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死生一程 “明明与那 ...
-
街对面酒楼一侧的丝棉铺正渐渐被火舌吞噬,布匹衣料都是易燃之物,突然失火后,根本来不及抢救,眼看着火光迅速地攀缘而上,甚至要波及到旁边的酒楼。一阵人声喧哗,而那家店铺今日早早上锁,掌柜竟然不知所踪,有人慌忙喊道:“走水了!快来救火!”
人群的喧嚣惊动了隔壁酒楼上的食客,许多人见隔壁火光冲天,生怕受到波及,都安坐不下去了,纷纷跑出酒楼。还停留在楼上的食客,大多推开窗户察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名身着明光宫服饰的弟子也匆匆向窗外张望,只一瞬间就又闪身回去。
“看来他们就在对面,”江濯垂首望向庄霖,从这个角度看,他眼尾上扬的弧度竟有几分魅惑。江濯微一晃神,笑道,“对方人多势众,我们见到崔鸣谦之后只能速战速决,可惜除了今日之外也等不及更好的机会。阿霖,你有把握么?”
庄霖靠在墙壁上仰视着他一笑:“若脖颈置于剑锋之下,很少有人能够缄口不言。”
天干物燥,火势迅速蔓延,周边几间铺子受到牵连,幸好见到火势不妙,人群早已经从屋内撤出。两人隔着打开一线的窗户望向窗外,正看见越少卿与几名拂清剑派和明光宫的弟子慌慌张张地从酒楼内出来,赶往火光明灭的方向。终于他们安坐不住了,人们七手八脚地救火,这闹市中比往常还要混乱数倍,不妨再乱一些。庄霖微勾着唇叹了一口气:“看来越公子最近总是忙于四处救火。但愿没有百姓因此受伤。”
江濯抛来了一个询问的眼神,不过没有深想,道:“放心,萧兄行事最是稳重。酒楼有两处出口,我们分开行动,记得小心保全自己。”
庄霖轻握剑柄,含笑望了他一眼。江濯会意,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庄霖蓦地掀开窗扇,就这样翻出窗外,轻捷地落地后背影迅速没入人群中,逆着向门外涌出的人流,迅疾踏入酒楼内。
江濯略带担忧地望了他的背影一眼,向另一个方向的大门走去。他上得楼来时,眼前一片杯盘狼藉的景象,仅剩几个跑堂扶着楼边栏杆,满脸吃惊和慌张地向外张望。望月楼虽然从外面看来繁华,而楼内只有东西两侧有楼梯通向楼下,每层中央栏杆围护,可以一直望见一楼的情形,左不过是这么大的地方,崔鸣谦又能藏身到哪里去呢?
还剩一段楼梯就到方才见到明光宫弟子露面的三层了,江濯神色平静地拾阶而上,又有几名仙门弟子赶往楼下支援,擦身而过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与别的客人有什么不同。直到踏上三层后,他迎面遇上一人。
江濯暗自腹诽,没想到钟掌门言出必行,说亲身相会还真的远赴雪朔城。若不得不与他动起手来,倒是个棘手的麻烦,何况本来与他无干,何必呢。他心中迅速地掠过几个念头,面上不露声色地低头从拂清剑派的几人面前经过。
悬着的心尚未落地,身后钟广渊忽然开口道:“少侠还请留步,老夫是否曾经与你见过一面?”他身边的几名弟子面面相觑,见状纷纷按在剑柄上。
不至于替越公子记仇这么久吧?钟掌门不苟言笑、眉宇间自带威严的样子,轻易地让他联想到少年时受戒律长老训斥时的情形。
看来避无可避,也不知庄霖那边情形如何。江濯只好恭敬地作揖道:“钟前辈,没想到竟有如此巧合。在下一介无名小辈,在试剑大会上没有机会向您请教,可是在修道中有几分困惑还想请前辈指点。”
钟广渊冷笑道:“指点?在这里?”
酒楼内另一侧,灯烛黯淡的走廊尽头有慌乱的人声,庄霖脚步放得极轻,指尖轻轻靠在剑柄之上,在黑暗中几乎遁形。
崔鸣谦透过窗户缝隙蹙眉望着楼下的乱局,转身就要追随方才离开的钟掌门而去。钟广渊不买他的账,谈判还被这一出“意外”突然打断,他的神情有些烦躁,疾步穿过走廊。身后有几乎不可闻的脚步轻响,但他装作没有发觉,引着来人逐渐深入。
倏然一道劲风从身后袭来,崔鸣谦冷笑着侧首避过,回首间出鞘的剑刃与对方的兵器猛地相击,斩冰碎玉的利响划破了室内的黑暗!昏暗的光线中,只有剑锋是雪亮的。来人似是意外地轻啧了一声,不失先机地左手短剑也已经出鞘,招招迫近他的咽喉。
好凌厉的剑法,崔鸣谦冷笑着望向来人:“又是阁下,何必总是与我为难呢?”
“失礼了,崔长老。”庄霖手中剑刃翻转,在剑刃相抵的间隙说,“我本无意与前辈作对,明光宫的家事本来容不得外人插手。在下只不过想知道庆典夜的祸乱,是谁在你的背后指点?”
