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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决绝转身(3) “阁下心机 ...

  •   心底一团隐隐的怒火鼓动着心脏狂跳不已,江濯的神情渐渐冷了下去,他居然为此与自己刀剑相向……近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想将他击败,带回去,再问个明白。他想要轻易不告而别,这绝不可能再次发生。

      而庄霖瘦削的身影静立原地,垂首紧握着剑柄,心口微微起伏着,鸦青色衣摆上的血迹已经凝成暗紫,衬得他面容更加雪白,几无血色。

      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都纠缠在一起,无法分明。至此地步,看着他如此,心还是会痛。可是胸口中那团意味不明的怒火愈燃愈烈,没有退路。江濯微眯起眼眸,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再向对方挺剑疾刺。

      庄霖横剑急挡,暗暗咬紧了牙关。下一招又急速而至,他匆忙闪避,已然看出对方招招未指向要害,也没有留情面,不惜露出破绽地接连快攻,是被怒意劫持,也想要自己尽快认输。

      庄霖只得回剑招架,被逼至退出道观门外,寒风卷着冰霜刺痛着眼目,眼眶一阵酸涩。

      剑刃相抵,发出刺耳的锐响,江濯冷淡道:“你的招式我过去从未见过,与凌云剑法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同。事到如今,阿霖难道还不愿意说说你与灵墟山有何关联?你的剑法,你的师承……”
      庄霖忽然打断道:“别把我和那些人混为一谈。”语气中似乎含着怨愤之意。

      他的身上全是谜团。

      庄霖逼不得已,再一味防守就要落败,左手剑已然出鞘。
      江濯眼中微亮,找回了初识不久时那种感觉——毫无顾忌地,无时无刻不想要更进一步看清他的真心。此时剑刃相对,才能看清真的他,远胜过互相试探地说着暧昧不清的话。

      剑刃凌空相击,庄霖使尽全力地架住,面色更白了一分,呼吸渐渐沉重。
      你要输了。江濯凝视着他的眼眸,无声地说。他眼中满溢着隐忍、不甘服输还有许多复杂难言的情绪,都引着人沉下去,深不可测,越是危险越带着诱惑。

      庄霖低沉地喘息了一声,受伤的左臂似乎再支撑不住,指尖开始细微地颤抖,架着对方的剑刃不觉下沉了两寸。忽然他急喘了一声,伤口处的血液浸透了衣衫,左臂不堪重负地撤去力道。

      江濯倏然一惊,没想到他的伤得如此重,失去了阻碍的剑刃若再向下削去,他能来得及避开吗?于是几乎同时匆忙收招。

      庄霖却忽然微勾起唇,稳定住身形未再后退,而是上前逼近几步,剑光接连划落,逼得对方频频闪避,剑锋在他的手中轻逸流转,似乎没有重量,最终停在了对方脖颈侧咫尺之外,淡声开口道:“你总是让着我,所以才会输。”

      寒风中几片细雪飘落,稀稀落落的,显得无比寂寥。
      江濯忽然一笑道:“你我相识竟然只有短短一年罢了,怪不得,我一直都未曾读懂过你。”
      庄霖剑刃一转,巧合地接住了几片落雪,仍停在他的脖颈侧:“对不住。”

      江濯自嘲地哂笑:“从我见你第一面起,你就没有打算过以你的真面目示人,对吗?如今对你的手下败将,自然更不肯再多费口舌解释什么。”

      庄霖直视他的双眸,对方的眼中是疑虑、嘲讽、还有照亮幽暗眸光的怒火。这让他心中如被针尖刺痛,一阵阵的痛楚愈来愈鲜明,逐渐再不能忽视。既然已经无可挽回,不如……

      他叹出的一口热气瞬间凝成白雾,簌簌飘落的细雪间,粲然的笑靥绽放在他苍白的脸上,美则美矣,却凛然决绝:“江濯,我早已说过,我是不择手段的小人,你何苦对我一再心存幻想?”

      江濯冷然打断他:“够了,我既然败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还是说,你舍不得?”他的嘴角微微上挑,带着冷漠讥诮的弧度。
      庄霖笑容未改:“是啊,与君相知一场,我怎么舍得杀你呢。”

      江濯有意要激怒他,想看他在假面之下究竟是什么妖魅:“哦,阁下心机深沉,与君相知可不敢当,恐怕是那几场枕席之欢让你刻骨铭心吧?”
      庄霖闻言却只是眼神微冷,仍笑道:“阿濯在我的剑下,仍然不忘昔日之好,真是叫我感动不已。你如此重情重义,难怪总是被我们这一干小人戏耍呢。”

      江濯说:“洗剑山庄之局,原来只有我在迷雾中。背后操纵成芫之人,恐怕是阿霖的旧识吧?一样的戏码,又在明光宫如法炮制,此后还打算在何处重演呢?”

      一口气堵在心口,庄霖只想尽快结束这样的局面,脱口而出道:“不错,阿濯总是不会叫我失望。你早该猜到我的目的,不过是得到这《残典》。可惜……”
      江濯打断他道:“可惜我选择信你。”
      庄霖脸上的笑容黯了黯,眼瞳漆黑冷沉,似幽深难测的寒潭。

      江濯冷笑道:“怪我色令智昏罢了。你们在搞什么把戏,与我无关,我也毫无兴趣。”
      庄霖垂下眸,睫羽遮住了他眼中的神采:“你能这样想,我便放心了。”
      江濯不解其意,但已经失去耐心,眼中阴云密布,难掩失望之色。

      忽然风雪加剧,破旧的门窗被寒风吹打得啪嗒作响。
      庄霖忽然回首望向远处风雪中,眼神冷凝,接着朝他勾唇道:“与我相约之人应该快到了。你若不想与如今厌恶之人在这里殉情而死,就安静呆着,不要出声。”
      江濯嘲讽道:“怎么听着像是你我在此偷情,要被人撞破了呢?”

