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支离之地苏醒》孤独的橙子君

41、第三梦

　　戚楚从记忆里回过神，脸色有些发白，他看着眼前的离女，这个梦境中幻化的怪物也同样在看他。

　　两相对视，他开始意识到他又在游戏里了。在通关了第一个关卡后，他再一次的，无法避免的，陷入幻觉游戏。

　　因为得到过胜利，而且幻觉游戏的背景未曾改变过，让戚楚对它给出的“前情提要”深信不疑。

　　但事实真相往往不是这样。就像戚楚和酆子岸其实并不熟，没有那么交心一样。他们一起来寻找雪莲，也不是为了父亲的生辰，只是因为酆子岸不忍罢了。

　　不忍这个有过一些交情的少年一夜间，丧父丧母，并亲眼见证母亲的自尽，然后独自面临即将到来的家族倾塌、生死存亡的危机。

　　酆家与楚家是合作关系，共同谋划了这次的政治变动，也一同遭遇了剧变，但那边尚且可以勉强缓和一下，毕竟根基不倒，可是楚沉仄什么都没有了，一夜之间他失去了所有。

　　身为漩涡之中的酆子岸当然很清楚当前局面，楚家内部极其分裂。他自认为如果是楚沉仄，现在只有死路一条。然而这个少年硬生生扛过了半夜的叛乱行动，勉强守住了大本营。

　　明天正午会有新一轮袭击，他能做的只是能帮多少是多少，在楚沉仄疲惫的说要去寻雪莲时，他伸出了援手：“一起去吧。”能帮一点是一点。

　　而他并不清楚，楚沉仄拖着沉重的身体，混乱的来到这个冰雪之中唯一的目的，是寻死。

　　他太累了，他再也做不到了。

　　他也曾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去努力找过雪莲。在甚至不知道是应该继续痛苦吊着母亲的命，还是应该放手让她离开，这个两难抉择都没有想出答案的情况下，依然去努力先找一个希望。但是上帝没有给出奇迹。

　　戚楚沉默的站在这里，不再像那晚的少年一样瑟瑟发抖。

　　可如今的冰川，依然和那晚雪地一样冷。那彻骨的感觉，根本无法忘却。

　　是的，这个幻觉游戏里的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都是真切存在于你记忆里的人 。

　　在离女将她的能力和信念灌输给他时，同时消除了他的痛苦，这一段他当然就随着忘却的痛苦一起遗忘掉了。

　　太多信息冲来，他一直不知道作何感想。

　　只是用一种奇怪的崭新的目光盯着她，仿佛回到了那晚第一眼见到她时的少年。

　　“需要我杀掉你吗？如果觉得游戏没有意思的话。” 此时的离王正站在他身前，重复着某些相似的言论。

　　‘’但我个人认为还是你求求我，我给你解了果子的毒，比较好。或许你可以活下去，来到我身边。”

　　“果子的毒？”他突然打岔道，有些惊讶，感觉自己有些地方搞错了！

　　“不认识也敢采，你胆子很大。”离女淡淡地说。

　　——说出你最后一个愿望吧，你要死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楚沉仄一直盯着她，盯的怪物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不悦眯眼：“快选，1还是2。”

　　戚楚收起目光，老老实实道：“求求你，救我吧。我答应你。”

　　一切太顺利了，让怪物疑惑。

　　“真的？”

　　“真的，我会到达你身边的。毕竟，似乎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会需要找你问清楚。”戚楚对着她，却不是对着她说，“我会查清的，并且尽力活着离开这个游戏，兑现我的诺言。”

　　“好吧。”离女走到他身后，开始运用能力，戚楚感觉后背有一阵火烧感，过了会，头晕眼花的症状好多了，他不再感到寒冷和也不再有那种非常明显的饥饿感。

　　“谢谢。”

　　“要到达我身边哦。”她盯着他，下意识重复道。

　　他认真回复：“我答应你。”

　　耳边系统传来游戏提示音，叮咚。

　　“恭喜玩家戚楚，完成第二关卡，解出隐藏剧情，获得通关门票第二张，你是第一位拿到保底门票的人，不会迷失在这趟乘飞号里。此刻离无相佛堂还有三站，门票最多者获胜，会率先到达佛堂，赢得三个无罪符哦。请玩家再接再厉勇夺第一吧！”

　　戚楚收好门票，眼前的离女消失了，显然这是一段还原类游戏。

　　可是他还是身处冰川之上，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焯！”

　　就不能给他换个地图吗？服了！

　　＊

　　人物从眼前散去，化成星星点点，归于虚无，离女无意识的收起笑容。

　　她没有再看向四周，但她知道，这里是空洞洞的，没有其他人了。

　　这些关卡太简单了，她认为自己觉不可能会输任何一场。

　　唯一的困难是她无法入梦，但是她利用npc，完美解决了这一问题。她与之发生矛盾，然后成功陷入到了被动昏迷状态，进入梦境里。

　　她进入梦境时，是第三站。

　　第三站的关卡，主题是认清处境，从无尽的幻想中明白身处虚妄，并有勇气从不错的过去中走出来，她很容易就获得了一张门票。

　　然后地图没换，她来到了第四站的这关，也就是她刚刚结束的这场。很奇怪，居然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心情不错的夜晚，她意外遇见的泥潭里的少年。

