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支离之地苏醒》孤独的橙子君

39、第二梦

　　脚踩在一望无际的冰川之上。

　　除去部分石壁林立，给这里带来灰棕色彩，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一种不正常的透着青色的白。

　　戚楚停下脚步，恍惚地在记忆里寻找，当初事情发生时的细节。

　　他还是身处梦境之中，并没有因关卡通过，而回到现实。这让戚楚皱起眉头。

　　游戏很狡猾，它擅长利用记忆里的缺陷和差错，去修改玩家的部分记忆设定，来迷惑玩家，达成对其精神世界的放逐。

　　所以，现在的戚楚必须慎之又慎去辨别。什么是发生过的，什么是虚构。然后破解它，离开这里。关键点在于，找出它的破绽，也就是记忆里虚假的部分。

　　他努力回想。和酆子岸无功而返后，又发生了什么呢？这段记忆真的太模糊了，他甚至不怎么记得怎么回的黎城，这让他心里隐隐察觉不对。

　　——哦，好像是对方提议原路返回。

　　但途中他们做的标记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给破坏了，所以，他们还是失去了方向。在寻找标记的途中，甚至分散开来，然后酆子岸不见了。

　　暴风雪，这是一个很关键的时间节点。

　　戚楚不好预感地抬起头，天空阴蒙蒙的。下一秒，一串雪白的沙粒被突如其来的妖风卷起，铺面而来，他感到了刺痛和冰凉。

　　有瞬间，像是冰凉的手温柔抚摸他的脸庞，但它太强大了，克制不好自己的力量，无法控制地对他造成伤害。

　　这是什么鬼想法，戚楚摇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思考抛出脑外。紧接着他紧张起来，有些难以置信。真的，要来暴风雪了。

　　搞什么，他现在头很昏沉，很需要休息，关卡结束不是需要给玩家缓冲时间吗？

　　可是现在，他毫无他法，只能被迫奔走着寻找一个可以避难的大型遮挡物。

　　可惜风雪来的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雪便越下越大。狂风呼啸着，把大堆大堆的雪卷起，猛地扑来，差点把戚楚吹翻埋葬。同时，他察觉到了一丝难以忍受的冷意。

　　在进入梦境，直到方前，他都没有体感不适的状况，可能是系统的保护。但是，现在他失去了这种保护？

　　他茫然的望着周围，周围环境严酷和压抑，而且好像在不断唤醒着什么，让他不安，隐隐被同化了些绝望之感。

　　雪层时不时从四面八方打开来，让他睁不开眼睛，只能顶着风暴模糊的朝一个方向狂奔，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又冷又惊惶，有一种穷途末日的寒意遍布全身。

　　到处只有他一个人的哒哒脚步回声，越来越沉重，离心跳越来越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发现，自己跑到一个风雪较少的地方。戚楚气喘吁吁的停下，环顾。

　　周围是无边的崖壁环绕，在暴风雪中给足了人类安全感。它们交错着，占据空间，组成一个宽大的迷宫，此刻他在迷宫最外层。

　　尽管雪还在下，但是风被阻挡在外面了。

　　迷宫入口还稀稀落落生长着覆盖着冰晶的御离。脆弱的花瓣拉长生长，有一种极限的快要冻裂的美感。

　　嗯？

　　是他真的在这里见过这种花吗？

　　还是进入梦境最后想的一样东西影响力竟然大到如此地步，都这个时候了，还给他刷新这样的植物背景……

　　身后的风雪逼迫着，戚楚不得不一步步踏入迷宫。

　　方向感其差的戚楚在里面乱转，这左拐右拐的迷宫很难让人知道背后存在着什么，也不知道有多危险。他最后妥协的，贴着最外侧左边墙壁走。如果发生什么，至少他可以知道贴着它返回。

　　渐渐，他明显感觉到脚下冰川的质感不一样了，像极了厚重的大理石，有一种说不出的压力。地面的冰川也不再是青白，而是呈现一种冰晶沉淀的透明深蓝。

　　太冷了，哪里有保暖的东西呢。

　　他神志都有些恍惚了。

　　累，饥饿，昏沉，还有一种莫名的恐怖——行走时间越长，他在灵魂深处越感受到了一种极度的低落。

　　火堆，食物，衣料，或者……什么都可以，过来结束这一切。

　　不知走了多远，戚楚不经意拐弯，一抬头，目光不由得愣住了，然后死死锁住地面。

　　那里，有着一摊水泊。只有一两米大小，半米深，像一汪泉水。水边长着形状怪异的冰凌。水面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白雾，寒意浓重。怪异的是，那片小水泊竟然没有结冰。

　　而里面长着一株植物，上面还结着果实。

　　能吃吗？会不会有毒？他突然感到胃里一阵酸涩绞痛。

　　忍了过去，戚楚暂时没有碰它，而是绕过它查看前面道路。这才发现前面路被堵死了，他费力用手肘敲了敲，石壁十分厚，动用力量也无法轰开。他太需要补充体力了。

　　就在这时，后面墙壁意外的传来同样敲击声，如同回应。

　　戚楚不由得退后两步。

　　惊！

　　但是这里空无一人，十分安静，让他想忽略掉那个声音都难。它长短不一的轻敲着，还错落有致，有着规律的节奏。让戚楚想起了某本不经意看过的古书中的特殊密码。

　　“……”

