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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你知道的你可以活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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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楚一时之间有些看呆。
他沉默的注视着她，继续道。
“我知道梦境人物是不需要负责任的。你可以想杀就杀我，一千次一万次，反正是个虚假的，离女本身也不会知道。但是我会当真……对我来说，在梦境中死亡也是死亡。然后我会更加恨你一点。”
“你知道吗？你确实很漂亮。在黎城，第一次我见到你就觉得，我从来没有遇见如此美丽的人。”他苦笑，与其说是对着梦境里的离女说话，不如说是在剖析自己。
“可是当时我已经爱上时璇白了啊。可能真的是阴差阳错，没有缘分吧。有心上人的人就是看不见任何其它东西的，哪怕你对他非常非常好。普通人尚且这样，何况是目中无人的楚沉仄，楚沉仄其实根本不知道如何具体的爱一个人。”
“作为楚沉仄时候的我是很失败的，也很混蛋。或许……就算我喜欢的是你，当你想起来的一刻，也会杀了我吧。谁能忍受自己失去记忆一觉醒来，发现和一个不知名小辈缠缠绵绵？都是黑历史。”他自嘲，幽暗的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还在想些什么。
他讲了很多，吐露那些他根本无从开口吐露的心事。但这些远远不及他内心的十分之一。
对面的离女只是用剔透的眼睛，不眨眼的认真注视着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梦境人物。而戚楚恍惚的意识到。作为一个悲剧人物，他过去内心的想法，他复活后背负的秘密，都毫无意义。他既不能跟过去的亲朋好友说出来，去打扰别人的生活带来祸患，也不能毫无愧疚的告别过去。他是夹缝里被缝上嘴沉默的人。
“其实，我也不是很恨你，楚沉仄的死亡，只是命运而已，走到这一步，并不是谁的错。”他疲惫的闭上眼睛，“这个游戏，我不太想玩下去了。我不知道意义是什么。一切都没有意思。如果最后的结局只是杀戮，我以不以npc的身份存活在这个世界，又有什么大碍呢？”
“你想死？”离女突然开口道。
“对，我为什么不能死？”戚楚声音嘶哑的反问。
这种对话……
话没说完，一瞬间，从舌底窜夺出的话语语句里的微妙，被戚楚下意识捕活，有什么东西从他脑海里电闪雷鸣般涌过，像一记敲打，让他不由得停住了话头。
那是令人战栗的熟悉感，从骨髓之中，用恐怖的酥麻电流涌到全身，戚楚牙齿突然打战起来。
是的，这种对话发生过！
“你想死？”
记忆里，黑云低垂。无边无垠的天空像是要压到地面，给人厚重的难以喘息感，周围狂风呼啸，大片大片雪被卷起四处飘洒。
在那种环境里，他要很用力的睁大眼睛，才能看清对方的样子。
眼前的女孩，没有像黎城少女一样习惯性束头发，她低头用万年寒冰一样的眼神穿越时间，紧紧禁锢住他的灵魂，发问。
她的长发散落着如同扇面，有一丝掠过他的鼻尖。这样让被一手抓住脖子衣领的楚沉仄，感到难以呼吸。
楚沉仄的心脏不知道因为太疯狂的想法，还是因为这近在咫尺的逼迫发出强烈鼓动。
“为什么不呢？”他不甘示弱的看着她，像头叛逆的狮子。
强烈的负面情绪涌了上来，让少年眉间都是阴郁，仿佛是难以划开的结，他缓缓开口道：“这场人生里，仿佛就是一场笑话。你相信的，你愿意的，你为之奋斗的都是假的，那么你有什么理由活下去？”
找她问理由的可不多，这让离女感到非常新奇，她没怎么想，冷红色的唇边溢出一个普通人的常规答案。
“爱？”
“没有人爱我了。”他沉默一会说，“连时璇白都走了。我知道，她喜欢上了别人。那个从皇城来的辨别官，她一天到晚跟在他后面。”
所以他再也不想出现在她面前，每一天都躲得远远的，哪怕时璇白在楚家地盘乱晃，或者来他家看望，也见不到他丝毫踪迹。
“跟随，就是爱吗？”
这么复杂的感情，让离女也无法判断，她露出一丝疑惑。
“不是。”楚沉仄低声道，“爱不是看到的，是感受到的。我清楚的感受到她的爱，她的归属，流向了谁。”
真是个心思深沉，目光透彻的傻瓜啊，离女低头看着他，有些怜悯，“可是，没有爱，你就活不下去吗？仇恨呢？”
恨谁？
“我父亲死了。”楚沉仄从漫天飞雪里抬起头来，他的目光直直的，眼睛微红，有雪花飞到他眼角，然后融化掉，让人分不清那是雪水还是眼泪。
“是我母亲前一天投给叛乱者的信件，害了他。然后第二天，一千七百个暗哨岗都被毁掉，无数的追随者牺牲，甚至还波及城内不懂异能的普通人，留给我的是岌岌可危的家族，和一堆没什么用野心勃勃就等着夺权或者满脑子投降的叔父。”
“她给我的爱也是假的，她恨我父亲是个掠夺者，将她最好的时光都困在了这里。‘’
