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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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思妥耶夫斯基面无表情地把面包塞进嘴里。至于桌上的汤，连动都没动。苏希洛夫端着木盘，缩头缩脑地坐在他面前。两人静静地解决早饭，谁也不说话。直到已经有不少人从餐厅离开，苏希洛夫才小心地问道，“您没想起来？”
假死刑的画面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脑中闪过。他嘴唇翕动，“行刑？”
苏希洛夫稍微观察下周围，凑近陀思妥耶夫斯基，语速飞快。“听着——是那家伙先动的手，但也多亏他，我们才能钻漏子。记得收下那个小东西，看到你就明白了！”说完，他就慌张地踢开凳子逃出门，好像后面追着条恶狗。苏希洛夫刚出门，室内便响起低低的嘲笑声，讥讽那个随便卖掉自己名字的蠢货。陀思妥耶夫斯基对此视而不见。人性中的懦弱一旦成型就难以根除，即使在重压下爆发，也只是崩溃前的绚烂。连苏希洛夫自己都不敢去辩解，他更没有义务去做额外的事。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狱卒进来叫骂前出去了。仍然没有A的身影，不知他去了哪里。
“亚历山大！亚历山大·戈梁奇科夫！”一个士兵在人群的最前面扯嗓子大喊。陀思妥耶夫斯基应声出列，没有错漏阿列伊复杂的目光。士兵身边还站着几个老人，这说明工作至少不会太辛苦。
虽说如此，捣一上午的石膏依旧令他双臂发酸。押送他回来的士兵简直像个机器人，走路、呼吸、眨眼，全都保持唯一的频率。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押送兵一路走着，直到一对母女与他们擦身而过。
小女孩看到陀思妥耶夫斯基，脸上当即泛起红晕。她对身边的母亲低声说了什么，女人当即停住脚步，在小包袱里找出一枚铜币，交给了小女孩。她撒腿跑向陀思妥耶夫斯基，叫道，“给，‘不幸的人哪’，看在基督分上，收下这枚小硬币吧。”她把硬币塞进这个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手里，双眼固执地望着陀思妥耶夫斯基。他想起苏希洛夫的话，心底一动，默默收下了硬币。女孩则满意地回到了母亲身边，两人的身影被突然泛起的雾掩盖，雾消散后，她们也彻底消失了。士兵对这种异常现象没有任何反馈——或者说，他看起来对除了“把这个人押回监狱”以外的事都不感兴趣。
路上，陀思妥耶夫斯基仔仔细细地摩挲那枚硬币，确定它没有夹层、没有暗纹、材质正常，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沙皇时期价值四分之一戈比的硬币后，把它放进了贴身口袋。他猜测，这更接近一种信物。他人的种种反应已经说明亚历山大类似失忆的状况在意料之内，自然也包括今天的硬币。可眼下，不管是亚历山大还是幻境中的“自己”，他都接近一无所知。如果被几个偏向
自己的囚犯发现，他将彻底孤立无援。
那就只能主动了。
晚餐时，陀思妥耶夫斯基主动坐在苏希洛夫对面。那枚黄铜硬币被他夹在指缝间，光滑的地方反射一点亮光，划过苏希洛夫的盘子。苏希洛夫的眼皮颤抖几下，抬头看了一眼进门的阿基姆·阿基梅奇，便慌张地离开了。
“晚好，亚历山大。”阿基梅奇在他身边坐下,轻敲桌面。“等会儿有兴趣来看看怎么镀金吗？”
“乐意至极。”
那个小圣母像自陀思妥耶夫斯基醒来，阿基梅奇就在镀了。但他似乎不太满意结果，先前接的私活已经换了一批，那个小雕像依然被他随身带着。陀思妥耶夫斯基坐在阿基梅奇旁边，注视着他搅拌药水。
“您还真是沉得住气。”聚精会神的阿基梅奇突然问道。他垂眼盯着罐子，好像只是自言自语，“居然一点也不担心。”
“您知道A在哪里？”陀思妥耶夫斯基反问。
“说的也是。”阿基梅奇令人意外地用赞同表否定，把小圣母像捞了出来。“这个世界已经被他侵蚀大半。如果他想躲，几乎没人能找到他。”