　　不是吧。他心想，那本书是有多偏啊，真的有人会并且跟他对上暗号吗？他再仔细听了听，如果没错，对方敲的是：“你好吗？”

　　戚楚沉默的上前几步，试探也敲出几个字：“我很好。”

　　敲击声又响起了：“过来。”

　　真的是！

　　戚楚脑袋有些昏沉了，或者说他的状态实在是非常不好，甚至无法深度思考。

　　下意识的想，打不破石壁！

　　他想着有些久远的密码，一边努力回忆，一边耐心回敲：“过不去。有，东西。没有路，你这边，什么情况，你，过来，我这边有食物，我……”

　　没等他敲完，对面手掌猛然用力拍了拍墙面，让戚楚一下子停了下来。

　　正不知所措时。

　　对方重新敲了几下：“上个路口，右！”

　　戚楚：“……”好的，原来是他走错路了。

　　这个响动有些惊醒了他，他转身盯了这颗植物一会，大脑慢慢运转起来，想到了一些之前昏昏沉沉根本没考虑的事情。

　　后面的是谁？人类还是怪物，梦境幻想还是现实生物，他要跑吗？还是直接和那个东西对上？这个东西他要吃吗？他的决定都是正确的吗？发生什么后果，他都可以承担没有怨恨吗？

　　能保持清醒吗？接受死亡或者迷失的后果吗？

　　最后，他摘下那个果子，但是没吃，往对方说的正确方向去了。

　　不知道对错，但这就是他的选择。

　　那条岔道口其实还有些远，戚楚走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换道继续前行。

　　脚步停下那刻，戚楚视线里出现一个人。她正无知无觉静默地躺在冰川之上，躺在这个空间的正中间。

　　那么冰冷的温度，她全身没有缝隙贴着冰面，身穿素色冷调衣衫，被层层纱堆叠遮挡着手臂和脸，没有露出任何一处肌肤。

　　是个女孩，吧？

　　无论什么性别，出现在这个冰川都很反常。

　　她甚至没有呼吸起伏，他完全可以认为她死了。不过旁边没有其它生物，能够拥有和他敲墙对话的本事。

　　于是他试探的打招呼：“你好？”

　　他可以清晰的察觉女孩的身体动了一下。

　　戚楚有一瞬间，想过要跑，那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直觉。但他冻得发麻，脚都没能挪开。下一秒，女孩直接来到他面前，如同幽灵般晃动出现，同时苍白的手拂过他面部，同死尸一样冰冷。她用食指轻抬他的下巴，逼迫戚楚抬起头来正视他的眼睛。

　　然后……戚楚瞪大着眼，呼吸突然漏掉了一拍。

　　如同冰川般寒冷又纯净的眼睛，苍白美丽的外貌，每一个五官都是上帝打磨最好的艺术品，优渥细致，她微翘的唇是一种冷色的红，露出的笑有些残忍却让人移不开眼。

　　“看着我。”她说话间呼出的气体在周围迅速变成白雾，散掉了。

　　如同骄傲的神邸，俯视着人间，冰冷又专注，良久：“你的姓名？”

　　“……”戚楚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几乎发不出声音。

　　“吓到了？”

　　好几秒，他找回自己的声带，只是异常沙哑：“名字？”

　　“嗯。”

　　对方松开他，冷冷转身：“你快要死了，说出你的名字，和最后的愿望吧。今天我心情好。”

　　这是她今天，第一个见到的人类。

　　戚楚紧紧盯着离女，心脏狂跳！是的，这是离女。他依稀记得，这个时间点，是在时璇白参加册封礼后回来的一年内吧？

　　然后他父亲生辰，酆子岸和他前来寻找雪莲。地点在南镜最边缘地带，靠近北方，但还是没有到达交界线。

　　每个王划分的地块都有不同的标准和界线，也许，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越过了？

　　不管怎么说，他面前站着的是十几年前货真价实的北境离王。

　　他觉得有些心凉。

　　按异能者的年纪，她也应该成年了。一个成年王族，是非常可怕的。她现在掌握的能力已经可以和他父亲媲美，且更优越更强大！因为北方靠近皇城，它的王，并不是南镜这种被流放的边境地带的王可以比较一二的。

　　她什么都有，什么也不缺，掌控着所有地位卑下者的生死，眼神毫无感情，冰冷不化，张口就是取人性命。而他像个蝼蚁，甚至还没有举行楚家的继承礼 ，毫无反抗的机会。

　　“你能不杀我吗？”戚楚喃喃道。

　　“什么？”

　　“你杀了我两次了。”戚楚垂下眼睛，自嘲的笑了笑，明明知道这只是一个梦境人物，依然和她讲道理，可能是太无聊了吧，很多心理话甚至都不能在清醒的时候说出口。

　　“做楚沉仄，你杀了我一回。做戚楚，你也杀了我一回，这次，我以什么样的姓名来面对你呢？俗话说，事不过三……”

　　她笑了，她的眼睛里常含冰冷，很少有机会有人能看见她笑颜的，特别是做离王的时候，所以大多数人不知道她笑起来真是让人神魂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