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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人世樊笼(2) “你怎么这 ...

  •   半月之后,清池镇。
      别院门前的银杏已经泛黄,今晨天空湛蓝,程晚打点好行装后,匆匆迈进院门,奔向门前轻扣了扣门扉:“庄公子找我有事吗?”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没想到静养多时的病患亲自来开门。庄霖微微一笑说:“请进。”
      晨光下他的笑容虽然还有几分苍白,然而看来今日的气色和心情都不错。程晚舒了一口气,临别之前絮絮叮嘱道:“庄公子身中的毒已经解了,而师父说此后还需要悉心调养,才能完全康复。按照师父开得药方每日煎服两回,再过一旬之后可以减少至一回,大抵就无碍了。”

      庄霖听他讲完,将早已预备好的东西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微露笑意说:“我记得了,这是送你的。”
      “这是什么?”程晚眼中一亮,少年心性没有顾忌,当着人的面就拆开布包,只见其中是一柄收在牛皮刀鞘内的精巧匕首。

      庄霖温声道:“多谢你这些时日来的照顾,江湖多事,这把短刃可以用来防身,小心,这刀刃很锋利。”
      程晚望着对方浅淡的笑容有一瞬间失神,心道,比起初见时的神色淡漠,他近日来面上的笑容多了不少,多时相处下来便知他心地温良,以真心待人,怪不得那人肯为他赴汤蹈火。

      正要道谢,门忽然被人推开。江濯倚在门边挑眉道:“还在这里磨蹭,你师父催你启程呢。”
      程晚瞪了他一眼,拿着布包匆匆出门,不忘回首道:“谢谢你,后会有期!”

      江濯纳闷,他们什么时候相处得这么好了?于是含笑望向他:“他倒是喜欢你,难道他只和我不对付么?”
      庄霖起身送人离开后,唇角的弧度落下了几分,不咸不淡地说:“少年心性.爱憎分明,令人羡慕。”
      江濯装作没有察觉他刻意为之的疏冷,走近他的身边轻握了一下他的指尖:“我去送送他们。”

      时近晌午忽然变天,阴云遮蔽白日,空中飘落一阵细雨,一股秋凉泛起。
      江濯在归路上没有耽搁功夫避雨,敲开了他的屋门时笑道:“檐外风雨急,借我一檐躲躲好么?”
      庄霖见他没有带伞,头发和肩上都沾了些雨水,蹙了蹙眉像不怎么乐意似地让他进门,又回到桌前落座,默默无言地将热气氤氲的茶水替他斟了一盏。

      江濯大大咧咧地在他身边一坐,目光在他的面容上一转,没碰眼前那盏,而是取过他方才吃剩的半盏残茶。茶盏触手还是温热的,莫名地勾起心上的一阵酥痒。

      庄霖眉尖微蹙,而没有阻止,起身要去给他拿一条棉巾来擦干湿发,手腕忽然被隔着衣袖捉住。他静养久了,习惯穿一身家常的素色葛衣,在这样的秋雨绵绵的天气已经稍显单薄,对方手心的热度透过衣物清晰地传递了过来,有些微烫。他指尖微僵,面上仍不露声色:“江兄总是不记得带伞,当心寒邪入体。”

      江濯温声说:“我们总算有一刻独处,还这样与我客套么?”说完站起身,不易察觉地迫近了几寸,目光在对方低垂的柔软睫羽上流连。
      庄霖反手撑在桌前,抬眸望向他时神色从容自若,像是在无声地说,那你想要我怎样相待?

      “那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放在心上么?”江濯无奈地笑言,“若不是你替我拦下那一刀,那么中毒的就是我,你会不会冒险替我去取回解药?”
      他只是以真心换真心罢了。

      庄霖心中隐约被一阵怒意烧灼,果断地冲口而出道:“不会。”
      江濯轻笑一声,将他带入怀中:“你怎么这么不会说情话?若总像那夜一样坦诚就好了。”

      怀中人负气挣扎,他把调侃的话默默咽了回去,笑道:“好了,不闹了。萧兄来信说陆公子已经好转,想要见我一面,明日我去明光宫一趟,你刚刚痊愈,不宜再来回奔波,就在此歇着吧。这里距离明光宫不远,明晚还能拥阿霖入眠,但是兴许赶不回来陪你用晚饭,要记得好好吃饭。”

      这样轻拥了片刻,他的手开始在对方劲瘦的腰际摸索,以缓解多日来对这种熟悉的触感的惦念。
      庄霖蹙眉合上眼,尽力平息着微乱的心跳。对方将下颌支在他的肩上,微微沙哑的声音撩拨着心弦:“阿霖,看在又要小别的份上,让我再抱一会儿。”

      庄霖近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默许了这个过于久的拥抱。抬起一只手回抱住对方时,指尖碰触到微湿的发梢,那一点雨水的潮湿轻易地勾起了一些雨中的回忆。而另一只手依然被他紧扣着,明显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正在上升。这个怀抱中的温暖足以抵御一切外在的寒意,让人暂时沉沦,忘记一些萧索与苍凉。

      江濯贴近他开始泛红的耳垂边含笑说:“你的手好烫。”又在对上他微含羞恼的目光时,越描越黑地补充道,“看来近日休养得不错,是不是该谢谢这些时日来什么人的照顾?”
      庄霖仰视着他瞳仁中的倒影片刻,心底被这种无法言说的占有欲望占满了,微勾着唇用只有两人可闻的声音道:“不是说我们之间不必客套吗?阿濯。”