      庄霖没有再多言,以剑刃逼迫着他退至室内,一直转到庞大的神像背后,又靠近了他几步,在他森冷的目光下,单手从怀中摸出了一个药瓶,瓷瓶轻轻晃动,听起来其中只余一枚丹药。他除去了瓶塞倒出丹药,指尖捻着它送到对方唇边,没有解释也不容抗拒地迫使对方服下。

      江濯坦然自若地望进他的眼睛,讥诮道:“知恩图报,不愧是阁下。这是什么?”
      庄霖语气轻柔道:“要你的命。”
      江濯不置可否地微微一哂:“裴师弟给你的?只是助你安眠的丹药吧?”

      庄霖又贴近半步,倏然从他的袖中抽走那册书卷,接着将剑刃重归鞘内,垂眸道:“此时离开这里恐怕来不及了,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与你无关,不要多事。”

      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江濯望着他,勾唇道:“你做戏怎么不做足全套呢?你是怕我落在他们手中,又怕我听到你们的谈话?”
      丹药的效力很快就发挥了出来,江濯眼前如蒙白雾,心跳仿佛也变得又沉又缓,探手想要去攥住他的手腕,却抓了个空,不由地倚着身后石像靠坐在地,心中腾起了几分焦躁:“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呢?庄霖,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庄霖微蹙着眉尖没有再理会他,决然转过身去,只留下一道仿佛毫无犹豫,又莫名有些落寞的背影。

      方才的灼痛肺腑的怒气渐渐平息下来,江濯开始后悔了,不该由着他任性妄为。立即催动灵力,想要抑制住那丹药的药性,然而指尖一阵阵发麻,一番挣扎后也只能维持住不很快就沉睡下去。

      这座道观的大殿中虽然破落,但十分宽阔。他所倚靠着的石像尘土蛛网遍布,原先的彩漆早已经剥落,垂落在地的袖袍风化破碎,恰巧留出一道缝隙,能让他从一个微妙的角度窥见大殿中的情景,又几乎不会被人发现。

      而大殿门外的情形却被遮挡住不能望见,只能听到隐约的风雪声与人声。庄霖一直抱着臂立在檐下,没有再回顾,垂首不知在思虑什么。

      忽然外面脚步纷纷,应该是一队人马到来。这废旧的道观好久没有迎来这么多客人,老旧的腐坏的门槛怕都要被踏破了。
      马车停在门前,几名玄衣侍从对车中的人道:“请谷主示下。”那马车被防寒符咒严丝合缝地包裹着,隔绝外面的寒气。

      那被称为“谷主”之人的嗓音温雅清越:“带我下去。”江濯闻言不禁奇怪这人怎么如此娇生惯养,下车还要人侍候。
      侍卫称了一句“是”,然后两个人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从马车中抬出来那人的座椅,一直抬进大殿之中。江濯听着外面的动静,暗想那人多半是行走不便,起居出入都要侍从在旁照料。

      在此过程中,庄霖一直垂首侍立在门前,目光随着来人移动,并未急着上前行礼。

      那人被抬进了门中,江濯终于能够看清他的面目,眉头不禁微微皱起,他的面貌看着有些眼熟,而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青年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身上覆盖着雪青色狐腋裘衣。他面若冠玉,本应该是极为英气俊逸的长相,却被这满面阴翳的病气变得像是游荡人间的孤魂野鬼。

      青年抬起指节压住下唇,一阵难抑的轻咳之后,疲惫地朝外挥了挥手,适意旁人都退下。庄霖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门,替他隔绝门外的寒风。本就破败不堪的道观中,顿时只余破裂的窗纸渗透进来的微光,屋内光线显得更加阴暗。
      庄霖走近那青年身前,掀开衣摆服从地跪倒在他的膝前。江濯见状瞳孔倏然微微收缩,似难以置信眼前的景象。

      庄霖恭敬道:“属下不知是为了何事,竟然劳烦谷主冒雪亲自前来。”
      青年虚扶了他一把,温和道:“几个月不见,阿霖却对为兄客套疏远了许多。只有我们二人在此,你又何必如此。”

      “即使在外,规矩不可废。”庄霖并未起身,只是改作单膝跪地,熟稔地试了试他怀中手炉的温度,又替他将外衣衣领掖紧,才静静地仰视他,等他示下。
      青年道:“你近日来为谷中事务奔波,着实辛苦了。”

      江濯在方才短暂的惊愕之后,已经大概能够推知两人的关系,这便是庄霖的真正效命之人——江湖上能被尊称一声“谷主”,又常年来不曾轻易露面的青年,恐怕只有九微谷的现任家主孟钰。虽说九微谷一向不喜出风头干涉江湖中事,不过自前任谷主数年前过世之后,现任谷主行事作风越来越低调,甚至像是有意避世。如今看来,这也是事出有因的。

      九微谷首任谷主以一痕弦月刀名满天下,而今几代却并未出过名满江湖的英豪,而是以消息灵通、情报缜密而常常接受委托,这也是许多正道之士不屑为的勾当。
      而庄霖在此人手下身居要职,看来也与他关系匪浅。

      这样一来,他的阿霖与寻常仙门弟子截然不同的,偶尔甚至称得上狠戾的行事风格,也就不难解释了。江濯不禁自嘲地哂笑,说到底,把庄霖当作不落俗尘而又重情重义的仙门修士,不过是自己的臆想罢了。自己从未真正读懂过他,从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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