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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死生一程(2) “世上无论 ...

  •   酒楼之外更是一团混乱,不算宽阔的街巷中挤满了赶来救火或围观的人群。江濯护着他撤出门外,弟子们碍于崔长老的命还在对方剑下,不敢逼迫得太紧。两人劫持着崔鸣谦在街巷中几次转折,终于暂时将那些人摆脱在身后,火光被遥遥抛在远处。

      江濯猛地踢开一所别院的门扇,生锈的锁钥无辜受累,荡起一阵呛鼻的灰尘,这里看似已经很久无人居住了。等他们进门后,江濯随手在门上加上了一道符咒,总算得到了片刻喘息。庄霖没有等崔鸣谦将一口气喘匀,淡声发问:“你说的邪修究竟是什么人?”

      崔鸣谦何曾如此狼狈,面色难看地冷笑说:“他未曾向我吐露过他的名号,庄少侠随我去明光宫一看便知他是何人,怎么,还有什么顾忌?”说着把目光移向他身侧的江濯。

      “他被人当做棋子,还分不清这是在局内局外,阿霖何必与他多言呢,真是个累赘。”江濯打量着在庄霖剑刃下面色惨白的崔鸣谦,哂笑着问,“别的都先不提,解药何在?”

      “哪里来得什么解药……”崔鸣谦极力克制着恐慌,但说出这半句话后,脖颈间的肌肤被利刃倏然划破,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这小子居然真的会下手!他额间渗出冷汗,忙道,“总要解开我的手,我才能掏出解药吧!”

      庄霖与江濯对视了一瞬,随即撤去他手腕间的法术。江濯挡在庄霖身前,冷淡地注视着崔鸣谦。崔鸣谦苦笑着说:“那人说不能伤庄少侠的性命,分明是一路人为何非得闹成这样呢?唉,可惜……”他的手探向怀中,眸中闪过一丝寒意,“可惜,他没说过不能要旁人的命!”

      话音未落,眼前倏然寒光一闪,江濯想要拔剑已经来不及,正劈手要夺下他手中的匕首,但这暗袭实在太近了,就算有把握制服他,可是难免要徒手接下这一击。对方难以脱身,这一次负隅顽抗,究竟对他有什么好处?来不及细想,江濯已经迅疾探手要去挡下迎面而来的刀刃,但有人比他早了一瞬……一只素白的手猛地攥住刀刃,他的指骨瘦削明显,那一刻仿佛听到了坚韧的锋刃直抵骨骼的轻响,鲜血瞬间沿着指间涌流而下。
      江濯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崔鸣谦显然也有些惊愕。庄霖左手紧握住刀刃,不顾手上鲜血涌流,似乎没有痛感,猛地向外一推,冷而轻地说:“你要伤他?”出鞘的嗡鸣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剑刃没入血肉的闷响,崔鸣谦手中匕首忽然脱手,捂住腹部的伤口整个人动作一滞,一声尖锐的惨叫从他颤抖的齿间溢出。而庄霖没有理会他狼狈的惨状,下一刻已经拔出了刺入血肉数寸的剑锋。崔鸣谦失去支撑而跪倒在地。
      鲜血淋漓滴落在苍苔浅淡的青石砖上,从他瞬间被鲜血染红的腹部,也从庄霖的手上。

      庄霖眼底有寒凉如冰的怒意,淡漠地垂眸俯视着他捂着伤口哀嚎,说:“解药呢?”忽然间他垂下的手腕被人攥紧到发痛,他微怔地回顾,却见江濯的面色很是难看。
      “你行事一向都是如此吗?”江濯抬起他被鲜血濡湿的左手,眸光冷沉地望向他。

      “我……”庄霖眉尖一蹙,方才的一切都是下意识所为,没想到又触了对方的霉头。一时间心中感受有些复杂,是有些无可奈何的委屈,也发觉自己的安危正被对方时刻重视着。
      江濯匆忙用丝绢紧紧裹住他手心的伤口,看着很快被鲜血浸透的丝绢直皱眉。

      庄霖有些难为情地抽出手去:“我没有大碍,不能再为此耽搁了。”
      江濯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转而拔剑出鞘,剑尖直指捂着伤口颤抖的崔鸣谦,说:“我们只想得到陆公子的解药而已,阁下若再耍什么小动作,下次伤得恐怕就是要害了。”

      崔鸣谦惶然道:“如此重要的解药我怎么会随时带在身上?它还在明光宫内我住处后堂的密室中。我都落在你们剑下了,何苦再骗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不远处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此地难以久留,而劫持崔鸣谦一起走显然也不现实。江濯冷笑道:“既然来了,我们可不能无功而返。在你的那些手下到来之前,你知道什么便老实交代,否则……”剑尖指向他的胸口,只需向前轻轻一送,就是一剑穿心。