“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声音依旧淡淡的，让人判断不出是真的好奇还是明知故问。
阿基梅奇一脸满不在乎，“那个小贵族——来帮您的那个，差点被突然发疯的A杀掉。不知道是什么保护措施，反正被转移走了。大概是因为和那边产生了碰撞吧，一部分人的脑中突然被灌输了关于目前情况的知识。”他拍拍身边人的肩，脸上难得带了些笑意。“不管怎么说，能和创造出自己的人在一起生活、交谈，即使我只是他从回忆中里摘出的碎片拼凑而成的，也足够了。”
阿基梅奇看到那个创造了自己、创造了这个监狱、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人凝视着自己，问道，“您是谁？”
他笑笑，身旁金色的圣母像映着温柔的火光。“阿基姆·阿基梅奇，在您所写的这本《死屋手记》中，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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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不能再探究下去了。否则，就可能被发觉，我，并非这个人。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大脑，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阿基梅奇何时离开。他对这里的疑惑已经在刚刚的谈话中被解决了大半，只是，任他怎样，都不会想到，这里是书中世界。他想起组合的异能者爱伦·坡，其异能效果正是创造出书中世界，并将阅读者吸入。
难道是监狱里的那些书混进了什么不对的？不，那些书都是在受过严格检查后，在监视者眼下光明正大地偷送进来的——监狱守卫私下允许一定的外界物资传递，但必须在确定不会造成监狱混乱，才会通过隐藏渠道送到囚犯手中。陀思妥耶夫斯基再次在脑中飞快过滤了一遍默尔索监狱中异能者的信息，确定并没有相关人士。更麻烦的在于，阿基梅奇话里话外都认定自己就是写出这本书的作家。一旦被察觉异样，运气好孤立无援，运气差直接被彼得罗夫砍死都有可能。
甚至没有办法肯定“自己”是不是就叫亚历山大。陀思妥耶夫斯基习惯性地咬手指，看阿基梅奇的态度，自己已经不用再伪装成一个可怜的弑妻犯了。问题又来了，那名作家又是什么样的人？如果自己真的到了阿基梅奇口中那个托尔斯泰来自的世界······
他又想起A慢慢念出的名字，一个荒谬却又存在可能的理由闪过大脑。的确，某些导演热衷于在自己的电影中扮演角色，埋进一个个细节部分任凭观众挖掘。
陀思妥耶夫斯基沉思间，屋子里突然爆发更大的喧哗声。是一伙赌钱的人正在飞快地收拾，周围早被打点好的囚犯也配合地吵嚷起来，转移去突击检查的士兵的注意力。然而，士兵们早就确定了目标。一番人仰马翻的搜查后，士兵们确定了几个违反规定的囚犯，按着混乱中不知是谁塞进来的小钱袋子，满意地离开了。囚犯们也失去了继续做些什么的兴致，咕哝着散开准备睡觉。陀思妥耶夫斯基才意识到已经到时间了，揉着太阳穴起身，与A正好对视。对方轻佻地冲他点点头，便自顾自地睡觉去了。
他还不打算动手。陀思妥耶夫斯基慢慢松开掐着手臂的指尖，挪到床边，倒在薄薄的褥子上。一系列问题在他脑内乱哄哄地盘绕，直到周围鼾声此起彼伏，才有了一丝睡意。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嘈杂的声音吵醒了陀思妥耶夫斯基。他下意识坐起来，耳边像是有一百个电锯可劲地转。附近的苏希洛夫好像被他难看的脸色吓到了，凑过来问怎么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摇摇头，指尖攀上手臂。
泛红的印记还没消下去，正狰狞地笑对他。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