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尘嚣无关（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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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灵镇外围的村落中，月色映在朴素的长剑上，徐宗道举剑斜挑，替一名白衣青年抵挡住邪修操纵的魔偶的一击。那名藏在暗处不肯现身的邪修想必见势不妙，难以继续勉强应对两位强敌，于是匆匆撤去了术法。
白衣青年挺剑疾刺向魔偶的咽喉，趁邪修与它之间的联系尚未断开之前，凝萃着雪白灵力的剑刃瞬间将那魔偶刺了个洞穿，魔偶的咽喉间发出嘶哑而扭曲的一声闷哼，想必它背后的邪修也为此招所伤，随即它就像蛇蜕一样颓然落在了地上。
那被救之人这才回首，有些意外道：“徐道长，您为何在此？”
借着暗淡的月光，徐宗道认出了此人，不由地一怔，心中不快地想，怎会有这样的巧合。
庄霖收起佩剑：“此地危险，赤城山众人呢？”
徐宗道轻轻一嗤，没有回答，转身离开前深深望了庄霖一眼：“你们师兄弟中，还是你比较像褚道长。”
庄霖不解地蹙眉。
徐宗道已经行出几步后，忽然道：“好好活着，别让那人的剑法失传了。”
庄霖微怔地应道：“是，徐道长也要当心。”
“阿霖！”
庄霖闻声回头，微蹙的眉尖松弛了几分。
江濯走近后轻握住他的手腕，先将他全身上下仔细查看了个遍，才舒了一口气，说：“方才那是什么人？”
庄霖的唇角弯起不易察觉的笑意：“我无碍，多亏了徐道长。这一村落中应该暂时没有威胁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前往潜灵镇边缘的一所客栈歇息，天色昏暗，而潜灵镇的城门洞开，风雨欲来，曾经安宁富饶的镇中已经十室九空，压抑而肃杀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城镇，道路上有许多百姓携家带口地出逃。两人逆着人流回到潜灵镇中，见此情形，庄霖一路上都紧锁着眉头。
客栈中除了灵墟山弟子，还有一些人来自其他门派，众人借着晚饭的空闲商议着对策，神情都有些紧绷。两人回到客栈，迎着各异的目光拾阶而上回到房间。
江濯展开一封来自玄沧门的书信，浏览须臾后道：“有我的二弟在，玄沧门一切都无虞。”他抬眸见庄霖已经温好了酒，在氤氲的水汽中垂眸沉吟，含笑为他斟了一盏热酒：“阿霖，吃一杯酒压压惊。”
庄霖回过神来，微微失笑道：“好，你放心，我不会再莽撞行事了。”见他微挑起眉峰，只顾饮酒，一副不肯相信的样子，庄霖温声补充道，“在赤城山时，你想要问的话，如今还想知道吗？”
江濯无所谓地轻笑道：“那些旧事我已经大概清楚了，再提起也没什么意思。”他顿了一顿，随后有些心虚地将一碟酥皮玫瑰果馅饼推到对方面前，“若要提起旧事，我想先向你赔罪，栖霞阁那晚，你给我的信物被我……”
庄霖闻言一怔，旋即微眯着眼眸道：“无碍。”他没碰那盘糕点，而只顾接着饮酒。
江濯微露诧异地问道：“你不生气？”
庄霖摇了摇头，神色依然淡淡的。
他怎么能不生气呢？
江濯不甘心地凑近他，忽然短暂而用力地拥抱了他一下，又用指节轻轻托起他的下颌，迫使他与自己对望：“那时我是一时冲动，对不住。”
庄霖握住了他的手，黯然的神色稍稍缓解，极快地眨了一下眼睫：“你何须向我道歉，反而是我不该向你隐瞒过往。”
江濯与他掌心相抵，静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庄霖道：“你已知道，谢尘是我的师兄。我还想见他一面，是因为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仍然觉得，师兄不会与他人勾结去谋害师父。还有，我不能任他再这样继续下去，否则……”
