本规则的魔人费奥多尔。
嘈杂的晚上，他盯着手里的福音书，若有所思。
第四天得知自己要开始做苦工时，陀思妥耶夫斯基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扩大接触面、了解更多当下人们的生活情况，顺便维系狱友之间的感情，都是苦工所带来的。再说这里的生活是强制的群居，他很少有机会独处。更何况，过于特立独行是有可能被那位A注意到的。在弄清他的举报思路前，陀思妥耶夫斯基并不想以身尝试。A和某个被自己的思考整死的□□干部同名，不过他不在乎。上校那儿还有一个勤务兵费季卡，俄罗斯人重名实在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
但路上，陀思妥耶夫斯基又颇感可笑地承认，即便这里没有异能，人依旧是人。大概是正直友善的阿基姆·阿基梅奇的帮助让他高估了他们。斯库拉托夫——早上的吵架多半有他——在当乐子时，陀思妥耶夫斯基倒也理解他。有些人天生喜欢表现自己，即使引来的只有谩骂和嘲讽仍旧乐此不疲。剩下的时间陀思妥耶夫斯基大多分析，分析市民，分析犯人，分析一切能感受到的，偶尔有意无意地扫过森林。他只能确定这里仍处于一种相对落后的状态。无他，犯人们的文化水平实在堪忧，陀思妥耶夫斯基已经放弃从他们嘴里获得什么历史信息了。到了做工的河岸，他也并不意外众人纷纷进入混子模式，直到军官到来，划定了准确的劳动量，人们才热火朝天地劳动起来。
他更不意外的是人们对他的态度。看那，先前的贵族被我们赶来赶去，不知所措——至少他让他们这么想。陀思妥耶夫斯基不习惯情感外露，但表演一个初来乍到、被人们呼来喊去而不知所措的贵族犯人还是得心应手。他的贫血体质也没法让他迅速适应苦工，被赶来赶去也无形中减少了工作量，不然监狱里马上就要流传一个贵族做工时晕倒了的笑话了。傍晚宣布任务完成可以回去时，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是松了口气，一回到监狱就走到一处偏僻的围墙下，继续完成头脑中的构思。他需要找到那个线头，理清那些糟如麻线的种种信息。
但什么东西奔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狱中名为沙里克的狗向陀思妥耶夫斯基大步跑来，为了避免被狗扑个正着，他只能蹲下身来张开双臂，接住沙里克的热情。身后的另一阵响动让陀思妥耶夫斯基不得不调整原定计划，逗弄了一番狗后突然回头，将土围子上扒着的人抓了个正着。
“您今天一直在观察我吧？就在森林中。”疑问的语气，但没有人会觉得陀思妥耶夫斯基需要一个答案。
托尔斯泰沉默了。接着他翻过围墙落地。陀思妥耶夫斯基注视着对方的衣服，目光隐晦的扫过那本被仔细固定的书，“路上那位市民施舍我们时，您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他没出口的，是“三天前也是您吧”。
无论是衣着还是气质，都彰示来人贵族的身份。但这显然与这座监狱格格不入。一个贵族，来到这里，排除大脑有问题，就是有什么不同于常人的目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微眯双眼，抱着沙里克看着对方距他越来越近。对方身形上是个青年，扒墙时衣服上沾的灰也被掸去，草绿的眼里是······期待和紧张？
他忽然觉得这个监狱是没法好好待了。
青年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只隔了一道木栅栏。青年的嘴张了又闭，才像是横下心，把话一股脑倒出来。
“我是列夫·托尔斯泰从早上就一直觉得您很忧伤如果有什么想倾诉的或许我能帮上忙——！！！”
陀思妥耶夫斯基：？
······就这种理由？
这理由听起来很假，但对方坦诚的反应已经说明这是他真心的想法。陀思妥耶夫斯基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的看着青年。
亚历山大先前的朋友？不，他先介绍的名字。单纯这么想这么做的人？不，托尔斯泰所隐隐展现的熟络感，与其说是对着“亚历山大”，倒不如说是对着这之下的什么本质。
那就更有趣了。
托尔斯泰从被发现的慌张中缓过神来，才回想起书中的亚历山大是个拒绝与他人沟通交流的。不过，那毕竟只是作者赋予的特征。监狱时期的他，应该还不至于那样······吧？
一时两人之间的气氛只能用尴尬来形容，连沙里克都被感染，小声呜呜着去蹭陀思妥耶夫斯基，对近在咫尺的陌生人毫无反应。
陀思妥耶夫斯基斟酌着词汇，尽管并不清楚对方的行为原由，他依然没忘记自己亚历山大的人设。所幸，传来的鼓声解了围。他放下沙里克，“······可能吧。”他又补充道，“您听，鼓声响了，我得回去。”
接着，陀思妥耶夫斯基毫不犹豫转身就走。拐弯前他回过头，不出意料地发现自称托尔斯泰的人已经消失了。
看来，这里存在异能与否，要打上问号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