　　他对她说，我愿意。

　　如果不是这百年一遇的暴风雪勾起了她的回忆，她可能还真记不起这段。

　　那一天，她在与那位斗争当中，赢得了不小的胜利。于是心情不错的行走北境荒原，构思着下一步的兵力部署。不想谋权的兵不是好将领，她向来野心勃勃，毫无败迹，甚至想过吞并过皇城的某些散地。

　　然后意外遇见了迷失方向的楚沉仄。

　　那里是交界地带，但他确实没有过境，是她过境了。因为构思到最后，她突然很想，来南镜看沉渊花。她是一个随性的人，但是走了几步却难得有些犹豫。于是最后无聊的躺在地上发起了呆。

　　也就是这时，天空突然卷起了暴风雪，她没什么波澜的望了一眼，用力量挪了几块石壁排列，遮挡住那残酷天气。

　　算了吧，现在南境管的很严，她过去会是一片腥风血雨，况且此地正值叛乱，并不和泰安康，这多少有点扫兴。

　　等她吞掉西方吴氏，便可以考虑攻略南境。

　　她正思考着她的野心，听见一位少年踉跄的走了进来。

　　……

　　离女花了很久时间来玩这一场的游戏。

　　但不同的是，面对少年质疑的脸，她并没有给出她的承诺，她是如此缄默，飘忽不定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微微眯起漂亮的眼睛。

　　“你说能继续爱就继续爱着她了吗？活着的支柱就如此简单？”他问。

　　她沉默一会，改口说：“也不全是。”

　　“如果不知道为什么而活，那就为我吧。”她突然道。想到他的结局，离女突然动了恻隐之心，她用修长苍白的双手轻轻扶住他的肩，像扶着一个孩子似的，眼睛像秋夜里的天空，明明深邃宁静，却带着难以理解的疯狂。

　　离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找到了正确答案。

　　“站到我面前，杀了我。让它成为你活下去的愿念。”

　　少年猛然从暴风雪里睁大眼睛，错愕的看着她。

　　“你说什么？”

　　“杀了我。”她说，“我给你递把刀，用仇恨活下去。这样，或许会有所不同。”

　　离女望进他黑色深渊的眼底，那里仿佛被她全部占据，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失去了声音。她突然觉得愉悦了起来，于是也真的笑了，但是没等她笑完。

　　一瞬间，系统疯狂报错，杂音狂响。

　　离女差点就要被它吵昏了，系统声音抽搐着，直到十秒结束后，系统给出游戏判定，还在卡顿中断续，“还原类……作品，雪都182050……载入……错误，过程错误，通关……错误。”

　　“游戏失败，玩家离女进入下一章节。”

　　游戏发出刺啦一声响动，又改口。

　　“检测到玩家心率不当，有失智行为，适当给予优待安慰，可选择自由登出副本休息，离下一站还有半个小时启程。玩家是否要回到列车空间【是】【否】。‘’

　　离女当然点了否。现在回去，她进入游戏又得挨一下。

　　她倒是不怎么怕疼，也不怕别人骂她傻缺，但是有失身份。

　　“真是谢谢你了。”她面无表情道，“但是不需要。开启下一关吧。”

　　她坐等着游戏载入，有些无聊，失神的撑着头，回忆自己疯狂的举动。

　　啊，失败了呢。

　　不知道为什么，再次看见这落魄的少年，她有了一种当年完全没有的，可惜。非常想改变些什么。

　　当时的她，并不觉得以后会和这个名字有如此多的关联，只是兴趣所致，给了一线生机，他确实活下来了。

　　但是每当她想起那位少年，就更沉默一分。

　　她曾经对渊宿大言不惭：我不认识楚沉仄。

　　其实，她说谎了。

　　她可以否认自己不是楚离，不是那个没有记忆被蛊毒支配，陷入一段感情的虚假人设。但不能否认，作为离王，她也见过楚沉仄的。

　　她笑了。

　　那个人，终究还是没有来到她身边呢。

　　因为，他努力破除的自己的死局，却在多年后依旧被她亲手奉上。

　　真可惜。

　　空间出现了一些摇晃。十几秒后，稳定了下来。离女抬头，周围的景象没有变。

　　是的，她是北境的王。

　　所以针对她思想而形成的关卡游戏总是在这个地点。或许是她有什么执念吧，第三关了，列车的第五站，她依然在北境，如同被困在这里的幽灵。

　　她顺服的慢慢朝前走去。

　　虽然这里是冰原，但是有些不一样了，眼前是很宽阔狭长，是个如马路一样的长道。长道两端是由石壁围起来的高大城墙。它没有其它的路，只能向前或者向后走去。

　　偶尔这灰粽色的长城上，会镶嵌几块透明灰青的冰面。

　　如同镜子。但是很模糊，它有自己的颜色，不擦掉灰层和雾气，就只能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模糊的黑影。

　　放眼望去，前面到路边不断缩小合一，无尽的模糊镜面组成未知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