再怎样绝世的道法，若要与举世之人相抗衡，恐怕也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江濯温声道：“在如今的局面之下，你还是想要救他。”
“无论别人如何看待他，对我而言他都是我的师兄，至少我想阻止他一错再错下去。”庄霖的眉尖渐渐拧紧，又涩声道，“当年孟信远无论是假扮作邪道，还是与邪修勾结，斯人已逝，再无对证。至于孟钰……他与他的父亲到底不是一样的人，否则我早已经尸骨无存了。”
江濯微勾着唇，不知何时松开了他的手，指尖转着酒盏：“阿霖总是只记得别人的好处。”
这语气怎么听着有些酸涩？
“阿濯在想什么呢？”庄霖心中微动，凑近前去，像是寻求温暖的猫类幼崽，不掩饰信赖地依偎在他的脖颈间，彼此温热的肌肤相贴，心底隐秘的爱意涌动。
他在用行动明白地告诉自己，自己对他而言是不同的。江濯喉结细微地滑动了一下，揽住他劲瘦的腰肢，在他的脸颊上印下克制的一吻。
两人都有些情动，庄霖脸颊发烫地埋下头去，将唇抵在他的脖颈上，缓缓摩擦着缓解心头对他的渴望。
江濯的嗓音有些沙哑，指尖穿过他的青丝间：“阿霖有些变了。”变得更加主动表露他的爱意，变得更像一个喜怒形于色的常人，变得更像什么人呢？
庄霖弯起唇角：“阿濯不喜欢么？”
细微的气息呼在脖颈间，滚烫的血液奔流过血脉，催促着心脏跳得极快。江濯用指腹摩擦过他干燥发烫的下唇，没能再忍得下去。
……
炙热的怀抱紧到让人几乎喘不上气来，庄霖眯着湿润的眼睫，在他的胸膛前疲倦无力地推了一下，一挣却没挣开。
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忽然低低道：“阿霖，成亲吧。”
庄霖微微一震，睁眼仰望向他。
江濯挑眉与他对望：“你不会只想几度轻薄吧？”说着放松了怀抱，能够分毫不落地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轻声说，“结为道侣，天下人为证。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共进退。”
庄霖心中的感觉已经不能仅仅用震惊而言，几乎忘了呼吸，忘了心跳，未干涸的眼眶忽然又一酸，声音微不可闻：“你……”
江濯揉着他微湿的鬓发，将他按在自己的心口，轻笑道：“我的心意就是如此，认准了你，就不会轻易更改。阿霖好好想想，一辈子的事，不急着答我。”
庄霖听着他沉沉的心跳，曾经甚至不敢妄想，未来会有那样的一天。他身上有自己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自己此生实现不了的一切都盼望他能够实现。如今所愿，就是再不辜负他。
庄霖抿紧唇线，过了须臾，终于低缓道：“过去我总是觉得，自己独自从恩仇中解脱是一种罪过，可是若能从其中解脱，此后的半生就能与阿濯共度。阿濯，你……愿意等我吗？
江濯心头微微钝痛，将他更拥紧几分：“愿意，怎么不愿意？你记住，有人永远都在等你。”
一晚相拥而眠，驿站纸窗外忽然灯火光芒闪动，而依稀可见天还未亮，夜色浓厚如幕，庄霖一向睡得很轻，立时就被惊醒，披衣坐起身，凝神细听窗外的嘈杂声，向同样被吵醒的江濯问道：“出什么事了？”
“你先别急。”江濯安抚地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披衣走出门外，见走廊上几名灵墟山弟子神色紧张地提剑经过，走得甚是匆忙。便向跟随在他们最后的一人作揖道：“敢问道友，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望着他欲言又止了一瞬，咬了咬牙道：“江少侠，拂清剑派的钟掌门被一群邪修围困在潜灵镇东南，双方已经缠斗了良久，据传聚集在此的邪修有大半都在那里现身，所以……”
