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重温故酒(8) 这究竟是幸 ...

  •   紫华山山门下,江濯展开一封来自玄沧门的信笺,上面写道:“回禀掌门,紫华山司刑长老沈序在一月之前不知所踪,他的妾室为薛掌门之妻的庶妹,因认定丈夫已死而殉夫身亡。掌门一切小心,如需支援……”
      他合上信笺,并未再读下去。如今看到掌门这两个字,还是不禁眼梢微挑,觉得那与自己无关。

      薛望与这位失踪者大概既是师兄弟,又是连襟。再加上他前不久过世的夫人,围绕着薛望的这几位重要之人纷纷出了事,这消息竟然还未传得沸沸扬扬。
      父亲在与他相会之前,难道不知道这些事吗?

      此时再要硬闯紫华山,还不如正经递上拜帖,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要去见他。他既然还隐瞒着那些消息,就不可能将紫华山的声名弃之不顾。
      就算真的是他暗害了父亲,现在难道还能再故伎重演吗?除非他真的打算与众仙门对立。这就是腰间这掌门信物的用处。

      一名弟子匆匆沿着石阶奔下,来到他面前深深作了个揖:“江公子,掌门有请。”
      江濯勾唇道:“劳烦了。”今日怕只怕他避之不见。

      江濯随着他拾阶而上,石阶上积雪未消,一路曲折蜿蜒,几场落雪后,苍翠葱茏的树木都已被积雪覆盖,让这山间更似隔绝俗尘。穿过重重围墙,来到一座大殿之前,周围所种植的都是松柏之类,经霜雪而不凋落。
      小弟子将他送至大殿门前,躬身道:“江公子,掌门就在里面,请您自行进去。”

      江濯没有迟疑,颔首后迈进门槛,推开殿门后阳光照亮了其中飞舞的灰尘,殿内有些昏暗,几盏铜制烛台中烛光将灭未灭,四周垂落的纱幔更是有些蒙尘,遮挡住本就不甚明亮的光线。一派掌门的居所没理由会疏于清扫,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此人不让其他人轻易进来打扰。

      他想起在明光宫宴会之上见到对方时的情景,没想到那样温文随和之人的居所竟然如此古旧幽暗。
      再转过一个屏风之后,眼前赫然矗立着几面大铜镜,有些突兀地立在阔朗的大殿中央,镜面有一人许高。江濯有些诧异地绕过它们,心道,这都是什么癖好。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前方响起,与记忆中大差不差:“见君之面如见故人,你来了。你很像你的父亲,不过只像他年轻的时候,倒让我恍如隔世。”说完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匆匆半生,已成陈迹。”

      江濯上前几步如常作揖道:“薛前辈,想必家父的事情您也已经听说了,晚辈至此是想冒昧请问,你们当日相会时的情形如何?”

      薛望高坐上位,斟了一盏茶,对他招手道:“此地没有旁人,不必拘泥礼数,来坐。”
      江濯颔首,也不推拒,信步上前坐在他的旁边,只隔着一张木几。走近看,他的模样比起数月之前竟然像苍老了许多岁,眼眶下有隐隐的乌青,满面倦色。

      薛望打量着他,欣赏地一笑:“我听说过你的事,同你不一样,我像你这般年纪时是不被师门寄予厚望的人,恐怕当年师父都快忘了有我这么个人存在。我也知道自己是一介凡人,天资平常,虽然用功也无甚成效。于是不再一意孤行地求道,而选择在外历练,扶危济困,在这途中我结识了你的父亲。”
      江濯含笑说:“其实,我与薛前辈的经历倒是相似多过不同呢。”

      薛望垂眸一哂:“你想知道的事,困扰了世人十数载。有些话我不愿说给不相干的人听,可也不能不说,正巧你来了。随我来。”他说着起身,径自向殿门走去,鸦青色广袖几乎曳地,而他步履闲适,绕过几面铜镜时,眯眼凝望了一眼其中倒影。

      十数载?江濯眉头微皱,心想这位前辈怎么有些自说自话,也只得追了上去,听他侃侃而谈:“江宸年少时上有父亲兄长,性格落拓不羁,不喜门派束缚而在外闯荡,打算一辈子就这么逍遥快活地过下去。我们二人一拍即合,做了酒友,然后是挚友,最后成结拜兄弟。”

      走出殿门之外,空气一清,日光映着雪色一时有些刺眼。薛望将染上霜色的发在脑后草草用一支木簪束起,少了几分一派掌门的严正持重。领着江濯从殿后绕过重重高墙,像是回到了与故人同行的不受拘束的当年时光。
      ……

      他与江宸曾一同前往灵墟山的仙门大会。几轮比试结束后,众人都围聚在他的大师兄沈序周围,师兄已经是默认的未来掌门人选。薛望在仙门大会上表现平平,无人注意到他,他也并不在意输赢名次。

      只不过在看到风姿出尘的郦宗主之女后,薛望暗想道,若是能好好表现一番,也许可能得到美人的青眼。不过这般美人,又名列前茅,定然目无下尘,他想一想就罢了。后来听江宸说,他的哥哥定了亲,未婚妻正是这位美人。他由衷说:“这才般配得上。”
      那时江宸笑言:“我怕父亲接下来就要议我的亲事,赶忙避了出来。”

      薛望有一日在后山练剑之后,就枕着手臂躺在青草间嚼着草根望天。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撕开了青山间的宁静,他倏然起身握紧佩剑,难道是有猛兽伤人?

