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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梧桐,风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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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星光,美好得像假的一样。
因为台风的缘故下的整整三周的大雨,终于在今天午夜停歇。此刻迎面扑来对于八月酷暑来说过于奢侈的习习凉风,放眼望去是空旷的江边和对岸依稀着模糊的霓虹,江水无言流动,反射着零星的光。
这全世界虚空般的静止,也都像假的一样。
点开了手机屏幕,凌晨两点零九分。
还有不到五个小时这台手机便会响起,提醒她起床打扮,盛装陪伴母亲度过对于母亲来说十分重要的日子——她母亲将与其小七岁的男友组建新的家庭。当然,她也即将成为这个新的家庭中的一员。
她没什么可抱怨的,母亲男友不但年轻,自己有实力,家里也有背景,待母亲和自己都尽心尽力的好,一切好到让她质疑是不是同性恋来形婚的。但后来又觉得,同性恋形婚也没必要找一个带快成年的拖油瓶的中年女人。
看着母亲男友为了母亲不顾一切对家族抵抗,以及小心翼翼看自己眼色的样子,她恍惚到,或许不顾一切爱情真的存在。
只不过这种爱情不在她亲生父亲和母亲之间存在罢了。
李栢满第一次来到她家高层公寓的天台是四年前,那时她被一所很好的民办初中录取,同时带来的是她父母时隔已久的同框画面。
“爸爸妈妈要分开了,但是你永远是我们的女儿。”
她一时做不出任何表情。
真是粗鲁的宣判。
这样啊,自己将要作为两个决定自由的人一生不可摆脱的枷锁,度过接下来的余生。
李栢满忘了之后他们说了的每一句话,只是努力探索着两人抱歉与爱意的眼中背后的那一丝厌烦。
父母好像说完了所有想说的承诺,她却讨厌起自己来了。
讨厌一直在骗自己的自己,讨厌自己早就发现貌合神离的父母注定的结果,却总是装作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她也忘了那一天是怎么结束的。依稀残留着三个人都红着眼眶流泪的模样,就像不得不分开的相爱的人那样。
这样的画面让她怀疑是否自己产生了记忆偏差,怎么会这样呢,明明就是一个下定决心要分离的家庭。
怎么会这样呢。
那天父亲离开了,她等母亲入睡后就来到这个天台吹了一夜入秋的凉风,又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自己拖着行李回到学校。她发了一个礼拜的低烧,没告诉班主任也没告诉宿管老师,一个人难受着吃着退烧药,再在一个人在恢复后的周末安安静静地回了家,就像没事的人一样。
是呀,自己今后就是一个人了。
在父母对她宣判的那一瞬间起,她注定就是一个人了。
此刻,她又在天台上了。
倚着冰凉还带着水渍的铁栏杆,风打乱了她及腰的长发,勾勒出丝质吊带下少女光洁的身体。
盛关关在栏杆上支起了自己的身体向前倾斜,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
久违的安心。
突然之间,一个强大的力环住她的腰。李栢满甚至来不及反应,即刻失去了重心,凌空向后倒去。直视那片照亮黑夜的银河同时,她一瞬间觉得自己无限接近于星辰。
还没来得及下一步思考,身体撞击地面的钝响重新拉她回现实。
再下一秒,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被环在一个纤长却富有荷尔蒙气息的怀抱里,她的头顶吹来重重的鼻息。
她没敢动,直到那具身体的主人一把把她推开。她一个吃痛,支起身体,迷迷糊糊地看着那个人,还余光又扫到一只从她右脚逃离的室内貂毛拖鞋。
躺着的是一个少年。
“你发什么疯?那么着急着找死啊?”少年也支起了自己的身体,一遍吃痛地揉着刚刚撞击到地面的左肩。逆着月光,她看不清在他在刘海下的眉眼,却能感觉到他正皱着眉看着她。
李栢满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少年在说什么,大概是他看到了刚刚自己支着栏杆的样子,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你是对不起你自己,不是对不起我,我只是来抽个烟遇到个自杀的怕自己得心理阴影才救的你……”少年瞟了她身上一眼,看到李栢满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丝质睡衣,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他语气一下子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别看了头,脱下了自己的衬衫外套,丢在盛关关的头上。
“你先穿上。”
李栢满愣了一下,也将目光移开,很快无言地把衣服披上。
星空下的少年少女沉默了一阵。
少年开口,“你带手机了吗,让你家长来接你吧。”
李栢满看着他,扯了下嘴角,“不太方便,我妈妈明天要结婚。”
少年语塞,抬眼也看着她。
盛关关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随即够到不远处的拖鞋穿上,看着男孩,笑了笑。
“没什么,是你误会了,我不是……想寻死。我继父人很好,我很高兴妈妈能和他结婚,我只是,太紧张了,有点睡不着觉,来天台吹吹风而已。抱歉让你误会了。但还是谢谢你救了我,” 李栢满就紧了紧外套,“也谢谢你的外套。”
少年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随即站了起来,“你有摔到吗?还起得来吗?”
