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
现在，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更不幸的是，另一方对此浑然不觉。
“为什么要呢？“陀思妥耶夫斯基反问。这是获取信息的好机会。A突然向前窜了几步，死死扣住他的肩膀，表情狰狞。”我说的有错吗，那种安乐又舒适的生活能带来什么，费奥多尔？”
“那是谁？您到底在说什么——难不成是越狱吗？”陀思妥耶夫斯基藏住讶异，眼角余光扫到几个逐渐靠近的黑影，迅速开始思考如何脱离。A的手背因为用力，已经显出了发黑的血管，陀思妥耶夫斯基只觉得肩膀快要被捏碎了。不对，黑色的血管——
猝不及防地，A猛然凑近，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顿。“既然这样，没关系，你会听我的，迟早。”说完，他黑着脸松开手，撞开陀思妥耶夫斯基，头也没回地走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试着稍稍活动一下已经失去知觉的肩膀，转过身就看到后面的几个人——是阿列伊的哥哥们。而阿列伊本人似乎刚匆匆赶到，表情微妙地看了差点被围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一眼，拉着刚回过神来的亲属们急忙离开。阿列伊来的时机非常巧妙，早一点会撞上A，晚一点大概就是来劝架的了。是的，保持自我的纯洁，但这不代表这么做的他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木头。
肩膀处仍然没有缓解的迹象，如冻结的刺麻感甚至有进一步向下发展的趋势。陀思妥耶夫斯基绕了条稍远的路回去，直到某个人拦住了他。两人算不上对峙，但气氛依旧沉重。
“怎么了，努拉。”
对方依旧保持沉默，仅仅像刚遇到他、尚认为其需要安抚那样，轻锤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肩膀。那一下后，僵硬感立刻消失了。见对方没有进一步交流的表示，陀思妥耶夫斯基正要喊住他，努拉便幅度很小地摇摇头，身形隐没在准备集合的囚犯中。
一直到狱室上锁，都再没有非正常事件发生。囚犯们各做各事，一切和先前相同。陀思妥耶夫斯基扫视了一圈，意料之外地没有发现A。
连监狱的“规则”都不再遵守了。推测落空代表着自己陷入被动，现在的形势下又很难找到破局方法。陀思妥耶夫斯基刚刚试探了两个鞑靼人——阿列伊的哥哥——一番，他们一脸茫然，对此毫不知情。他们的弟弟也突然变得不那么热情，一直躲闪着不去看替他解围、三言两语糊弄过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对方真的全程没向他看一眼，阿列伊却稍稍失落地偷瞄了几眼，然后就不巧地对视了。阿列伊当即缩回头，片刻后又暗示地指指门，就闪去没人的地方发呆了。
那扇木门平平无奇，正发挥着阻挡寒风的用处。陀思妥耶夫斯基细细观察一番，没得出什么有价值的结论。反倒是囚犯们，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个人抬头看他一眼······目的不言而喻。陀思妥耶夫斯基并不在意A的小报告。他确信，如果那名负责监狱的上校不想处理麻烦的公文，就不会单凭几句话而对自己下手。比起毫无道理可言的暴力行为，区别对待的钝刀子甚至更有效。只要多留意，分工作时给个难度大的，分组时调到不好管教最多的，生病需要医疗时再由于“繁杂的公务”而拖延一段日子，几套组合拳下来，没哪个囚犯敢说自己能撑下来。
一个囚犯经过，正好挡住了门。屋外的士兵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在夜色中看起来如此正常的狱室，内部暗潮汹涌。
