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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栖霞如火(3) “这是十一 ...

  •   婚宴当日,一切繁琐的典礼仪式结束之后,剩下的就是推杯换盏的酒宴,至晚不散。
      栖霞阁临江而建,共计四层,向下俯瞰水光山色尽收眼底,景致可谓九微谷中之最。

      庄霖一袭婚服如烈火灼人眼目,青丝如墨,鬓若刀裁,清逸俊秀的面容在这一套衣饰下,竟显得有几分艳丽。他此刻暂时离开宴席,望着阁楼下的水波,眸光却幽沉冷寂,问身边几步之外的人:“办妥了吗?”

      与他对话之人只作寻常仙门弟子的打扮,在这宾客云集的宴席上,几乎无人会注意到他,他应道:“您放心,我们的人方才已经按您的意思,将人送到了程公子那里,他们今日就会启程远远地离开此地,为防您还有顾虑,这是傅公子的亲笔书信。”

      庄霖接来看过,眸光瞬间有了些微波澜,然后将信纸在指尖用灵力引燃,转身离去:“辛苦了,让全公子静候佳音。”

      他不宜离开婚宴太久,即刻就该尽快回去,以免有人生疑。他步履匆忙,身后的低声呼唤差一点就淹没在喧闹的人声中,让他无意间错过。可是这个声音怎么可能忽略,有人嗓音温温沉沉地唤道:“阿霖。”

      庄霖脚步一顿,倏然回眸间愕然地睁大眼:“你,怎么在这里?”
      江濯拎着一壶酒,眸中默默刻下他今夜的样子,丰神如玉,动人心魄,只可惜是以这样的方式见到他身着一袭婚服,半含醉意地说:“看来在这洞房花烛夜,我来见你是扫了你的兴致?”

      “多谢江掌门至此。”庄霖没克制住眸中有些黯然。
      “别见到我就这幅样子,我也没有想怎么样啊,生怕我搅乱了你的这门亲事?”江濯走近他几步,仍保持在一个客套的距离之外,即使让人撞见也无可非议,又道,“说起来可笑啊,庄霖,或者说林右使,我至今还没能放下当初让我动心的那人,可惜我已经找不到他了。”

      庄霖沉默地看着他的醉态。
      江濯看着他分外疏离的神情,哂笑道:“虽然我不懂你到底想要什么,但看到你得偿所愿,说实话,我还是挺为你高兴的。尽管这所愿里没有我。”
      “江掌门说笑了。”庄霖淡淡地开口,顿了顿又说,“我看江掌门如今过得很好,这样我的心也能稍安。”

      他一口一个“江掌门”,急于想要撇清关系。江濯失笑道:“好吗?也许在你眼中是好的吧。原先没有的,不费吹灰之力就取得了,只可惜原本最看重的却没有了。”
      庄霖微微一笑:“世事如此,江掌门也该放宽心。”

      “江掌门,连你也……何必这样叫我?就算情已断,我们也算共过患难吧。我若对你说,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呢?”看庄霖垂眸不语,他压低声线道,“这也许对你而言无关紧要,在薛望之事了结后,我不会再回玄沧门了。”

      庄霖不由地蹙眉追问道:“你……这是为何?”
      已经得罪了紫华山,若无玄沧门在身后做依傍,会多危险?难道为了让师门能够不受牵累,他就要独自承担吗?如果从一开始就由自己认下那一条人命,他就不必陷入今天的困境……

      江濯借着醉意道:“不乐意,我并不属于那里。”
      庄霖急道:“江兄如此行事,让我……”如何能够放心。

      江濯抬眸望着他的神情,语气稍缓地说:“他们的掌门要一辈子留在临沧洲,一切以门派为先,泯灭私情,娶名门淑女为妻。但是不巧,我已与一人结发为定,这形同许诺,我不能食言。”
      庄霖几乎克制不住神情变化,怔然地望着他。即使到这个地步,他还念着旧事。

      江濯忽然觉得他身上的婚服有些刺目,微眯着眼说:“我本不该再来打扰你,但若说还有转圜的余地,那就是现在。你愿意我将来娶他人为妻吗?”
      庄霖心痛到像被狠厉蹂.躏,淡声说:“江兄在玄沧门有大好的前程,我真心希望江兄后半生能有归处。如果必须的话,就忘了那个负心人,这不算食言。”

      江濯倚着栏杆,望向江水中浮波千里,映着热闹的灯火。自己本不该再来这里,已知结果,何必苦苦相求,连最后的体面都不剩。他喟然叹息一声:“这就是你的答复。好啊,那我就听你的。此后我会尽力忘了他,再不会来打扰林右使。”他站直身,像放下了什么似的,轻松一笑道,“走了。”

      不该再多做纠缠,可是庄霖情不自禁道:“江兄……”余音很快就消散在夜风中。
      江濯忽然有一种预感,如果此时回顾这就是今生最后一面了。于是脚步虽然一顿,而没有再多停留。
      不再回顾,是这样的决绝。

      只是这样短暂的对谈,但一切尘埃落定。
      片刻后有侍从上前作揖道:“林右使,二公子想要你去一趟。”
      庄霖扶住栏杆,低声道:“让他再等等,我正在接待宾客,之后再去见他。”