崔鸣谦没有答言,唇角笑容淡去,指尖微勾之际,两人之间如炎流般倾泻下灼目的金光,在暗室中几乎灼痛眼眸。
庄霖微眯着眼,反手持着左刃,在他的身前划下诡秘的弧度,剑尖带着雪白的灵流,几重符咒被渐次破去,最后像是撞击在有形之物上一般发出铮然嗡鸣。剑刃距离对方只剩一尺距离,却暂时无法推进分毫。
庄霖审慎地打量着他,仅仅两个月不见,崔鸣谦无论是行事风格,还是招式都与以往大相径庭。他微勾着唇道:“崔长老,事到如今终于不再隐藏实力了么?”
崔鸣谦闲适地望向他:“是啊,终于都不必了。阁下若是不如此莽撞行事的话,此时我们本可以心平气和地相谈。庄少侠,现在我们收手,那人也许还在明光宫中等候着你呢。”
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名,究竟是什么人?
庄霖瞳孔微缩,随即意识到自己轻易被他左右了情绪,低低一哂:“否则呢?”
周围一阵细碎的声响,临街一侧雅间的窗纸纷纷被利刃划破,弩.箭闪烁着寒芒的箭矢对准了他。
崔鸣谦好整以暇地望着他:“若好言相邀行不通的话,只好见些血光了。这一招请君入瓮也是那人的手笔,只要我不伤及你的性命,无论是否残缺,带到他的面前就是了。对了,他还让我带一句话,为何不赴全熠公子之约,而要在此逗留呢?”
庄霖垂眸一笑:“我厌倦做他人操纵的棋子,无论是什么人。”他倏然抬眸,原本僵持在符咒上的剑刃蓦地一转,剑尖粹着雪白的冷光,挺剑刺穿对方的灵符,几乎同时右手剑刃削向他的脖颈。崔鸣谦没想到即使被重重包围,他还是这样肆无忌惮,愕然地匆忙闪避,但这样极近身的格斗显然并非他所长,庄霖的剑刃转瞬间抵在他的咽喉上,猛地将他带向身前,崔鸣谦的手腕上灵芒一现,一道缚灵索已经落下。
庄霖就这样挟持着对方步步退后,将他作为肉盾挡在那些弩.箭之前,冷沉道:“为崔长老撑腰的是哪一路的邪修,现在不妨出来一见!”
远处传来刀兵相接的激烈撞击声,若是再拖延下去,不知阿霖是否会有危险,江濯心中一紧,然而酒楼中空间狭窄,根本无法释放灵力与对方对招,于是数十招拆过后双方只是点到为止,真像是指点剑法而已。几名弟子远远避开,按着剑柄警惕地观战。
不能再无谓地纠缠下去了,可是若得罪了拂清剑派,这麻烦也不知道要算在谁的头上。幸好钟广渊趁势收招,背负长剑道:“沧溟剑法修炼到这个程度,小友是江宸掌门的弟子?江掌门与他已逝的兄长都与我素来交好,再说玄沧门远隔千里,难道也与此有利害关联吗?”
江濯摇头哂笑:“江掌门并没有我这样的弟子,晚辈并非是为玄沧门而来。”
钟广渊不苟言笑的面容上,露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味:“那小友是为何要站在陆公子一边?”
江濯坦言:“为正邪之分,为崔鸣谦不择手段,当然也为了与陆公子的相交之义。”
钟广渊不禁失笑:“这话与江掌门年少时一般无二,小友怎么能说与他毫无关联呢?”
江濯不愿提及那位江掌门,说:“我的事并不重要。可是如钟前辈所见,事情的结果还未分明,还不必急于决定将筹码抛给谁。”
“你想说陆公子还能扳回一局,可是看现在的情形,又有什么凭据呢?”
江濯轻笑道:“就凭今日过后世人都会知道,崔鸣谦是如何与邪道勾结的。只要钟前辈不再继续阻拦的话。”
周围几名弟子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狐疑与惊诧之色。钟广渊收剑入鞘:“老夫拭目以待。”
“多谢前辈。”江濯松了一口气,匆匆上前作揖后,向方才传来打斗之声的方向赶去。
“你当你今日能够全身而退吗?”崔鸣谦额间渗出冷汗,但笃定对方不会轻易下手,于是强撑着道,“你想要从我手中得到那秘籍,这心思还不明白吗,何必堂而皇之地装作正义之士?明明与那邪修是一路人,谁知道你们要玩弄什么把戏!”
庄霖将剑刃横在他的脖颈上,皱眉道:“你说什么?”
四周埋伏的人不敢放箭,崔鸣谦冷笑说:“我想让陆公子回来接受审问,这不合规矩吗?仅仅凭着他的身份,难道便审问不得了?”
庄霖知道他想要自己分神,不欲再与他多言:“你是想要软禁他来为你所用。听着,现在交出解药是为保你自己一命。”
江濯赶到时正听到这一番对话,看这形势难说算是对谁更有利,道:“阿霖!”
庄霖谨慎地步步后退,在随即赶来的众弟子的包围中,江濯抵在他的身后:“不能在此久留了,不管要质问他什么都先离开这里再说。”
崔鸣谦咬牙道:“你们走得了吗?”
江濯回首冷笑道:“劳烦崔长老替我们开路罢。”
庄霖将剑刃贴近他的脖颈,故意轻轻一抹在他咽喉前划破了一丝血线,极冷的刀刃随时能要了自己的命,这感受可不怎么美妙。崔鸣谦只得沉声道:“都退下。”
两人甚至来不及对望,只凭借心底的默契,不约而同地后撤。
赶来的明光宫弟子纷纷道:“师父!”
“邪修休得猖狂!”
庄霖冷淡道:“让他们止步。”
崔鸣谦被迫随着他们退至楼下,心中恨极,可也只能说:“都留在这里,放心,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