江濯了然道：“所以阁下即刻要赶往支援？”
没想到对方却说：“不，几大仙门的掌门首座商议之后，决定趁苍筠山防守空虚之际，围攻上山。机不可失，我们刚才得到消息已经算是晚的，许多同道应该早已经攻上山去了。”对方说完后回了一揖，就匆匆跟随同门下楼离去。
庄霖静立在江濯身后，闻言面色微白，蹙眉道：“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若赶在这之前，我能够见师兄一面的话，会不会还能有挽回的余地？”
然而这些日子来，众仙门将苍筠山逐渐包围得如铁桶一般，无人能轻易下山，也为防备其他邪修来此驰援。庄霖的身份特殊，自然也受到他们的提防，若未经交涉而坚持要与谢尘会面，那潜在的矛盾就更不可收拾了。
于是，江濯温声打断了他：“多年筹划布局至今，他难道会轻易收手么？而且形势所迫，如今能不能罢休，不是仅仅由他一人决定的。”
庄霖抬眸望向他：“就算如此，师兄当年对我有教诲之恩，我不能置身事外。”
江濯蹙眉问道：“邪道如今大势已去，你想要站在他那一边？”
庄霖一怔，微微摇头：“我想要阻止他，无论如何，我做不到束手旁观。可是……”
“可是什么？我说过，我会陪你，哪怕是赴汤蹈火。”江濯猜到了他的顾虑，握住他微凉的手，“你答应过我，不要再想着一个人去面对。”
庄霖神情稍缓：“你放心。”
凌晨时分的空气透着微微寒意，等来到苍筠山间后尤甚。自当初离开之后，庄霖就再也未曾踏足此地，回忆大都被梦魇覆盖，怎么也没想到重游故地会是这样的情形。
多日来，众邪修被迫退守在苍筠山上，前来接应的人也像今天这样被拦截在潜灵镇外。然而人们对苍筠山如今的主人多有忌惮，无人敢轻易冒进，今晚趁机夜袭不可谓不冒险。
两人沿着山路曲折而上，只见山路旁有两人倒在血泊之中，走近察看时发现他们形貌可怖，面容上有火焰烧灼过一般的疤痕，应当是多年前修炼某种邪道术法所致，他们身下的血迹已经干涸，看来邪修匆忙败退之际没来得及带走同伴的尸首。
继续拾级而上，又见数具身负刀剑之伤的尸体横在路旁。想来众仙门要打邪修们一个措手不及，然而山间恐怕多有布置埋伏，双方都死伤惨重。从尸首的服色来看，现在处于败势的应该是邪道一方。
江濯见庄霖的面色有些难看，握住他的手腕道：“事不宜迟，我们要尽快找到他们。”庄霖心神稍定，微微颔首，跟随在他的身后。
将到山顶之时，只见隐隐火光照亮了夜空，空气炙热而弥漫着焦糊味。而四周空空，血迹干涸，遥遥听到远处兵戈声不绝，似是当年发生过的事又一次轮回。
回忆瞬间闯入脑海，庄霖黯然道：“随我来，他们应该是在后山。”
事情到了这一步，还能有转圜的余地吗？他心下微沉，踏过留下新旧烧焦痕迹的青石砖，快步往兵刃相碰声不断的后山奔去。两人经过将近化作废墟的殿阁，终于在后山一处破败的厅堂前遇到了几名仙门弟子，他们身上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难以继续行动，只能在此休整。
江濯不自觉地将他拦在身后，上前询问道：“诸位兄台可曾见过灵墟山的林仙长？”
其中一人伤势并不严重，正在替同门包扎，回顾答道：“林仙长昨日负了伤，应当并未来此。”
“多谢。”江濯望了一眼庄霖，心想，如此一来众仙门这一场猛攻似乎有些冒进了，局势才会僵持至今。林仙长若不在此坐镇，钟掌门也被围困在潜灵镇外，那么此刻与谢尘对战的又是何人，有把握胜过对方么？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尘嚣无关（7）