      庄霖试探着想要抽出手去,指尖轻轻划过他掌心的纹路,似是逗弄和挑衅。江濯反而更加握紧他的指尖,嗓音带着些沙哑的磁性:“你刚痊愈不久,这样是想把我折磨疯了是不是,这下要怎么收场呢?”衣衫紧贴,对方的一分一毫的变化都能清晰地察觉到。

      庄霖的面色已经通红了,眼中浮起氤氲的光采,想要从这个怀抱中脱身,勉强抽出手去,探向桌上的茶盏,解释说:“渴了,你先……”无论怎样舔舐快要干裂的唇角,还是无法缓解这种焦渴。

      细微而带着非同寻常热度的气息拂过唇际,挑动着已经快要崩断的理智,在这样若有若无的挑衅中,再隐忍下去就像是个笑话。江濯忽然按住他的后颈,用吻堵住了他的后半句话。
      ……

      屋檐外的雨不知什么是时候停的,朦胧柔和的夕阳透过窗纸,为镜中人的鬓发染上暖橘色的光边。庄霖整理着衣襟,遮掩住脖颈间暧昧的红痕,望着心口前那枚玉佩出神了片刻。

      江濯从身后揽住他的肩,含笑与他在镜中的倒影对视:“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
      庄霖不动声色地说:“没什么,怕再睡下去晚上走了困意。”眼神却不自觉地回避着他。

      有古怪,江濯不由地挑眉,勾唇问:“晚饭想要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我去吧,正想出去走走。”庄霖像是随口道,“你的荷包呢?”

      江濯轻啧了一声,说:“阿霖,九微谷这样薄待你么,怎么连买粥的银子都没有了呢?”说着将荷包放在他的手心中,“还为他们奔波做什么?往后不如跟着我。”
      庄霖抬眸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转身走出门去。在离开他的视线之后,悄悄将方才藏在手心中的一物放在荷包底部。

      酒楼中食客熙来攘往,人声喧哗。庄霖走进门来,伙计连忙上前招呼。然而面对着名目繁多的菜单时,庄霖不禁微怔。此时才发现,自己原来并不熟悉他的口味,而他却能一眼看出自己的喜好,心下因此有些黯然和酸涩。
      阿濯过去都在漂泊江湖中度过,他想要的并不多。

      按照以往的习惯点完餐之后,他在等待时无意间听到周围客人讨论着近日江湖传闻:
      “你听说了吗?明光宫的继任掌门又换成了上任掌门的独子,最近正雷厉风行地彻查渗透进门派内的邪修呢。”
      “那些仙门之中的勾心斗角,我们哪里干涉得了。只盼着邪修尽早落网,明光宫距离这里可不远啊。”

      庄霖微微沉吟,人人都有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仙门修士能够做到的就是守护一方安定,不要干扰到百姓的平静生活。连旁观者都知道,江湖纷争不休,不牵涉到其中为妙。自己恩仇未清,难以脱身,可是阿濯呢……

      “客官您久等了。”伙计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多谢。”庄霖从荷包里取出碎银子递给对方。

      伙计像是认出了这个荷包,目光在他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笑道:“在下冒昧地一问,您就是与江公子同住之人吧?”
      庄霖的面色瞬间一沉,再抬眸时,戒备取代了眼中难得的几分轻松适意。

      伙计连忙补充道:“您别误会,只是江公子他常常到我们这里来,替人打包饭食带回去。”
      庄霖淡淡地说:“原来如此。”他从伙计手中接过食盒便要转身离去。

      没想到对方打断道:“诶,公子,后厨的伙计毛手毛脚的,您不看一眼餐点齐全了没有吗?”
      庄霖微勾了唇,将食盒放回桌上,说:“有这个必要吗?”

      伙计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劳烦您还是看看,一定要亲自看看。”说着将食盒挪到自己面前,抬眸望了他一眼,然后信手打开盒盖。
      庄霖微眯起眼,在对方有意地指引下,发现点心盘下压着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信纸,于是微笑道:“有劳了。”

      深巷中,确定身后没有人跟踪之后,庄霖展开那张信纸,只见上面写道:“庄公子,在下多日相候,企盼抽空相会。”简短的一句下面附着地址与落款。

      看来全熠是非要自己主动去见他不可了。对方不冒然来见面,似乎在有意表现出他的客气和友善,或是因为此事隐秘,不想让其他人知晓。
      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随手引燃那张信纸,面色如常地往住处走去。

      屋门打开,江濯起身从他手中接过食盒,笑道:“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今日不巧人多,还你。”庄霖将荷包信手放在桌上。

      江濯与他一起将餐碟从食盒中取出,转身去拿来碗筷。顺便拎起荷包,本应该随即收在袖中,想起他今日有些反常的样子,却鬼使神差地背对着他打开。只见一缕青丝被红线系着,正安然地埋在碎银子之下。
      滚烫的血液腾地窜上了脸颊,没想到与他定情这么久了,心脏还是会跳得这样失速:“阿霖……”

      “嗯?”庄霖若无其事地慢慢喝着粥,并未察觉他已经发现了那隐秘的物什。
      他忽然被那人从身后抱住,耳边的嗓音温和低沉:“结发没有夫君的怎么行呢?”
      庄霖没想到他会发现得这么快,耳尖旋即烫红。

      江濯还不依不饶地对着他的耳廓呼着热气:“阿霖,我好喜欢你啊。”
      世上没有比这更直白地表明心意了。不知他怎么能做到如此坦然地表白,这些话是自己难以说得出口的。庄霖只能收紧了握着他手腕的手,片刻之后才轻若无声地说:“阿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人世樊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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