      他不及思考就急忙寻声冲了过去,直到发现求救声来自深不见底的山崖下。他咬了咬牙还是沿着崎岖难行的山路下到崖底,一片漆黑中他背起了伤重昏迷的同门,没料到黑暗之中一双灯笼似的蛇眼忽然逼近。

      面对着一丈之外的庞然巨物,剑未出鞘,他的指尖就一阵发软,他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显然不是它的对手,而背上拼命想要救走的人逐渐没了气息,再看对方嘴唇青紫,是在这几刻之内就中毒毙命的。
      他慌乱中燃烧尽身上所有能抛出去的符咒,巨蛇被这符咒和狭窄的石道阻挡,他才捡回一条命,仓皇撤退时偶然瞥见旁边石壁上刻着古字,他并不能识得。

      薛望勉强逃生后,身上被尖锐的石块刮破了不少,十分狼狈。正想要离开,却怕有人再误入深渊之下,踌躇后决定立一块石碑在此提醒路人。
      忙到傍晚,他这才放心离开,下山路上却遇到一伙仙门中人历练经过此地,没忍住嗤笑着问他:“薛仙友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他讲明经过,说即刻就要回禀师门。众人却笑称这怪物一定守卫着什么天材地宝,执意要去一探。他放心不下,只好一起前往。
      众人一同下到深崖底,没遇到巨蛇,而在见到石壁文字后,瞬间起了兴趣。薛望一再劝告,可众人笑他胆小,其中一位能够破解其中部分章句,抄录下来后所有人为了罕见的秘籍更不肯离开了。直到天快破晓,几人为了争夺典籍而起了争执,相继负伤后的血腥气引来了巨蛇……

      最后关头,他慌忙拾起淬了中毒者鲜血的佩剑刺入巨蛇的眼珠,一剑贯穿了它的头颅。缓过神来后,看着随他而来又都死在这里的同道尸体无助痛哭。
      若向旁人解释,他们互相争斗才伤及性命,又遭遇巨蛇中毒丧命,那么为何实力平平的自己却安然无恙?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是机缘还是厄运?他心底一阵阵发凉。既然已经注定要平白担这虚名,不如……

      他从崖下带走了那卷被人抄录破译的秘籍和一瓶蛇毒,以防来日事发,用来向人解释蛇毒之猛烈。又毁掉了崖上惹人发笑的石碑。

      事后他想,师门中人与自己真正知心的寥寥无几,世上只有一人真正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不会做出那样的恶事。他急忙去找江宸,却从别人口中知道,江宸的兄长已被邪修杀害,他已赶回玄沧门处理乱局。邪修再度掀起腥风血雨,在这场灾难中不少年轻修士立身扬名。

      薛望利用秘籍增进修为,同时也极力隐藏,将它融汇在本门道术之中。他不俗的表现终于引起师父重视,又在与大师兄的比试中胜出。师父认为他开窍较晚,但勤于用功,未来不可限量,将继任掌门之位属意于他。骊宗主的女儿失去未婚丈夫,婚事再难有着落。此时薛望作为未来掌门而向她提亲,终于被她的父亲接受。

      时局动荡中婚礼一切从简,然而新婚次日就传来消息,紫虚崖下出事了。他的师父已经年迈而不大理事,交给他负责协助调查。
      在仙门集会上,他持中庸立场,主张等储怀霜闭关结束后再继续调查。可是提起那些被发现的尸体时,他的脸色微变,即刻就被跟随他赴会的大师兄察觉。以至于后来孟谷主交出假《残典》时,他一看即知。可是这些有千层心机的聪明人在算计什么,他难以看破这些人弯弯绕绕的心思。

      他顺利接任掌门,迎娶心仪的妻子,多年来没有再碰那引起无尽祸乱的秘籍。却在数年后进益落后于师兄,听到妻子陪嫁而来的庶妹对师兄说他个性懦弱,胆小怕事,师兄才应该是掌门。那么出身名门、聪颖要强的妻子是否也如此看待自己?

      一次饭后他无意中提到:“将你的陪嫁送给沈师兄吧,这么多年了,不要耽误了她。”
      妻子有些讶然:“夫君何出此言?”想到夫君从未对妹妹起过心思,于是也没有多想,顺水推舟促成了此事。庶妹如愿以偿地跟了意中人,沈序却以为这是对他的刻意折辱。

      之后,薛望重新修炼《残典》而更加精进,却深受反噬而出现了幻觉,恍惚间镜中自己的颧骨上长出了蛇鳞,瞳仁变成蛇眼般的一道缝隙,紫虚崖下的亡魂在他身后嘲笑他怯懦无能,才害死了众人。

      沈序料想他与紫虚崖旧事有关,约他到崖下一会,污蔑他是当年凶手,威胁他要将当年丑事公之于众,哪怕牺牲门派名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