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图书馆的日子》栖湖

3、第 3 章

　　陀思妥耶夫斯基睡眠一向很浅，即便在默尔索监狱调养了一段日子，他仍在第一时间被起床鼓声唤醒。他坐起来，扫到左右通铺上睡姿各异的囚犯，突然有点怀念单人单间的时候。
　　而这种情感在吃早饭时到达了小高峰。面包味道不错，但面前木碗里的大量蟑螂着实让他懵了一下。但想到昨晚获得的那些足矣打碎陀思妥耶夫斯基自己的世界观的信息，他只能表示理解。
　　感谢昨晚那几名给镜子边框镀金的囚犯，陀思妥耶夫斯基第一次看清“亚历山大”的脸。男人一头微卷的浅灰褐色中长发，深紫的眼中不见感情，下巴上还有点刚冒头的胡茬。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他们转过身对他阴阳怪气之前回过头，心里略有惊讶。玻璃反光中显示的亚历山大身材甚至可以说是健壮，但他在到目前为止的活动中完全没有感受到，仍是原来的贫血体质。况且——
　　陀思妥耶夫斯基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遍附近的囚犯。一屋子或横或竖地剃掉半边头发的滑稽人里，混进来了他这个格格不入的头发完好的，但所有人都对此毫无表示。不，与其说是毫无表示，在陀思妥耶夫斯基几次轻微的试探后，他确定，是其他人眼中的自己又是另一幅模样，是一个正常而普通的、不受欢迎的贵族囚犯。
　　短短几个小时内，陀思妥耶夫斯基发觉自己要考虑的比为天人五衰制定计划还要多。从睁眼的开始，他就被不知名的存在带入了另一个状态。正在博弈的棋手被敲晕后发现自己成了另一局棋的棋子······
　　这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
　　鼓声再次打断了他的思考。再明显不过的，这是晚休鼓。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属于他的、由三块木板组成的床上躺下。皮袄当被子、衣服卷卷就是枕头，如果不是通铺上那些人的梦呓，他险些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哪个死屋之鼠的据点。
　　看样子，在开始做工前还有一点珍贵的时间去寻找情报。至少得弄清，这里是假想的伊甸园，还是······
　　一阵睡意向陀思妥耶夫斯基袭来。毫无反抗之力地，他沉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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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狱附近的一间木屋中。
　　在一阵刺啦刺啦的干扰声后，列夫·托尔斯泰终于联系上了图书馆。“赤、青？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能。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很奇怪。”托尔斯泰梳理着一路的种种不合理之处，“我看到了费佳，《死屋手记》的剧情已经开始了。但是，这里并未出现漂浮的语句。”他揉揉眉心，“我连一个字母也没有到。”
　　那边的声音片刻后再度响起，“但《死屋手记》的侵蚀程度提高了，还有加快的趋势。”
　　托尔斯泰看着面前的火堆陷入了沉思。就在赤、青几乎以为联系又断了时，他才再次出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找到原因并解决的。”后面还有一句极轻的“一定”，但被赤着急的声音盖了过去。“不到确定的时候，千万不要随意行动。一定要小心连锁反应！”
　　托尔斯泰深吸一口气，“我会注意的。”
　　青又嘱托了几句，屋内才安静下来。托尔斯泰蜷缩在角落里，整理了一番明天要检查的地点，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虽然事已至此，他仍觉得有些虚幻。《死屋手记》的侵蚀，就和它的创作者的突然消失一样，毫无头绪。
　　那天托尔斯泰找了大半个图书馆却没有发现任何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痕迹，最后找到菊池宽那里，但对方也是抱歉的表示从早上就没有看到他。直到晚饭时，那位一向不守规矩的文豪都没有出现才让托尔斯泰彻底慌了。屠格涅夫上一秒刚说完没准他是跑到那个角落喝酒去了，下一秒司书小姐就急匆匆地找到托尔斯泰，带来了一个消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书，那本记录了他十年苦役生活的《死屋手记》被侵蚀了，而书允许进入的只有托尔斯泰一人。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从早开始的无措的原因。潜书、寻找位置、观察，繁杂的任务一股脑压在他头上。好不容易躲过守卫在囚犯中看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对方却灵敏如雷达，险些发现了他。在一通毫无收获的调查后，托尔斯泰才想起来据点的问题，随便找了一个无人的屋子生了堆火，打算混过这一夜。虽然记忆体不像□□那样敏感，但从缝隙里穿过的冷风依旧让睡梦中的托尔斯泰打了个哆嗦。
　　要不干脆去和费佳当狱友好了······托尔斯泰半梦半醒间如此想到。

作者有话说

　　虽然《死屋手记》讲的是老陀自己的苦役故事，但它还是有一个毫无存在感的男主亚历山大的。
给没接触过文炼的朋友解释一下，赤和青差不多算是游戏主角司书的同事。
文炼中的文豪是记忆体，也就是说不会冻死人，但记忆里该怎么冷还是怎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