      夜晚的宴会上留下的大多是九微谷中有些资历的人物,其他宾客礼节尽到了也就早已散去,在栖霞阁的最顶层,在座的都是老谷主的故旧与孟钰的亲信,席间颇有几分这些年来少有的热闹。

      庄霖再次落座时,有侍从匆匆从门外直奔着谷主的坐席而去,附在孟钰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侍从压低了声线,焦急道:“谷主,三小姐她……不见了。您派去照看她的侍女回禀,婚房中的新娘并不是她,恐怕在方才典礼之前她已经设法脱身了。”
      孟钰听着他的回禀,目光移向了庄霖,面色如常道:“无碍,立刻派人去找,你退下吧。”
      侍从有些忧虑,没想到谷主竟像是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得应道:“是。”

      庄霖恍若没有在意地继续与身旁之人谈笑,推杯换盏后,眸中已经有些醉意。
      孟钰忽然含笑对他道:“林贤弟,是时候该敬在场的诸位一杯,今夜也就该散了。”

      有人含笑调侃道:“是啊,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意思意思就得了,今晚可不能喝得太醉。”
      一时多半人都在含着醉意哄笑,又上前给庄霖灌酒。庄霖推拒不得,又满饮了几杯,眼角浮上醉色,满面春风,看似是真正心满意足。

      从此之后他就与谷主是真正的一家人了,这对在场的许多人来说并非是好事,因为他用姻亲维系的权位将更牢固,别人哪里还能与他争个高低呢。
      段宏垂眸饮酒,唇角噙着不咸不淡的笑意。忽然见眼前一袭赤色婚服,在灯烛之下殷红似血,抬眸时正对上庄霖带着醉意的笑脸。

      庄霖微俯着身向他敬酒道:“段前辈,我自幼来到九微谷中,这多亏了您的照拂。今夜您可要尽兴而归。”
      段宏接过酒盏,并没拒绝,也没立时饮下:“林右使太客气了,我只是忠于九微谷,往后依然如故。”

      庄霖垂眸嗤地一笑,眼中寒意顿现,没等他再做反应,腰间佩剑铮然出鞘。谁知对方早有预判,一柄阔身短刀已经在手,挡下了他直向脖颈削来的一剑!

      在场众人瞬间哗然大乱,没等许多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周围方才对饮的友人、身后捧着杯盏的侍从忽然间就对他们刀剑相向。
      段宏四顾一周,见血光四溅,自己的亲信尚未来得及反抗咽喉就被利刃割断。他抵住庄霖的剑刃森冷地笑道:“好啊,在自己的婚宴上动手也不怕晦气。”

      “看不出来,您还顾忌这些!”庄霖踏上桌案,一剑向对方横劈而下,逼得他不得不连连后退。

      而在席上尚有余力反抗的人已经不多了,没人料到谷主会如此把事情做绝,烂醉如泥就被一刀封喉的人,都没有机会再选边站,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有人迫不得已之时,纵身从高阁跃下,落到寒冷的江水中,想必九死一生。

      一人见势不妙,想自己没理由为上位者的争斗而送命,连忙抢到孟钰身前,跪下磕头道:“谷主,我一腔忠心日月可鉴……”
      没等他说完,又有人咬紧牙关想要从旁挟持这位孱弱得无力反抗的谷主,结果被人倏然一剑送入心口。

      庄霖抽出染血的剑刃,嫌恶地叹了口气,紧接着倏然抬眸,侧身避开飞溅而来的鲜血。那位求情的人,已经倒在了身后的刀下。

      见势不妙,段宏捂住手臂上方深可见骨的伤口,横刀逼退了数人,跪上前来求告道:“谷主,在座可都是忠心于您的属下,我们一片赤胆忠心,您可千万别被这个小人迷惑,做这有伤天德之事啊!”

      庄霖低哂了一声,拦在了孟钰身前,防备他突然发难。
      孟钰无可奈何地微叹了口气,有些不耐烦地将酒盏掷在桌面上,并未理会他,冷然道:“还没了结吗?”

      一番困兽之斗后,段宏被几人联手制服,庄霖望了一眼孟钰,得到对方颔首示意后走上前去。段宏依旧在央告和咒骂不已,庄霖侧首对旁边的一人道:“让他把嘴闭上。”

      在庄霖冷淡的目光中,那人连忙上前。庄霖的视线被前方的背影挡住,也不想亲眼见证这情形。一声凄厉的怒吼之后,行刑者连忙退下,段宏粗喘着气,口中已经没了舌头,鲜血浸满下颌,兀自发出呜呜的声音怒视着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已然无法挣扎。

      庄霖不禁勾了勾唇,示意其他人都退后,走近他的面前,用淋着血的剑刃在对方脖颈间丈量了一番,似乎觉得不太满意。庄霖眸光渐渐幽沉,剑尖移到了他的肩膀上,紧接着一声闷响,剑刃倏然刺入血肉后一直向下削到小腹,虽不立即致死,但也没得救了。见对方倒在血泊中还在本能地挣扎,庄霖靠近他的耳边,用仅有二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这是十一年前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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