原来如此。陀思妥耶夫斯基忽然明白阿列伊想暗示他什么了。监狱规定日落时分囚犯们便要集合点名，接着回房落锁，自由活动时间结束后就寝。而现在，已经落锁半个多小时了，缝隙中仍然有丝丝缕缕光辉透进来，仿佛太阳仍旧悬挂在天幕之上。能干扰时间的异能者陀思妥耶夫斯基也了解过，要么死了要么被国家私下管理，要么直接被扔进默尔索，没个几十年出不来。除非这里的异能是需要后天的苛刻条件才能被激发，但A无论怎么看都不具备条件。
阿基姆·阿基梅奇忽然拿着一个镀金的小圣母像凑过来，“亚历山大，你那本《圣经》还在吗？”
陀思妥耶夫斯基回归现实，“······丢了。”事实上，那本命运多舛的书早已经被彼得罗夫偷走换酒喝了。他也并不是很需要圣经，拿着连安慰都算不上，只能伪装信仰，免得被彻底孤立。
“是吗。或许祈祷后，神听到你的声音，书就能回来了。”阿基梅奇一本正经地回应。陀思妥耶夫斯基正要接话，另一边就传来声音，“阿基梅奇——！”是那名德高望重的老人。他从床上撑起半边身子，激动得气喘吁吁。阿基梅奇迅速过去，还不忘意味深长地看低头沉思的人一眼。
要到就寝时间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起身，手按在箱子上好一会儿，才打开。那本封皮有点破旧的《圣经》正躺在里面，好像无论过去多久，都不会离开箱底。
晚上，他难得感谢迅速的入眠。梦境更加扭曲荒诞，但这至少能强迫大脑好好休息，为可能更加超常的明天做准备。
——————
司书正在执行巡逻任务。说是巡逻，其实就是注意下老师们有没有做出格的事。比如川端康成在中庭纳凉时太宰治有没有把他推进水里，比如志贺直哉有没有在图书馆里骑自行车，再比如，应该在修补室里恢复的老师，有没有偷偷跑出来尝试潜书。
“纳博科夫先生。”司书觉得自己脸快僵了。“能不能让我过去？我得看看托尔斯泰先生的状况。”
“咳，他，嗯，刚刚休息。”
“我不会吵醒他。”司书试图绕过阻拦，不幸失败。“所以托尔斯泰先生果然溜走了吗！”
见司书气冲冲地就要离开，纳博科夫慌忙解释，“等等！只是看一眼的话，还是可以的！”说着，他让开了门。司书疑惑地走到托尔斯泰的床边，透过帘子，能看到床上的人影。
“他睡着了。”纳博科夫小心地加了一句。司书看看他又看看帘子，转过身。纳博科夫刚松了口气，司书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拉开了帘子。
躺着的契诃夫眼神死地看着怒气快要实质化的司书，选择闭嘴。
潜书室的门嘎吱了一声，托尔斯泰从门缝里左看右看，小心翼翼地侧身钻进去。马上，就能重新潜入《死屋手记》了······！
一只手抓住了他命运的斗篷。司书面带微笑，从书架阴影中缓缓走出。
“用心良苦。”她如此评价。
五分钟后，托尔斯泰蔫巴巴地缩在椅子里，任由司书拿着调速器在身上比划。“嗯，安东他······”
司书叹口气，“武者小路先生也帮了吧。”不然是怎么避开她的。算了，某些事永远只有下不为例。“不提他们，《死屋手记》的状况还算稳定，您不用这么着急。”
“但这次，书本身的影响力很强。”托尔斯泰直了直身子，“亚历山大的人格几乎覆盖掉了费佳本来的性格。”
“难办。”司书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恢复记忆了吗？”
“没有。就连亚历山大本身都有了一定的扭曲。”托尔斯泰回想起身体臃肿的黑影，“侵蚀者也和之前的那些不同，可以彼此融合。”
司书调好加速模式。晃晃调速器示意。托尔斯泰闭上眼，忍住加速回复带来的眩晕。”再睁眼，司书的态度明显软化了。“可以。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著作被侵蚀了还有可能通过碎片找回，文豪绝笔了才是大麻烦。
托尔斯泰点点头，走到炼金石旁，缓缓伸手。黑暗在他周身蔓延，有西伯利亚的寒风带着细雪刮过他的面颊。
他站在一片废墟上，四周的残垣有黑烟飘起，破碎的俄文浮现在各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