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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决绝转身 “只是我没 ...

  •   近日秋雨一场寒似一场,清晨推开门时都有一种近似冬日的清冷萧瑟。清池镇距离雪朔城不远,两地气候寒冷,每年的霜雪都要比别的地方来得更早。今天晨起就乌云蔽日,积蓄着一场大雨。
      江濯在屋外炉火上煎上汤药,就闪身进屋,轻轻合上屋门。没想到那人已经披上外衫,坐在桌案前微微出神,想要提笔写一封书信,却等到砚台上的墨汁快要干涸都没有下笔。

      庄霖见他回来,抬眸微笑,索性搁下了笔,等他走近后嗅到了他身上的草药味,说:“我已经大好了,江兄不必总是早起为我煎药。”
      江濯将指尖搭在他的手腕间,扬眉道:“你自己说好了可不算数,还有七日,一副药都少不得,是不是怕药太苦?”

      庄霖有些无奈的轻笑,抬眸望着他:“是啊,太苦了。能不能饶了我这一遭?”
      江濯忍笑用指节刮了刮他的下颌,放低了声线说:“有的事能饶,这件却不能。不过夫君可以为怕苦的人带蜜饯果子回来。”

      他刻意压低的声线莫名显得有些暧昧,像是在暗指昨晚的事。庄霖心虚地后退了半步,脸颊有些微烫:“我自己去吧,正好想去酒馆一趟。”
      江濯笑道:“你昨晚没睡好,外面又冷,当心受了风寒,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话刚说完,就忽然从柔情蜜意中回过味来,他昨夜归来后就失魂落魄一般,又一夜辗转反侧,难道是想去见什么人?

      庄霖垂眸应道:“好。”
      江濯深深望了他一眼。他的心思依然令人捉摸不透,什么都不摆在脸上,更难得宣之于口。江濯面色不变,含笑说:“再去多睡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庄霖将他送到门口,江濯不想他吹风,好像他是盏美人灯似的,出门后就回身合上屋门。

      庄霖眸光微暗,勉强维持的那一点平和静好的情绪淡了下去。他坐在床边斜靠在枕上,知道自己难以入眠,随手叠起江濯昨晚替换下来的衣物。“啪”地一声,没想到那衣袖中的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他探手去捡,却微怔地顿住。那是……

      庄霖拾起那本书册,只略翻了几页,眉头渐渐蹙紧,又将它放了回去。思量道,这想必是陆公子昨日给他的……

      窗扇忽然一声轻响,被风吹开了一道缝隙,屋外阴风簌簌,夹着湿冷的寒意。他于是起身去关窗,这才发现一纸折叠的信笺安静地躺在窗下。
      他立刻警觉,忙探向床边的剑刃,可是窗前再无动静。

      是什么人?庄霖疾步上前猛地推开窗扇,然而窗外空无一人,只有阴沉的天色。他俯身拾起那页信笺,匆匆展开后目光掠过上面的文字,上面写道:“荀厉今日将经过清池镇东门外,机不可失。”

      庄霖眸光幽深如冰封的寒潭,压抑着隐忍的怒气。昨日心烦意乱,没有因为被暗中窥探行踪之事警告对方,没想到全熠竟更进一步,擅自来此“指点”着自己去按照他的意思行事。
      他合上窗,深吸了一口气。片刻后恢复平静,有些讶然自己方才忽然一阵怒火中烧,几乎难以遏制波动的情绪。这是为了什么?

      庄霖推开门走出去,将信笺在熬着汤药的炉火中烧成灰烬,想明白了自己怒气的来由——有人能够肆意闯入这里,随时都有兵刃相见的威胁,而阿濯对这些事并不知情,他已经被自己牵累得够多的了,事到如今……

      阵阵寒意透过外衫,庄霖不由地抱住双臂,蹙眉望着眼前冒着热气的汤药。自己借着正在恢复伤势,可以肆无忌惮地依赖对方。
      然而,近在眼前之事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连自己都无法预料,又怎么能把他牵扯进其中?像之前那样让他犯险,决不能再有第二次。

      庄霖低沉地叹息了一声,被那人牵动的心变得多了几分脆弱。指尖拂过腰间佩剑,熟悉的冰凉驱散了那一分留恋之意,他紧抿着唇匆匆推门离开。无论今日得到的真相如何,都不能不接受。