“恩。”李栢满就跟着他一起站起来,“我没事,你没事吧?”
“一会儿就好了。”少年一边活动着左肩和脖颈,一边走向了刚刚她倚靠过的铁栏杆,接着回头看她。
李栢满就着月光终于看清了少年的脸,在那么一瞬间,时间被无限停止了。
少年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了烟和打火机,开口问她:“介意我抽烟吗?”
少年少女倚着栏杆,望着夜空与人间烟火交接的远方。
李栢满觉得此刻的场景和十五分钟前无限重叠了,只不过身边多了一点时息时亮的火星。
“你第一次来这里吗?”少年熄灭了烟,问她。
“不是第一次,偶尔失眠会来。你呢?”
“我也偶尔,”少年看到自己宽大的衬衫罩在她纤薄的身躯上,被风吹到鼓起,“你下次多穿一点,晚上天台风大。”
“恩,”李栢满转头看他,他身上就一件单薄的白T,“你不冷吗?”
“还可以。我是生病也无所谓,生病反正也好顺便逃课,爸妈还都会来给我送好吃好喝的……”少年意识到了什么噤了声。
“噗,没事的。”李栢满看着少年的举动反而笑了,“我爸妈就算离婚了也照样很关心我。但是我讨厌生病。”
李栢满下巴抵住铁栏杆。
“一旦生病,他们的关心在我眼里变得更加夸张了,好像在提醒我他们因为离婚没有给我更好的爱而感到抱歉。那样的状况就让我感觉很烦,同时也让我烦我自己,为什么要生病,使这种状况发生。”
少年没有回答。
“不好意思啊,我平时从来也不说这些。是我多话了。”
“……很累吧,生病的时候。身体很不舒服,还要照顾父母的情绪。”少年看向她,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随即被自己的行为愣住了,尴尬地想抽回手。
她被少年的行为僵了一下,随即低下了头。
“没关系的,”她抬也眼看他,“摸了也没有关系。”
少女停顿了一下开口。
“谢谢你,对我说这样的话。”
两人相互看着对方,少年的手还停留在少女柔软的头发上,星辰好像都暂时脱离了即行的星轨,除去暗涌的江水,宇宙一片沉默。
“你很温柔。”
两人一瞬间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李栢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脸红了,少年机械地抽开那只停留徘徊的手,两人把头和目光朝向交错的方向。感谢夜晚和冷色调的月光。
听着自己心跳声慢慢平复,李栢满尽量保持之前的语气开口,“我好像要回去了。”
“好……好的。”
“你的外套怎么办?”
“你先穿着吧,下次再还给我。”
“好。那么……再见。”
“恩……再见。”
李栢满几乎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样逃跑般地离开了天台,飞快地下楼打开密码门锁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背靠着房门,像怕被别人知道一般小口而密集地吸气吐气。
一定是自己刚刚跑得太快了所以心才跳的那么快的吧。
随即,她背贴着门坐下。
刚刚所经历的一切是真实的吗。
夜空,波涛,少年。
随即她意识到了身着的那件带着年轻男孩带着阳光气息的外套,心跳又开始加快了,脸也变得发烫。
她把脸埋在膝盖前。
太不像样了,李栢满。
那天之后,李栢满再也没有登上过天台。
因为,每当回想那个凌晨的夏夜中的自己,实在是太陌生了。那一些从不为人知的故事,以及从未展现过的神态,甚至从未说出口过的话语。
即便说自己是鸵鸟也好,实在让此刻回想起过去的自己害羞到躲想起来。
不再见面的话,就可以当做是不存在的吧?
毕竟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光是“秘密”这两个字,就是不断掩藏也能渗出无限遐想的,名为夏夜的味道。
然而,少年再也没有出现。
就像一场纯粹的仲夏夜之梦一样。
当她快要忘记他的时候,却在高二开学第一天新的分班班级里遇到了那张在月光下已经变得模糊的脸,所有的记忆一下子清晰地涌现。
“姜榷?第一天就迟到,快给我坐到坐位上!”
梧桐,风扇,蝉鸣。
一对相视的目光。
“对的,你位子就在李栢满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