在过去十几年里，他一直错误的觉得父母关系很好，平日里的宴会，交际，两人都没有太大分歧，和睦相处。只是母亲身体不好，常常需要去温泉山养着，父亲又喜欢专研军事和政治，两人都很成熟健康的爱着对方，并不捆绑，所以他们分居而已。
那时候他对着父亲对他的疏离，母亲对他若有若无的冷漠和抗拒，毫不知情。
然后直到前夜一切残忍真相的揭开。
‘’她也很恨我，但她也离不开生长的地方，于是昨夜在墙楼之上一跃而下，宋医生一直说她精神状态有些不稳定，我以为只是有些单纯的，抑郁。没想到到了这种地步。可是她没死成，她现在痛苦的躺在床榻之上，等着雪莲吊命。”
“我也拿不到雪莲救她了。最后的时间快过去了我也没能找到雪莲。”
“我也救不了自己，我无法克制自己灵魂上的绝望和寒冷。”
“我更救不到这满城的人。明天，敌人就会有新的攻势去拔除楚家的其它势力点，然后死亡、吞并，一切都有可能发生。无辜的，不无辜的，都因为这战乱而亲人分离。”
“我该恨她吗？她不爱我是她的错吗？时璇白不爱我是她的错吗，父亲因为家庭不合，理所应当的不爱我，让我成为阴郁冰冷的只会谋权的人，是他的错吗？我能恨我自己吗？我出生在这里活着是我的错吗？”少年嘶哑着声音不甘的问道。
“抬起头来。”离女不由分说地抬起他的下巴，少年锋利的五官因为蒙蒙白雪，而界限不明起来，充满了脆弱和怨恨。但他的怨恨是空洞的，他甚至不知道恨谁。
“你告诉我你叫楚沉仄？”
楚沉仄毫无意义的抬眼看了她一眼。
“我听过你的名字。南镜楚幽王的少子。你前面还有十几任年龄相仿的宗族兄辈。”
楚沉仄发出不明就以的笑声，越笑越大，但他没解释，只是擦了下雨水讥讽道：“是吗？你也听说过我吗？”
“但是只有你的名声打出来了。你是楚幽王当之不让的唯一继承者，你擅长布局，谋划，攻防，和战争。你父亲留给你的残局，你可以收拾起来。”
“我觉得我做不到。”他毫无灵魂的说。所有的不幸在几天内都降临在这个少年身上，将他沉重的压得直不起背。
“做不到就给自己一个理由和信念吧。”
“可我的信念已经死了。”
“你说你爱一个女孩？”
楚沉仄动了动唇，最后猝然笑了几声：“我放弃她了。”
“如果，爱，是你活下去的必要条件。那就继续下去吧，如果没有人爱你。”离女顿了顿，说，“你就爱她。毫无保留的，靠着对一个人的奉献和爱意也能支撑着活下去，只是有些辛苦。”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楚沉仄抬头，“我没有办法去爱一个不爱我的人。我自私心思重的特性注定了我，在已知她不爱我的情况下，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我是一个胆小鬼。”
胆小鬼可不会在这个年纪拥有如此高的外界评价，赢得那么多战争胜利的，甚至被她听闻。
她思考着：“那就不要知道吧。我让你继续爱她，赐予你信念。背负一切的少年，想象着城池里还有一位你深爱的公主，是不是就可以从这场没有硝烟的站争里活下来？”
离女说：‘’我不希望你死在这里，玷污我的花园，也不希望你化成一捧泥沙，消散掉，破坏我这美好的一天。其实，我今天心情不错，让我觉得，你也不错。如果你不死的话，也许，有一天我会在战争中看见你的。成为无尽桂冠的战争之王的那一天，我会对你非常感兴趣。”
“那时候，你将成为我征战天下的左膀右臂。”
楚沉仄迷茫的看着她，这个女人，有着惊心动魄的美丽，和他一样残忍的黑暗思维，发出这些可笑的言论，她是谁？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撑起身体道。他的状态很差，前来找药之前就因为这些事情而到了极限了，一路上还经历了极端天气，他此刻还能站在这里，只是强弩之末，他不屑的笑了声，“你以为你是谁？你说能赋予我活下去的信念，光说说就真的可以？”
“可以。我是一个拉你下地狱的人，一个让你起死回生者。一个你走投无路与你做交易的恶魔。”
她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好漂亮的眼睛，让我想到了一位故人。他现在是我的强劲对手，我拿他毫无办法。但是不知道你是否和他一样有能力成长到最后？我留给你信念，和我的部分异能，就看你是否有才华和勇气去破开自己的困境，逃开必死之局。或者你直接否定我，我成全你，现在就杀掉你。但我个人更喜欢上一个答案，你说呢？”
“答应我吗？或者拒绝我。”
“我答应你。”对方的眼神像有魔力，有一种狂妄的妖邪，赞同她就无所不能，让楚沉仄陷入其中，他或许相信了，或许只是破罐子破摔。
他喃喃的说：“我也不知道我能走到哪一步，但是说了这么多，我突然很好奇你这样的人。”
‘’恶魔的身边又是怎样的风景呢？会不会依然绝望。”
或许吧。离女笑了，她温柔的手抚摸他的眼睛，掌心湿润润的。
楚沉仄感觉像是风沙掠过他的面庞，有点冷又有刺人。但她语气很温柔。
“活下来吧，成长起来，让我看见。‘’
‘’到达我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