      ——
      清池镇不远之外有一所早已经废弃的驿站,其中蛛网密布,尘埃满眼,在这样的阴雨天更显得破落凄凉。有人忽然推开门扉,激起一阵灰尘,正是已经离开九微谷多日的荀厉。
      他头戴一顶箬笠,帽檐压得很低,不想让人认出他是谁。他见这驿站之中实在破败得可以,又没有人来过的痕迹,警惕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些,忽然冷笑了一声,笑自己四处逃窜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他扶起一条还没有破损的长凳坐下,打开随身携带的酒囊仰头灌了一口。
      因为他有筹码,那就是他数十年来参与过九微谷大大小小的事务,有些耳闻目染的讯息,总有人想要得到。既然孟钰那小子容不下他,还想要赶尽杀绝,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等到他见到青阳门那位全公子时就该结束了。他与全熠达成交易,靠出卖一些情报,让那两个门派狗咬狗,孟钰也就分不出神来再咬住自己不放。此后他就打算金盆洗手,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门扉忽然被轻扣了一声,他倏然回眸望去,警惕地按住刀柄,问道:“谁?”
      那人没有应答,而是继续将门扇轻扣了两声,又停顿了几息,又连续没有间隔地扣了四下。

      荀厉这才松懈下来,微微一笑,说:“全公子,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冷风随即灌入。来人的眉目淹没在阴影之中,眼中几乎没有光亮,垂眸望向他,不带温度地说:“荀堂主,多日不见,我有事想要请教阁下。”
      荀厉一惊,愕然道:“怎么是你!”他立刻拔刀,猛地向对方横扫而过,刀锋所向,破旧的门扇被这道劲风撕裂成碎片,而对方只是轻逸地后退几步闪身避过,退至驿站门外的空地上。

      荀厉急赶而出,再次向他迎面劈下。此人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给了九微谷,可恶!全熠那蠢货居然出卖了自己。

      狂风疾作,庄霖两鬓散落的碎发随风狂舞,他眯了眯眼睛,剑刃毫不留情,很快转守为攻,凌厉的剑锋招招迫向对方的命门。

      这是什么剑法……轻逸之中竟带有阴郁的戾气,他竟从未见对方使出过。荀厉的额间不觉渗出了冷汗,双刃相碰之际,铮铮的嗡鸣极为刺耳。早就听说他是个疯子,出手一向肆无忌惮,甚至连自身的安危都不顾,一心只是求胜。今日和他对上,方知道传言非虚。

      荀厉脸如土色,渐渐落入败势,只得回刀不断防守,剑刃刷地迎面直刺而来,他的瞳孔倏然紧缩,险险避开之时肩上又中了一剑。
      而对方也不好过,为这一招铤而走险,上臂中了他斜挥而出的一刀,也是血流如注。

      庄霖低喘了一声,攻势没有因此停滞,似乎淋漓洒落的鲜血不是自己的,登时又将剑刃向对方的心口送出。

      当啷一声响,荀厉踉跄着后退几步,肩膀又中了一剑后,满手冷汗捉不住刀柄,刀刃随即滑落在地。他摔倒在地,地面被雨水打湿,已经满是泥泞,向后挣扎着爬行了几步,嘶哑地喊道:“小人,走狗!今日我是什么结果,将来这就是你的下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以为自己即将命丧当场,没想到庄霖踏着混合着血水的泥泞上前几步,俯身一把拎起了他的衣襟,眉眼浸透在冷雨中,微微冷笑说:“没那么容易,正事还没开始谈呢。”
      荀厉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心中恐惧更甚,拼尽全力地想要挣脱,猛地按在了对方手臂上的伤口之上,谁知庄霖神色分毫未变,探手攥住了他的咽喉,他倏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后,眼前满目漆黑,根本无法辨认所在。从空气中潮湿的尘土气息中,荀厉猜测自己这是在一处地窖之中。方才明明已经下起了暴雨,可是这里听不到一丝雨声。

      他急剧地喘息了几次,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捆在身后,灵力丝毫也无法动用。他声线颤抖地呼喊道:“有人吗?”
      而周围没有任何声响,只有如深水般的黑暗,仿佛浓稠而令人窒息。

      他又陆续地呼救了几声,仍然没有人应答,终于心底发寒地猜想着,那人将自己囚禁在此,是为等九微谷的其他人到来,还是想把自己就这样困死在这里?
      越来越深重的绝望攥住了咽喉,他粗重地喘息着,心跳得极快,就像被人顽劣地抛在岸上,再怎么挣扎也无用而只能等待着窒息的鱼。

      当他几乎彻底绝望之际,昏暗中忽然有一个清冷的声音道:“怎么?害怕黑暗?”
      荀厉嘴唇颤抖了几次,没有答言。

      庄霖没点亮任何灯烛,继续和缓地说:“你也许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们都为孟氏父子驱使,这只是审问那些与邪典相关的人时,最平常的一种方式。这还是孟信远教给我的。”他的声音停顿了一瞬,接着陡然冷了几度,“只是我没有想到,这种手段也曾经被用在我的至亲至近之人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决绝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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