      庄霖沉吟须臾后问:“解药虽然不带在身边,但这毒药是什么解法你总该清楚?”
      崔鸣谦面色泛白地盯着眼前的剑刃,答道:“毒药与解药都出自那名邪修之手,我并不知道解法。”

      江濯近乎无奈地说:“直说罢,你对幕后之人到底了解些什么?现在你落到这般境地,任那人有什么神通,也救不了你。”
      崔鸣谦想起那人,似乎有些畏惧地:“他善于蛊惑人心,庆典夜导致灵阵受损的那名舞女就是受他指使的。他也许是世上最为精通那邪典中的术法之人,因此许多邪修唯他马首是瞻,他将十数年前已经被击溃成一盘散沙的邪修重聚在一起,估计是想要再度与仙门抗衡。此外,我就……”

      庄霖心中思绪越缠越紧,若能不顾一切的话,真想前往一探此人的真面目,但恐怕只是陷阱而已。
      江濯哑然失笑:“你仅知道这些而已,就敢信任那邪修。我该佩服你的胆量呢,还是该说你实在愚昧?”

      “哪里来的信任,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我有足够的筹码,就敢与他赌一场。”既然只是一场交易,那么在万不得已的时刻,出卖掉对方反而是有利无弊的。所以,不等他们继续追问,崔鸣谦继续道,“我答应他,明光宫会无视他们的某些暗中动作。他们的一处据点就在桐阳城以北的平水镇,拂清剑派正在追捕的女修也在那里。你们把这条消息带给钟掌门或者别的什么人,去换名或利,想必是足够了。”

      崔鸣谦重伤之下又一气说了许多话,面色已经惨白了下去。院门外的人声愈发逼近,江濯收剑归鞘,握住庄霖未受伤的右手。没有多言,两人不约而同地翻过院墙急忙离开。身后响起崔鸣谦的呼救声,想必不久后那些弟子就该赶到了。

      片刻之后,两人已经按照原有的谋划撤到了房屋不甚密集的坊间,今夜的一场骚乱尚未波及这里,夜半的街巷中悄无人声。夜深露重,庄霖没来由地感觉手指一阵僵冷,猜是因为先前受伤后身体虚亏,至今尚未完全恢复的缘故,并没有在意。

      两人正路过驿馆门前,江濯回顾时见他今日身着一身玄色劲装,手心的伤口无处掩藏,渗出雪白丝绢外的血液实在有些刺眼,相衬之下更显得他的双唇没什么血色。
      江濯停下脚步,撕下衣襟重新为他包扎手心,嗓音有些干涩:“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庄霖垂眸望着他手中的动作:“我不想让他伤到你,才……”

      “你想护着我,为我挡下一刀?若他的刀锋再向前刺几寸呢?”江濯的眼中有着隐忍的怒气,凝视他的眼睛,让他莫名不敢逃避,“世上无论任何事,都不值得你去以命相搏!”
      庄霖微微怔然地仰视着他,良久才说:“对不住。”接着被对方猛地带进怀抱中,勒得发痛。

      这个拥抱很短暂,但心跳却比方才陷入重围时还要剧烈。若是再遇到那样的情形,自己会如何反应?庄霖不知道。但也许有别的法子,让他不必为自己牵挂。

      不过须臾后,江濯松开了他轻声道:“等我。”
      庄霖无奈地轻吐着气平复着剧烈的心跳,抬眸见江濯从驿馆门内牵着一匹马走了过来,先行跨上马后向他伸出手:“来。”

      庄霖借着力跨上马背,忽然被他再次拥紧,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缠绕在耳垂上,身后的人轻轻开口:“在我面前不要逞强,让我护着你,好不好?”这一次他的声线中有着安抚人心的魔力,庄霖莫名地想起崔鸣谦说那邪修“善于蛊惑人心”,也许就像是这样。
      庄霖将未受伤的右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阿濯,我记住了。”

      江濯好像低低地轻笑了一声,然后扬鞭催马。庄霖几乎与他紧贴着,微凉的夜风拂过耳畔,眼前的景物倏然向后掠去,世界仿佛变得很轻,纷扰是非都是过眼云烟而已,只有心中与一人的相依之感如此鲜明。

      庄霖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眼前所有不像是属于自己的,像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一梦,不要醒,迟一些也好。抬头望向今夜的月色,想要记住这一刻,却恍惚间有种眩晕感,月轮像是被染成了血色……眼前紧接着忽然一暗,胸腔间如滚水沸腾般一阵灼痛,但肌肤很冷,冷得忍不住想要抱紧双臂,以至于觉得对方轻握住自己的手烫得惊人。模糊地听到:“阿霖,你的手怎么这么冰?”想要回应,但自己的声音好像被腥甜之物堵在咽喉间。即使在强撑着,清楚现在还未脱离险境,而意识不由控制地逐渐散去,耳边的呼唤如沉深海:“阿霖!阿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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